第九十四章 紙片人,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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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穹心有大志,紙上談兵,將宏偉藍圖一點一點鋪開,為九位考官描繪一種常規戰爭之外崩塌瓦解北海妖亂的手段方式。

  他提出了「對妖五戒」,從其內部分裂,肢解其凝聚力,破碎向心力,讓妖族的概念崩塌,讓妖妖為己,不再能擰成一條繩,成為道庭、仙國頭痛的大敵。

  九位考官面色不一,但他們此刻都認真下來,仔細聆聽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說法。

  他們在內心中預演,感覺到了滔天的殺機,恍忽間撲面而來,是文明在崩塌,是種族在離亂!

  『這個年輕人……』鬚髮皆白的老者心中讚嘆,『鋒芒畢露,殺氣滔天,不愧是……』

  『那天晚上,能喊出那些話的人物!』

  他眼底有一抹讚賞。

  ——「一個亡魂。」

  ——「一個守護公平、公正的亡魂。」

  ——「它永遠在這天地間遊蕩!」

  ——「這就是我霸天虎幫!」

  ——「骯髒、醜惡的人們啊!」

  ——「那些踐踏正義的邪惡者!那些男盜女娼的無恥者!那些扭曲道德的卑劣者!」

  ——「你們儘管放馬過來吧!」

  ——「即使你們不惜一切代價的聯合,試圖絞殺與覆滅我霸天虎幫……我們也絕不會退縮半步,永遠也不會屈服!」

  ——「縱使戰鬥到生命最後一息,也要維護我們心中的正義!」

  ——「我相信,當黎明到來,我等終將為聖!」

  這是某個少年,在某天夜晚遠遁前最後的口胡,被老人事後看了許多遍。

  這本是一件會隨時間流逝,終將被人漸漸澹忘的事情。

  不過,架不住某個在指揮家僕手下翻找三天三夜後,仍然無功而返的人,她發動了死纏爛打的功夫,請動了自己精通符道的祖父,讓他來幫忙。

  這幾天來,老人聽那些話,聽的耳朵里繭子都出來了。

  他暗中不辭辛苦,「拜訪」了灰蛇幫等等一切當事人、目擊者,一點一點的提煉信息,用最笨的方法來窮舉某人的真身。

  「這是一個符道上的人才,卻不是高手……不然灰蛇幫就該成了死蛇幫,不會留下任何一個活口。」

  「可癸己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哪些人有這樣的符道才情,我不應該不知道,除非……」

  「這是一個年輕人。」

  在逐一排查了癸己府一年來的進出名錄,看不出太大問題後,老人將目光視線鎖定在了唯一的盲區。

  天才!

  年輕的天才!

  只有不曾爆發過,才能始終隱藏。

  漸漸的,他洞察到什麼,在某人進來的那一刻,就有種微妙的直覺……那是曾經的天驕對年輕人傑的同類感覺,左證提取於當初目擊證人的記憶片段,觀察細節之處的身形、動作,心中升起玩味,期待著任穹的表演。

  「讓我看看,你是年輕人的輕浮心態,一時意氣,喊出了那些話?」

  「還是說,真的有一些想法,能折騰起一些風浪來呢?」

  這是老人初時的想法,審視與觀察。

  但隨著任穹的表現,他認真了,鄭重了。

  ——這是一個極端危險的人物!

  哪怕潛龍在淵,還是一條「幼龍」,可一旦渡過了初期的積累,很快就能讓天下皆驚,就如昔日那一位位符道上的聖祖人物!

  這是必然的。

  誰讓符道與道庭、與仙國,彼此間息息相關?

  一榮俱榮,一辱俱辱!

  每一位符祖,都在仙國修煉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有滔天的功績。

  最靠近的那一位,開創了驗靈符,可以說是靠一己之力,遏制了許多不正的風氣!

  『或許,我看到了一位符祖的少年崛起……』

  老人心底輕語,『再開啟我符道的盛世……』

  『只希望不要像當年的那一位,那樣死於非命……』

  他的眸子忽然間暗澹了幾分,回憶起了最近數百年來符道不能承受之痛。

  一位符祖,遭遇不測,橫死於符王殿中!

  老人心中轉念,是不為人知的種種念頭。

  ……

  任穹的表演還在繼續。

  對妖五戒,這只是總的行動指南,但在具體上的實施上,還是要有各種手段配合的。

  不過,在這個大前提下,他的路一下就走寬了。

  原本的答題條件,局限在戰爭、對妖的身上,要麼克制殺伐,要麼抵禦防護,沒有容量,沒有餘地,伸展不得,會將自身的短板暴露無遺。

  但現在,格局打開。

  什麼手段都無所謂了,只要能配合對妖五戒的執行。

  瞬間,道路寬廣,可以讓少年放飛自我。

  「享樂、墮落,我們可以通過符道來進行部分達成,做到廉價的批量供應。」少年面不改色,開始了發車。

  「比如說,我們可以製作一種幻術的符籙,映照目標妖的心中渴求對象,幻化出來,進行身與心的互動……」

  「這,我稱之為『紙片人』計劃,可以消磨尋常妖族的鬥志——哪怕是在幻夢中尋找到的美好,也比殘酷的現實更是人們心中的溫暖港灣。」

  「美人鄉,英雄冢……這樣的說法從最古老的時代便流傳至今!」

  任穹娓娓道來。

  說罷,他取來符筆和符紙,開始了自己的靈感設計與創作。

  他的畫工精絕,符道的基礎也深厚無比,很快就有一種草創的符籙模板躍然紙上。

  在脫離了出題者的命題框架、自由發揮後,任穹將昔日的設想搬出來,他等於是多個日日夜夜的思考,來應對此刻的考試,而不是最被動的臨場發揮。

  至於說,他為什麼會有設計這種符籙的想法……

  「當然是未來拿出去賣的啊!」

  少年的心底對偶爾泛起的疑惑辯解道,「難道我還自己用不成?」

  這些姑且不提。

  此刻,他展現自己的才能,將靈感演繹,呈現而出,九位考官看著,都是默默的點頭。

  以他們的符道水平來看,這都不能算是差了。

  基礎穩固,拓展空間極大。

  一種符籙的研發,並非是說一開始是怎樣,最終成就便是怎樣。

  它是可以「升級」的。

  能用在築基真人的層次,也可以用在無漏、妙相的層次……

  大道三千,尚且都可以證道。

  符籙三千,又為何不能盡皆抵達終極?

  放出一團火焰的,是火符。

  點燃大日星辰的,也可以是火符,一脈相承。

  當然,這很考驗基礎的構架,還有升級換代者的智慧才情。

  許多符籙,基礎構架不行,自然容易走到盡頭。

  就如同是修行,以建築蓋房為比喻。

  設計之初的規劃就不合理,便不要想著最終成品能美觀大方、精緻唯美。

  想要繼續往前,那就只能推倒重來了。

  「少年英才,良材璞玉。」

  有些富態的長者微笑,讚賞出聲,他帶頭作為第一個突破點,潛移默化中影響其他幾位考官。

  哪怕那些人意志堅定,不會輕易被動搖。

  可在有了他的表態後,總歸是會慎重一些的,不會胡亂扣分,需要講究一個有理有據。

  「不錯。」

  神色威嚴的中年說道,他作為補充,一板一眼,似貶實褒,「雖然答題思路離經叛道,偏離常理。」

  「但是其奇思妙想,超拔格局,符合道庭對年輕學子的殷殷期盼,是能展望未來、俯視全局的棟樑之材。」

  「別出機杼,是為奇才。」

  已經有兩位考官認可,剩下的也是多有讚揚。

  任穹的符道水平、靈感天賦,在這裡展現出來,自然不會被過度刁難。

  當然,他也清楚,這裡面還是有刺可挑。

  可以說他的破題方法是別出機杼、另闢蹊徑,也可以說是投機取巧、不走正道。

  面試的成績,存乎一心。

  不過無論怎樣,這都是比中規中矩、按部就班的在原本框架下作答好上許多。

  因為,他可以打一套「組合拳」!

  「對妖五戒,在於拆分總體,化作一個個小團體。」

  「除卻支撐『紙片人』計劃的幻術符,我還有部分設想,是為『繭房』。」

  任穹目光明亮,「『紙片人』,麻木底層妖,讓他們安於享樂,逃避現實的苦難和犧牲,消磨雄心戰意。」

  「那麼『繭房』,自然是為了一個個小集體內部的無限反覆共鳴,強調界限,劃分陣營,做到對妖族不同族群的分裂切割。」

  他緩緩道來,壞水在這裡傾瀉。

  「哦?你還有這樣的想法?來,細細說來。」鬚髮皆白的老人眼睛一亮,鼓勵少年繼續暢所欲言。

  「這是我根據千里傳訊的符籙想到的,在此基礎上進行修改。」任穹認真說道,「千里傳訊,一次一用,這是一種怎樣的浪費?」

  「我們可以考慮著,做成往復交流的成品……哪怕要犧牲一定的距離優勢。」

  「又或者,構架一個中轉的符器,將一定範圍內鬼神開放的權柄固化一定時間。」

  「當然,這並不容易,有需要進行突破研究的地方。」

  「我提出這樣的假設,只是想說明其核心。」

  「我們要『設身處地』的為北海妖族著想,尤其是針對不同的種族,去開發不同版本的、具有種族指向性的特殊傳訊符,讓它們從整個妖族的集體中『異化』出來,『獨立』出來。」

  「讓同一個種族的聲音,在裡面不斷的迴蕩……對此,我們可以在暗中進行引導。」

  「不斷的宣傳,妖族大集體是如何『欺壓』它們這個種族的小個體,哪裡有犧牲,就安排它們到哪裡去。」

  「對於事後的補償,隻字不提,努力打造一個孤立於外、排斥集體、隔絕信息的小房子,正如神蠶吐絲,化作一枚繭,獨立於外,蜷縮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中。」

  「如此,長久下去,妖將不妖。」

  「因為,妖心散了。」

  「妖族,本來就是因為人族才最大程度凝聚的族群,能稱為妖,正因為『非人』。」

  「但實質上,它們本不為一族。」

  「狼吃肉,羊吃草,它們又如何能長久共事呢?」

  「北海之中,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我們大可以讓大魚們形成一個繭房,在裡面散布風暴,如北海妖族的頭目苛待它們,小魚都不能吃了。」

  「讓小魚也成為一個繭房,讓它們醞釀不滿,蝦米都不給它們吃——渾然忽略了過去,還有大魚吃它們。」

  「最後,蝦米也可以形成一個繭房——它們數量最多,註定了很多時候,按比例來說,流血最多,犧牲最大……一旦有心人將這些東西匯總,將直接引導蝦米們衝擊北海妖族的公正性——哪怕曾經它們是站在食物鏈的最底層,犧牲比如今還要大!」

  「繭房所在的意義,是訴苦,是共鳴,是排外,是孤立,是將整體切割,自然而然的分散成一個個不同的小團體,互相間敵視——它們都認為自己吃虧了!」

  「誰願意吃虧呢?」

  任穹微笑,語氣溫和,「彼時,道庭、仙國,可以帶著正義的光環降臨,告訴它們——」

  「妖妖平等!」

  「不吃虧的權利,是要靠自己去爭取!」

  「我們可以提供足夠的武器,支持你們這些妖靈去捍衛自己的權利!」

  「這其中,仙國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你們北海妖族用自己海域的一些特產來換取武器,就足夠了……」

  任穹的話音並不刺耳與陰森。

  但,卻聽得九位在場的考官,發自心底的驚季。

  驚季之後,又是滿意和讚賞。

  這樣的年輕人,才是符道的未來,是仙國的棟樑。

  上能助力仙國,下能大益符道。

  如此戰略若是被實施,將會有多少戰爭資源撥款,被道庭傾斜給符道?

  戰爭財,會使整個符道都受益!

  「這樣特殊的傳訊符,你有想法了麼?」

  此刻,主考官的語氣很溫和,溫和的都溫柔了。

  可能他自己都無法想像,有那麼一天自己會發出這樣的聲音,用這樣的語氣來說話。

  「勉強是有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創意。」任穹凝重著表情,「我只能根據我人族自己的特殊,來草草開創這類型的傳訊符……至於妖族的方面,我在這個領域才疏學淺,不值一提。」

  這個時候,他卻謙虛了起來。

  「沒關係的。」主考官微笑,「你的身後,將有整個符道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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