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野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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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顫動的長刀,千辰面無表情的抬起頭,下一秒,伴隨著晶瑩的碎屑,伊維特出現在千辰身邊,扶住了地上的那把長刀,攔在了氣球車前。

  千辰低頭看著它,無形的共振讓他的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混亂,他問道:「你要和我一起上去嗎?」

  伊維特搖搖頭,它看著千辰背後肆意飛舞的血線,低聲說道:「不行,你這樣太嚇人了,就這樣讓你上去,會釀成大禍。」

  「大禍,什麼大禍?」

  千辰無法理解,已經到了這一步了,為何這傢伙要莫名攔在他面前。

  「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遭受沸騰之血的折磨,在遙遠的涅瑟瑪,成千上萬人被困於灼熱和高溫之下,土地龜裂乾旱,冰川融化,聖樹死亡。」

  伊維特深吸一口氣說道:「我需要僭主的力量,我需要繆斯的力量,我不能讓你毀了我這麼多天的努力,我上去,把她帶下來。你在這等我!」

  千辰沒料到伊維特跑到自己面前來,竟是為了讓自己不要上去。他甩了甩頭,讓自己的意識清醒了一些。而後問道:「你不讓我上去?」

  「我沒有不讓你上去。」伊維特輕聲說道:「但是顯然你現在已經快要失控了,讓你上去的話,只會起到反作用,相信我,我會把姬莉雅帶下來。」

  頓了頓,伊維特繼續說道:「繆斯領域不是那麼好進的,僭主躲在裡面,什麼傷害都受不到,即便你上去,也不會是僭主的對手,更別說你還處在失控的邊緣......」

  「我沒有失控。」千辰說道。

  伊維特指著千辰的後背,沒有說話。

  千辰仔細看著伊維特的眼睛。

  綠色的豎瞳和第一次在達達島時看到的一樣,其中有某種令人畏懼的光澤。

  一些錯綜複雜的碎片在千辰腦中一點點拼合,逐漸讓他對面前的傢伙有了一絲了解。突然,他意識到了什麼。

  「海門羅斯是你派來的?」千辰問道。

  伊維特一愣,抬頭看著千辰,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提起數月前的一樁舊事。

  「海門羅斯是你派來的?」

  千辰繼續問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伊維特眼神有些閃躲。

  「海門羅斯是你派來的!」

  千辰陡然放大了聲音。

  見千辰步步緊逼,伊維特不再閃躲,它反聲嗆道:「不錯!海門羅斯是我派過去的,我要把姬莉雅捉來愛菲都,結果看你在我沒法來硬的,你滿意了吧!」

  千辰捂住了頭,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他竟然從來沒有考慮過。

  「你不是為納茲卡丹工作。」千辰說道:「否則你已經走了。」

  伊維特煩躁的皺起眉頭。

  「你也不為僭主工作,否則你不會救我。」

  伊維特嘆了口氣。

  「契約。」千辰突然說道。

  伊維特一愣。

  「簽契約,帶她下來。」

  伊維特沉默。

  但只是短短一瞬間的沉默,讓千辰知曉了答案。他後退一步,緩緩彎下腰,舉起拳頭,做出了警戒姿態。

  「我該叫你什麼,肖大人?」他低聲問道:「還是祭司大人?」

  見千辰如此,伊維特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果然啊,千辰,你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呆,畢竟,虞帝國的士兵,『理』的使徒,怎麼也不會是傻子。」

  無人接話,千辰已然消失了。

  伊維特立刻選擇閉嘴,它抄起長刀,橫刀擋在自己面前。

  凌空一記重砸。

  鐺!

  千辰手臂上的鎖鏈和鋒利的長刀相交,發出清脆的聲音。

  巨大的力量讓伊維特的刀身彎曲,勁風吹拂的二人的衣服和髮絲獵獵飛舞。

  伊維特架住千辰一擊後說道:「你自己上去,不一定能把她帶下來,僭主沒那麼好對付。」

  「我不相信你。」

  千辰言簡意賅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你一直在騙我們。」

  而後,他凌空一記鞭腿掃向伊維特下盤。

  伊維特後退一步,化作星星點點碎屑消失不見。

  千辰掃了一個空,他半空中落地後單手一撐,手臂上的鎖鏈迅速嘩啦啦解開,他再一個鷂子翻身躍起,躍起過程中掄圓了鎖鏈,一記直徑四米的橫掃,將道路兩旁的房屋牆壁掃成了兩截。

  幾棟精巧的房屋轟隆隆坍塌,半坍塌的屋頂上,伊維特出現在上面。

  「我沒有騙你,只是,沒有必要讓你知道。」

  說罷,它一摸刀背,張口對著刀背吹了一口氣。

  狂暴的風刃從千辰體表一瞬間划過,將千辰身後的房屋轟了個七零八落,也將他的身體劃出了數十道深可見骨的劃痕。那傷口裂開後,更多的血絲從中湧出,它們不僅沒有落下,反而在空中狂舞不止,這讓千辰看起來就像是海中的珊瑚礁一樣,長滿了鮮紅的觸鬚。

  伊維特也看見了這反常的景象,那些血液比平日裡要活躍百倍還不止。

  「怪物...」

  伊維特喃喃道。

  千辰彎下腰,血液蠕動間,他的傷口迅速癒合,而後他一躍而起,出現在伊維特面前,舉起手臂,按向伊維特面門。

  伊維特目光一掃千辰小腹,那裡似乎有一個破綻。

  它反手一刀從千辰小腹掠過,速度極快。

  刀光一閃,它再度消失,再次出現時,它保持揮刀姿勢,出現在了十米開外的屋頂上,遠遠的和千辰拉開距離。

  千辰一拳落空,不由停在原地。

  在他腹部,一刀傷口從腰斜斜的劃到肩膀,幾乎將他整個人剖開,巨量蠕動的鮮血從中飛舞而出,卻一滴都沒有落下。

  他面無表情轉過身,看著伊維特。

  伊維特揮刀轉身,說道:「你碰不到我的,這裡不是舞台,我想走就走,想打就打,就算你力氣再大,戰技再出眾也無濟於事,如果你不想拖延時間,就乖乖聽我安排。」

  千辰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伊維特一愣。

  這讓它感到荒唐,千辰也會有這種眼神嗎?

  那眼神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你躲得了我,躲得了血嗎?」

  千辰輕聲問道。

  手臂上,有冰涼感傳來,但那只是錯覺。

  冰涼在一瞬間轉向灼熱,好似有燒紅的鐵絲纏在了手腕上一樣。

  伊維特低頭一看。

  原來有一絲鮮血從千辰小腹被斬出來的傷口拉出來,它活物一樣吸附在刀刃上,此刻竟跟著它一起閃到了十米開外,而那血線即便被拉出了十米開外後竟然還沒有斷,不僅沒斷,甚至和跗骨之蛆一樣纏在它的手腕上,散發著極為可怕的高溫。

  伊維特面色大變,在它的印象里,千辰是不能控制沸騰之血的失敗品,可如今這絲纏在它手腕上的血線卻在挑戰它的觀念。

  它不由咆哮道:「鬆開我!我身上已經被你燙出兩塊疤了!!」

  千辰當然不會鬆開,他飛身躍起,向伊維特撲去。

  伊維特消失了,再出現時,它又移動了十米,可無論它怎麼移動,那血絲始終死死的卡在它的手腕上,似乎已經和它融為一體了。

  灼熱的溫度讓伊維特大叫起來,它不斷揮動長刀,試圖將連接它和千辰的血線斬斷,然而無論它如何揮砍,那血線都會隨著揮舞越拉越長,延展到幾乎看不見的地步,卻仍舊連在一起。

  千辰面無表情,跟在自己的血線後,二人在屋頂和牆體上不斷騰挪轉圈。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千辰對伊維特其人並沒有多少了解,只知道這傢伙頭腦精明且多金能打,但稍加深究,他就發現愛菲都人簡直對這傢伙有股子莫名其妙的尊敬。

  那些密密麻麻的契約,那些花之不盡的金錢,那些張口就來的生意門路,甚至它耳朵上的黃金耳飾。

  只是,千辰並不在意伊維特是哪路神靈的人,無論它是誰,都無法阻擋他要去姬莉雅身邊步伐,當然,如果伊維特能知難而退,或者和他站在一起,那無疑的最好的,畢竟,它也曾去三陽灣救過他一命,千辰並不想和它真的有什麼.....

  卡擦。

  伴隨著一絲輕響。

  千辰愣住了,他不由停下腳步。

  血線失去了目標。

  伴隨著鮮血的湧出,那纖細修長的手掌和他的血線一起,從高處緩緩墜落地面,落在千辰面前,手指還在抽搐。

  千辰怔怔的盯著那隻斷手看了片刻。

  儘管他知道伊維特在愛菲都大概是為了什麼事情,但他沒想到伊維特為了這件事能做到這一步。

  他抬起頭看著身前。

  遍布烏雲的天空下,伊維特握住了自己的噴血的手腕,出現在數十米開外的一處雕像上,那無面雕像手持權杖和書本,傲然挺立於烏雲之下。

  伊維特站在雕像的肩膀上,冷冰冰的看著千辰,無法擺脫血線的它竟直接砍斷了自己的手腕。

  「你對我一無所知,士兵。我不介意帶你到處玩耍,陪你們嘻嘻哈哈過家家,可是你要是覺得肖大人可以隨意欺負,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背負的任務,是你不可想像的。」

  千辰微微張開嘴巴,心頭閃過一絲不妙的預感。

  嗖嗖嗖嗖!!

  伴隨著如雨點一般的聲音。

  密密麻麻的箭雨從天而降,包裹了方圓近百米的空間。

  千辰目光一凝,只能雙手交叉護在心臟處,飛掠至一處牆角,背靠在上面。

  剛剛做完這一切,伴隨著勁風襲來,無數鋒利的箭矢便落在了他的身上,眨眼將他打和身後的牆壁一起射成了刺蝟。

  嘩啦啦。

  伴隨著齊刷刷的腳步聲,大量的金甲武士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有人站在街道上,手持長槍,有人站在屋頂上,彎弓搭箭。

  「肖大人。」

  幾名站在屋頂的金甲武士來到伊維特身邊,恭敬的彎下腰:「你還好吧。」

  「你看我像還好的樣子嗎?」

  伊維特面色慘白的冷淡說道,它把自己斷掉的手腕交給一旁的金甲武士,金甲武士立刻上前扼住了伊維特的斷掌,有人取出藥瓶,有人拿出繃帶,七手八腳的為伊維特包紮起來。

  伊維特緊閉雙目,喃喃道:「兩道傷疤,還斷了一隻手,這項任務付出的代價比我想的要大很多啊.....」

  在牆根處,密集的箭從中,千辰放下手臂,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此刻的他雖然被紮成了豪豬血人,但心臟並未受到破壞,他一瘸一拐的走向伊維特,一邊走,還一邊伸手拔掉了身上那密集的箭矢。

  鮮血從箭矢上收回,那傷口在蠕動中緩慢癒合。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五名手持金色盾牌的金甲武士快步流星從街道的巷子口沖了出來,持盾半跪於地,將千辰的去路給封住了。

  千辰喘息了幾口氣,而後拔足狂奔起來,如同一枚炮彈一樣沖向那成排的金甲武士。

  咚!

  伴隨著一聲悶響。

  撞上盾牌的千辰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轟隆一聲撞在了牆根處,撞的牆壁都裂開了。

  「喝!」

  那幾名持盾金甲武士齊刷刷的持盾上前一步,聲勢驚人。

  而另一邊,又有好幾名持盾武士緩緩走過來,他們全身都包裹在華麗而厚重的金甲上,手持盾牌和長槍,嘩啦啦的向千辰靠近,謹慎而警惕。

  「你能打是沒有用的。」

  正在包紮傷口的伊維特陰冷說道:「這些都是愛菲都最精銳的守衛,被財富女神以最優良的裝備武裝,就算十個你過來他們也能防住。」

  千辰再次從地面爬了起來,這一次,伴隨著心臟劇烈的跳動,周圍的溫度正在不斷上升,他活動了一下脖子。血線在他背後逐漸拉長舞動。

  「喝!」

  十幾名重裝武士從盾牌後刺出長槍。

  千辰就地一趴,狼狽的躲掉了那些長槍的刺擊,但與此同時,他身後的血線變成了灼熱高溫的熔岩,它們舞動中,從那些重裝甲士身上一掃而過。

  那足以將愛菲都人掃成碎片的灼熱的血線掃中那些護衛的盔甲,竟然沒有對他們造成傷害,那精良的盔甲表面浮出一陣青色光芒,將那灼熱的高溫隔絕在了外面。

  咚!

  又是齊刷刷的上前一步。

  千辰可以活動的地方越來越小,那些甲士層層推進,將他向牆角懟去。

  千辰意識到不妙,他想要離開這裡,換一個地方尋找氣球車。

  但是源源不斷的有金甲武士從外圍包了過來,很快就把這條街密密麻麻包裹的水泄不通,有如鐵桶一般。街道上,他們手持盾牌,屋頂上,他們手持弓箭,以防止千辰從其他地方逃走。

  伊維特手上的斷口被包紮完畢,雖然勉強止住了傷口的血液,但劇痛和憤怒卻不是那麼好停止的。

  它看著困獸般左衝右突的千辰,說道:「作為專業的任務達人,及時止損是必要的,其實一開始我沒想殺你,我覺得你還有點用處。但看來你領會不到我的好意,或許你被石頭傳染了,或許你天生如此,不過這世上多的是冥頑不靈的屍體。」

  千辰惡狠狠的瞪著伊維特。

  一旁的金甲武士牽來了那隻駝獸氣球車。

  伊維特翻身騎上那隻氣球車,它看著千辰凶戾的眼神,輕蔑的說道:「怪物...」

  眼見突圍無望,千辰張開嘴巴,從牙縫擠出幾個字:「不要讓我,見到你。」

  「如你所願。」

  伊維特淡淡道:「消滅他。」

  「是。」

  金甲武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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