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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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邊,兩里外。

  咸京的大街還是那麼方方正正,井井有條。

  百姓都很喜歡這樣大氣的風格。

  但並非所有人都接受。

  「小姐,怎麼哪裡都一樣啊……我們是不是走反了……」侍女喘著粗氣,拉了拉前方低頭猛走的小姐,「不如按照他們說的方法,重新判斷一下東南西北……」

  「唔……」小姐一臉兇相,暗自低吟,「所以到底為什麼,影子為什麼向北……」

  「啊……小姐你別想這個了……」侍女抓頭道,「你自己都說了,諸子百家論不通的道理,他一個伴讀的能有什麼高見?」

  小姐咬牙道:「話雖如此,但那感覺卻又不假。」

  「什麼感覺?」

  「拳掌相擊時的通悟之感。」

  「我怎麼覺不出來?」

  「你只知道吃,又不好學。」

  「嘿嘿~說到吃。」侍女這便抱起小姐的胳膊,將她拉向了路旁的賓樓,「你快聞聞這是什麼味道~~」

  賓樓不高,兩層而已,但其中每一層卻又很高。

  屋檐蜿蜒且長,無論門梁牌匾,都刷著深紅色的漆。

  風格上很明顯與周圍秦人方正的建築格格不入。

  再一抬頭,正看見招牌上是一個大大的「楚」字。

  門前還立著一塊板子,上面寫著「新鮮鯽魚恭候道選學士」。

  此時,樓內也正傳來了大火澆油的聲音,跟著便飄來了一陣魚味鮮香。

  聞到這個,想到滋著熱油的鮮白魚肉,小姐也不覺吞了下口水。

  「這味道……蔥油澆的!魚,楚地剛運來的鯽魚!」侍女擦著嘴巴拉著小姐蹦跳起來,「道選都結束了,還不吃頓魚慶祝一下!」

  「又不是沒吃過……」

  「咱們那邊多是海魚,肉又粗又咸,大江里的魚還真沒怎麼吃過呢,都說鯽魚肉嫩湯鮮……」

  「好了好了,吃就是了!你先摸摸身上有多少錢。」

  「啊……」侍女一捂嘴,「我想著是接了你回咱們賓樓吃,反正也不遠,就沒拿錢袋……」

  「……」

  「……」

  ……

  檀纓這邊,與贏越一同上了老鮑的車,合上帘子才說道:「你以為黃洱如何?」

  「略有才學,只是這樣張揚爭風的人,你我素來不喜。」贏越仰頭閉目道,「可他既已開口相邀,我如果拒絕,會被記恨許久。世代春申君在楚國的地位,都不亞於楚王,還是不要被這樣的人記恨了。」

  「那也該去咱們秦的國賓樓吧。」

  「……」贏越面色微微一抖,「這個要提前安排的……臨時過去恐怕難以接待。」

  檀纓這才想起來,贏越雖貴為世子,但因生母早亡,多年來一直被現任王后壓制,手上的資源極其有限,實在不可能去國賓樓這樣的地方消費。

  唉,這個問題就不該問。

  贏越倒也不在意,轉而論道:「所以你剛剛和白羅襪……和越國小姐到底在說什麼。」

  「說的是影子為什麼偏北的問題。」

  「哦?」贏越聞言一震,如那位小姐一樣,他也瞬間體會到了這個問題的精妙。

  其實很多重大的問題就在眼前,正因為你天天都會見到,反而覺得這不是問題,不過是生活的一部分。

  比如剛剛贏越與黃洱,都將影子偏北視為天經地義自古使然的事情,以至於鬥技的精力集中在這件事導致的現象上,根本沒有思考原因。

  但檀纓第一反應卻是質疑「為什麼偏北」,正是這一聲再簡單不過的「為什麼」,反倒引起了白羅襪……引起了那位小姐的關注。

  「纓,你這有點開竅了啊!」贏越耐不住激動,抓著檀纓的肩膀論道,「所以呢,你認為是為什麼?」

  面對贏越,檀纓自然不會藏著掖著,當即擼袖道:「原理不複雜,但要構建一套模型才能說清,有紙筆麼,我畫給你看。」

  「回宮再畫,你先簡短與我說說。」

  「好,大概意思就是……」

  檀纓正要比劃,車速突然慢了下來,老鮑吆喝道:「公子,快看,越女!」

  ……

  賓樓,其實也就是客棧,只是換了一種高端的叫法罷了。

  而所謂的「越賓樓」和「楚賓樓」,則是越國和楚國在他國重要城市設立的辦事處,既有賓樓的功能,又具備政治屬性,除了接待公事前來的本國人外,平日也對外營業,是弘揚本國文化,尤其是飲食文化的重要窗口。

  楚作為當世第一大國,其賓樓規格自然宏大。

  在天下精英學子道選的這一天,更是把活著的鯽魚運到咸京,宣揚楚國美味,希望這些學子有機會也去楚國的學宮也走一走。

  這事兒好是好,就是魚太貴了,一般人消費不起。

  而消費得起的人,她又從來不帶錢包。

  於是便有了楚賓樓門前,某小姐與某侍女吞口水,聞味道,明明很上頭,卻又不敢踏進去的這一幕。

  正當她們要揮淚惜別的時候,轟隆隆的聲音老遠傳來,兩架馬車先後停在她們身側。

  黃洱、贏越和檀纓各自下車。

  他們本來還不一定能碰到小姐和侍女。

  但老鮑他是開車的,眼神好,老遠便看見了輕裙羅襪,還吆喝起來。

  然而黃洱車在前,他行動更快,下車一個踉蹌便衝到了小姐身側。

  這次他學聰明了,不敢再有絲毫賣弄,只拱手作揖道:

  「剛剛冒昧了,未及自報家門。在下春申世家黃洱,與世子越相約於此清談道選主題,小姐若能賞光一同清談,我等不勝榮幸。」

  檀纓在後面聽著,不得不承認,這小子腦子是快,兩句話把一切都說清楚,還幾乎沒給小姐拒絕的空間。

  然而這小姐,到底也不是一般的小姐。

  眼見這個大公雞一樣的尖臉湊過來,她當場就縮到了侍女身後,側身不見。

  這樣的場面似曾相識。

  黃洱頓時一滯,如當初的贏越一樣,自尊心莫名其妙開始鬆動了。

  贏越就跟旁邊看著,看得十分舒適,看得笑而不語。

  你號稱代代美男子的春申世家也有今天?

  無所謂了,論相貌,檀纓之下,眾生平等。

  另一邊。

  無論是小姐還是侍女,現在都饞得要死。

  這種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人說:「我們一起聊聊宇宙吧。」

  有病啊!

  誰要跟你們聊這個?

  魚!

  現在她們腦子裡都只有魚。

  但小姐的身份擺在這裡,既不好說出想吃魚的欲望,又不忍就此離去。

  氣氛就這麼僵在這裡了。

  倒是後方的檀纓沒那麼多架子,鼻子一抽,擼著袖管道:「這魚很香啊。」

  僵在原地的黃洱不屑一哼,回瞥著他說道:「不用這樣提點我,既然你是世子的朋友,那也便是我的朋友,清談時有的是魚肉招待你。」

  檀纓嘿嘿一笑:「那多謝了,話說這鯽魚遠道而來,一定很值錢吧?」

  黃洱略顯神氣地說道:「於楚地不過爾爾,但能活著運到咸京烹飪,倒也算是奇貨了。」

  檀纓雖然不喜歡他,但此時就像群里收了紅包一樣,拿人手短。

  老闆紅包都給了,管他是錯是對,捧就是了。

  「公子大氣啊!」檀纓拉長了嗓音虛偽地讚嘆道。

  「哪裡。」黃洱在越女面前被稱讚,頓覺一陣暗爽,就此抬手道,「等等清談時你們想品味什麼,但凡我楚樓有的,盡會奉上。」

  什麼?老闆開心了,又追了一個紅包?

  檀纓忙又問道:「哦?還有別的名菜麼?」

  「名菜不敢當,凡飯稻羹魚,果隋蠃蛤,絕不比你吃過的差就對了。」

  「哦?這些都能吃到麼?」

  「世子既來,洱自當盛情款待。」

  二人這一來一往,雖然全是毫無意義的廢話,但卻成功地將小姐和侍女饞到要撓門了。

  尤其是小姐,再見檀纓更是恨恨硌牙,還得卷著源源不斷的口水往下吞。

  憑什麼你都有魚吃!

  就在此時,贏越很識時機地上前行了個禮:

  「道選已畢,然求道無止。距離發榜還有些時候,小姐不如進樓一同品菜清談。我秦、楚、越三地思慧相融,必有所收穫。」

  這個瞬間,小姐像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貼在侍女耳邊嗦著口水瘋狂遞話。

  侍女也努力地端著架子傳話道:「小姐說,既然嗦……既然世子如此盛情相邀……嗦,我再推辭就是無禮了……嗦口水不要複述出來啊!……啊……最後一句話沒有,刪掉!是我在嗦,與小姐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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