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天道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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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濃眉青年的期待,范伢只一臉肅穆:「發榜時才能揭。」

  濃眉不禁撓頭:「哎呀,還要等一個時辰,這可不好過啊。」

  旁人笑道:「周敬之,我看你大可不必,反正他也不會拜你為師的。」

  眾人隨之皆笑。

  「我就看個熱鬧也不成啊?」周敬之自己也笑道。

  輕鬆的氛圍中,諸學博討論起了學生的歸屬。

  除77號外,被老師們看中的試卷總共6份。

  其中3份,都只有一位老師選擇,自然直接收入門下。

  另3份,有多位老師選擇,這裡就要討論一下了。

  討論的過程十分友善,幾位老師隻言片語便統一了意見,確認了人選。

  畢竟不是77號那樣上等的大才,收進來也就是個正常弟子,犯不上拉扯。

  他們如此禮讓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於求道而言,收徒就像是養孩子,是要集中資源精心呵護的。

  入門之後,老師不僅要言傳身教,更要給他們道材滋養,以增加他們得道的機遇。

  你如果多多益善收了滿門子弟,卻不好好負責,或是暗自偏袒良莠不齊,那麼在學宮考核中必會落於下等,不僅會失去傲人的身份,更會為人所恥笑。

  因此在收徒這件事上,大家都寧缺毋濫,力圖把精力和資源用在刀刃上。

  在這次的道選中,除那位大才的77號外,其他人都大差不差,自然犯不上相爭。

  片刻之間,確認這6位弟子的歸屬後,閱卷的正式流程也就結束了。

  但老師們卻沒有離去,而是拾起了他人選出的卷子,互相請教上面的亮點。

  正所謂學無止境,即便貴為得道名士,對於自己未能發現的知識亮點,也是充滿好奇的。

  這個過程總體很融洽。

  但就怕愣頭青。

  比如那位濃眉青年周敬之,他又有不明白的事情了。

  「鄒學博,我有一事請教啊。」周敬之拿著一沓卷子,皺著眉走到了一位頭髮半禿,額頭如金魚一樣腫大的黑袍老者身前質問道,「二審的時候,鄒學博明明選出了5份偏向法家的卷子,最後選弟子,怎麼選了個農家的?」

  場面頓時一滯。

  大家都不太忍往這個方向看。

  周學博,你以為就你發現這個問題了麼,范伢難道不知道麼?

  司業尚未追問,你這又是何苦呢?

  卻見那半禿老者早有準備一般,兩指抹著八字鬍,溫文一笑道:「無非是看了其他入選試卷後,發現了更好的學生。」

  「那你二審的時候怎麼就沒選他呢?」周敬之就此望向范伢,「司業便是始終如一,二審選的誰,收徒還是誰。」

  被這麼一比,鄒慎終是露出些許難堪,但還是強笑著說道:「二審時間有限,未能看到這份農家的試卷。」

  「的確時間有限,可問題正在於此。」周敬之撓著旺盛的頭皮道,「二審結束與商議收徒之間,幾乎是沒有間隔的,你又是在什麼時候看的這份農家的試卷呢?即便能看到,匆匆一瞥又怎麼發現的亮點呢?」

  嗖!

  場面頓時僵住。

  眾人只道是周敬之發現了鄒慎籠絡法家的事情,卻沒想到還有這一層。

  的確,這個事有些蹊蹺了,鄒學博根本沒機會閱讀那份農家試卷才對。

  可收徒是一件極其慎重的事情,他自己選出的5位法家都沒收,怎麼偏偏收了一位看也沒看的農家呢?

  發現這一點看似不難,但其實只有周敬之這樣細緻耿直,追根溯源,調查每一份入選試卷的人,才能走到這裡。

  面對如此的質疑,鄒慎可見地動搖了一些,抬手咳了一聲才答道:「二審時我便見到了那份農家試卷,但因並不熟悉農家,便未細品,得知他入選後,方才回味起他的論述,頓有所悟,繼而收其為徒。」

  「哦,這樣啊……」周敬之這便抽出了那份農家試卷,認認真真躬身道,「煩請鄒學博指點,你所頓悟的亮點在哪裡?」

  「周學博稍候……」鄒慎這便伸手要拿來卷子。

  可周敬之卻突然一個縮手,一臉驚詫地大聲說道:「等等……你不是在回憶中頓悟亮點的麼?現在說給我不應該是張口即來麼,為什麼還需要看?」

  「……」鄒學博聞言一肅,僵在原地。

  你個濃眉大眼的……竟是挖坑給我跳?!

  再看四周。

  這個破綻過於明顯,以至於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變怪了。

  前前後後,里里外外,無非兩個字——

  徇私!

  對這個反常行為的唯一的解釋是,鄒慎在道選前早早接觸了這位農家考生,許諾收其為徒。

  姓名雖然是封著的,但答卷時允許作圖,約定一個記號並非難事。

  再者,數百位道選者,以農家路線解釋天文的,只此一人。

  想來是在二審時,這份卷子被分到了其他老師手裡,鄒慎還沒來得及去看,便被其他老師認可,送到了范伢手裡。

  但他私下已有許諾,便只好在收徒的時候,硬選了這位弟子。

  在范伢的視野中,這件事是很明顯的,只是沒有點破。

  但對其他老師而言,不下點功夫比對,還真挖掘不到這一步。

  此刻,面對周敬之的質疑,鄒慎已找不到任何辯解的空間。

  那麼就只剩最後一條路了。

  只見鄒慎沉吸一口氣,輕抹了一把八字鬍後,退後一步朗然道。

  「周學博,既然你刻意與我不善,出此詭計污我名聲,那你我之間,也便無需多言了。」

  話罷,他抬臂翻出右掌,四指重重一勾。

  來吧,是非功過,就讓天道來決斷吧!

  毫無疑問,這便是當清談辯論無法解決問題時,得道者之間處理矛盾的最終方案——

  武論!

  此刻,緊張的也就不再是鄒慎了,而是周敬之。

  他得道才將將兩年,武德豈能與這樣的法家老怪相抗?

  但此論若是不接,便是承認鄒慎並無不妥,錯在自己。

  個人恩怨也便罷了。

  如此事關公正的大事,豈能苟縮?

  周敬之當即牙關一緊,便要抬手。

  卻聽一個沉厚的聲音響起:

  「你們看不到我坐在這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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