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這就是飛蠅振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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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恢弘大氣的「大解之辯」後,開天闢地的「楚樓之辯」就此展開——

  嬴越:「如果你的理論沒錯,那麼在地球的南半邊,影子應該是偏南的。」

  檀纓:「是這樣。」

  嬴越:「可我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地方。」

  檀纓:「因為你還從沒問過來自南半球的人。」

  嬴越:「南邊是海。」

  檀纓:「海的盡頭是陸。」

  嬴越:「你怎麼知道?」

  檀越:「地若是圓的,即便南半球沒有陸地,只要我們一路坐船向南航行,最終也會繞回來,於我們所在大陸的北岸登陸,那難道就不是陸麼?整個旅程中總有一段時間在南半球,到時候影子自然在南邊。」

  嬴越:「……你個糧中鼠屎,說話果然如飛蠅振翅一般……就算你圓過去了吧。」

  檀纓:「舌頭快不好麼?」

  嬴越:「好好好,都是你好。下一問——你說我們在北半球,所以影子偏北,可地若是平的,影子不是照樣偏北麼?所以地為何必須是球呢?」

  檀纓:「好啊!你這個點抓的好啊!」

  贏越:「呵呵,這便言敗了麼?」

  檀纓:「呵呵,容我試試看——我且問你,海上孤帆遠去,總是船體先降下地平線,再是帆杆,這是為何?」

  贏越:「我沒見過海。」

  檀纓:「……那……我再問你,燕國之北與楚地之南的星象不同,這又是為何?」

  贏越:「我沒出過秦。」

  檀纓:「……最後一問!不同季節影子長度不同,這是為何!」

  贏越:「我沒比過影。」

  檀纓:「……兄,我累了,你贏吧。」

  嬴越:「還算不得贏,無法將你駁穿,只因我見識短淺,這一駁便算了,你再接我一問便是,這才是我最想問的,請聽好——

  「既然你說地球繞日而行,太陽又永遠對著地球的正中,那天下不該是永恆的白晝或是永恆的黑暗麼?為什麼會有日夜更迭呢?」

  檀纓:「…………」

  嬴越:「哈哈!說不通了是不是?」

  檀纓:「不是的……之前怕你太暈,就沒有講得太深入,現在看來,要解決你的這些疑問,怕是要再按著你講半個時辰了。來,我先介紹八個名詞四種術語給你……」

  嬴越:「夠……夠了,我腦袋疼,等等還要清談……不想聽了……」

  檀纓:「唉?你跑什麼,你不是號稱大秦第一好學者麼?你不是說『莫怪嬴越不讀書,只因閱盡館中藏』麼?」

  嬴越:「不不,我不好學,你好學……大秦第一好學者頭銜是你的了……給你,快拿走……」

  隨著嬴越異常鄭重地,將一頂並不存在的虛空冠冕比劃著名送到了檀纓手裡。

  楚樓之辯,就這樣無趣地結束了。

  檀纓雖然有些恨鐵不成鋼,但還是暫且放過了嬴越。

  畢竟現代宇宙模型也並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代代建立出圖景,一點點推翻與重塑。

  這個歷程長達兩千年,犧牲者更是不計其數。

  最終印在物理書上,那個宏大而又厚重的宇宙,又豈是身在起點的嬴越所能承受的呢?

  檀纓「戴」好了「學習王冠」後,這便拍著嬴越笑道:「我其實也不想給你硬灌這麼多,但你太精明了,提出如此刁鑽的問題,我才不得不用更複雜的理論來應對你。」

  「唉……只可惜我的才學,沒法回應你了。」嬴越喘著粗氣道,「但學宮的老師一定可以,范子一定可以。」

  「就是你說的那個范伢對吧?」

  「叫范子!」

  「什么子不子的,怕就是個糟老頭子,或許他還不如你呢。」

  「……很好,記住你的話。」嬴越不禁咬牙狠笑,「晚上被范子教訓的時候,可不要當場哭出來。」

  「?」檀纓驚道,「……你要在今晚清談時引薦我?」

  「當是如此。我雖然無法理解你的創想,認為那是錯的,但能感覺到它的完善,想必你已經想通裡面的每個細節了。」嬴越震震點頭道,「如此捷才之作,無論對錯,都配得上今晚的清談了。放心,合適的時候我會把你引出來,為你爭取片刻論說的時間,相信范子也一定能從中捕捉到精妙。」

  檀纓張圓了嘴道:「我這個身份,不會太唐突麼?」

  「莫要小看范子,只要你的創想是獨創的,自洽的,管你是小伴讀還是周天子,他都會用相同的態度與你對話。」

  「好!」檀纓就此拳掌一擊,「那我趕快整理成文,完善一下措辭。」

  「來不及了。」嬴越望了眼刻鐘,展著雙臂起身道,「該動身了。」

  ……

  學宮門前,即便還差兩刻才到酉時,卻早已被學士和親屬圍滿。

  求學十餘載,入選正此刻,他們又怎麼坐得住呢?

  便是嬴越,也都在差一刻前趕了過來。

  按照禮儀,他本該邀黃洱一同前來的,但出得房門尋了一圈,沒見到黃洱的蹤影,便也只好留書言謝,這才與檀纓下樓,乘著老鮑的車快馬奔來。

  不過他們卻沒急著往前圍,而是遠遠地站在人群邊緣。

  畢竟,世子是見過世面的。

  他當即向檀纓講解道:「所謂張榜,並非貼出一個布告,而是老師按名次公布入選者的姓名,提到名字的人依次進宮,所以往前站是沒有用的。」

  「不打緊,反正我看得到。」高近八尺,鶴立人群的檀纓如是說道。

  嬴越一嘆:「你糧中巨屎的身姿……自是不必強調……」

  正說著,身後一個咋咋呼呼的丫頭聲音傳來。

  「喂喂喂!伴讀的伴讀的!」

  不用說,準是那侍女和小姐來了。

  回頭望去,侍女正小步顛來,小姐則側目而行,就是不看檀纓。

  檀纓這便笑迎道:「很可以啊,這次沒迷路?」

  「哈哈,小姐找到方法啦。」侍女繪聲繪色比劃道,「只需對著門站,要回賓樓就往右走,要來學宮就往左走。」

  「哇哦,厲害了。」檀纓豎起了大拇指。

  「哈哈。」侍女美滋滋說道,「我家小姐只要不與人對談,別的都很厲害的。」

  「就你話多!」小姐忙搶上一步掐在她的腰間,接著又不屑瞥向檀纓,「對談……對談我亦無懼,只是無心與蠅蟲爭鋒罷了。」

  「啊對對對。」檀纓一笑,乾脆伸出舌頭狂捲起來,「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侍女捂嘴驚道,「這就是飛蠅振翅嗎,完全看不清舌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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