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向東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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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深邃的地牢之中,有人在竊竊私語。忩

  「切下來吧?從大腿根切下來。」

  「小心一點,用盆接好,別把血漏出來,這可不能浪費。」

  「怎麼辦啊,只剩下兩條胳膊了,如果她像蜥蜴一樣可以斷了再長就好了。」

  冰冷的鋒刃從大腿根切入,非常精準地刺入了胯關節的縫隙,有滾燙的液體噴出,劇烈的疼痛刺激著腦髓,下刀者毫不留情地切割撬動著,力求將肢體完整地卸下來。

  「幸好把她的眼皮割掉了,否則像上次一樣可太難辦了。」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我要殺了你們!忩

  非要殺光你們不可!

  憤怒的情緒推升到了極致,洛槐南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木質天花板,全身上下都黏糊糊的,衣服被大量汗液浸透,激烈的心跳震得耳膜咚咚直響,那瘋狂的殺意依舊殘留在心裡,難以消散。

  她雙手撐住床板坐起,發覺自己整條左腿硬得像一根鐵棍,睡覺時她下意識地將關節緊密拼接在了一起,甚至連人類本應保持靈活的關節,都拼成了整體。

  洛槐南運轉體內炁機,將關節舒展開來,身上的毛孔依舊未曾閉合,身體都因不知名的情緒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憤怒,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屠戮全族的憤怒。

  「呼——」她鬆開緊咬的牙關,長舒一口氣。

  方才夢境中的那些場景,究竟是什麼?為何如此真實?

  怒火漸漸平復,但洛槐南也察覺到了自己情緒上的異常,她應該是享受快樂的洛槐南,憤怒應該屬於另一個她,而悲傷痛苦和驚恐,則屬於第三個自己。忩

  但為什麼,她居然能感到這般暴烈的憤恨?

  近來精神的異樣感越來越強烈了,除卻剛才那個念頭,她最近時常升起一個無緣由的念頭——她要往東邊去,哪怕要離開蘇臨哥哥,也要去東邊。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卻不知。

  洛槐南收拾雜亂的思緒,換了身衣裳走出客房,一樓的大堂擠滿了人,平民與官兵胡亂混坐,七嘴八舌議論著前線的戰況,以及青陽城突然撤軍的內幕。

  洛槐南下樓走到街上,四下打聽了一番,得知有人看到他上了城牆,最終在烽火台上找到了蘇臨,他整擺著駕駛,對著一個木樁不斷出拳,一次又一次,一觸即收,雖然碰到木樁,卻不損分毫。

  這一路走過來,她一直在想,在見到蘇臨的瞬間,她的心裡已經做出來決定。

  「蘇臨哥哥。」洛槐南在背後出聲道。忩

  「槐南,來得正好,我對你已經有安排了,你就先去京城國子監讀書吧,雖然你現在的修為境界已經很不錯,我也很想把你留在我身邊,但你是有天賦的,你應該懂得更多,能做到更重要的事,我想讓你學一些東西,與朝廷中的官員來往的禮節,與人談判的訣竅,治國的方針,還有其他很多。

  我相信你一定能學好。」

  「恐怕我去不了了。」

  蘇臨拳頭停在空中,轉頭看她:「為什麼?」

  「我要去東邊。」

  「為什麼要去東邊?」蘇臨驚訝道。

  「我不知道,但我非去不可,我一定要去東邊。」忩

  「為什麼?總得有個理由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洛槐南蹙眉搖頭,神情愈來愈憤怒,她雙拳握緊,咬著嘴唇道,「總之我已經決定了!我非去不可!我一定要去東邊,即便要離開你,我也要去!」

  沒有悲傷,沒有痛苦的洛槐南,此刻唯一能顯露的情緒便是憤怒。

  然而,她並不是對蘇臨感到憤怒,而是對自己感到憤怒。

  在和蘇臨良久的對視後,洛槐南的感情突然爆發,猛地抬起手,掄起巴掌便往自己的臉上砸去,她用力極大,第一下便將嘴角扇出了血。

  蘇臨驚呆在原地,等到洛槐南毫不猶豫閃電般將第二個巴掌抽下,將自己嘴角抽得開裂,他才反應過來,衝上前將即將摑下的手掌握住。

  「你幹嘛!」忩

  「我為什麼非要去東邊!我為什麼非要去東邊!我明明不想去的!我想留在你身邊啊!我真的不想去!」洛槐南睜大雙眼,憤怒地對蘇臨咆哮嘶吼。

  蘇臨大腦一片空白,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洛槐南。

  一直坐在城牆上指導蘇臨練功的天尊,忽然開口:「是『怒』回來了。」

  「放開我!蘇臨哥哥,求你放開我!我真該死!我怎麼這麼犯賤!」

  蘇臨一把將洛槐南緊緊抱在懷裡,不讓她動彈。

  他不知道如何安撫她,但他不能讓她再傷害自己了。

  怒回來了,這的確可以解釋洛槐南情緒上的劇變,但她為什麼要去東邊?忩

  「為什麼要去東邊?」蘇臨是在問天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洛槐南咬牙切齒道,她的精緻的下巴靠在蘇臨的肩膀,無法控制的怒火讓她想要一口咬下去,但當她牙齒碰觸到蘇臨衣服的瞬間,她選擇了咬在自己嘴唇上,幾乎將下嘴唇直接咬穿。

  「或許是某個真仙的啟示,當然不是我這樣的真仙了,是化神境的那些偽仙。時至今日,不光是我,其他真仙也不可能輕舉妄動了,所以絕不可能是紅塵仙在幹壞事。

  當然也不確定,有可能是紅塵仙讓信徒假託他的身份,在扭曲丫頭的心智也說不定。

  她看起來真的很生氣,放著不管恐怕就會這樣一直自虐,幸好面對的是你,如果面對的是別人,碰巧那人又說了一些惹惱她的話,恐怕她會立刻失去理智。」

  「蘇臨哥哥,放開我。」洛槐南冰冷道,下唇血流不止。

  蘇臨放開了洛槐南:「我知道了,去東邊吧……你去東邊吧。」忩

  蘇臨知道,他已經無法阻止洛槐南了,他看出洛槐南這次只是來與他告別的,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不管怎樣都要離開。

  除非他將槐南囚禁起來,但那也只是徒增槐南的怒火。

  「我會回來的,我保證,一定會回到你身邊。」洛槐南踮起腳尖。

  蘇臨無法迴避,內心對那破碎的唇瓣只有微弱的抗爭,隨即便被強烈的渴望所吞沒,在無歇止的索求與溫熱的糾纏之中,蘇臨發自心底,憎恨自己那畸形的情感。

  對槐南的憐憫與悲傷,在長久以來壓制的獸慾被解封後,猶如滄海一粟,除卻這一絲真誠的情感,心中僅餘汪洋般骯髒淫穢的征服欲。

  徒余暴怒的愛意……

  僅剩獸慾的憐愛……忩

  這樣的感情又該如何定義?

  蘇臨不知道答案。

  瘋狂只是區別於大部分人的狀態……它並非缺陷。

  蘇臨推開了洛槐南,背過身去,大力揮了揮手臂。

  洛槐南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望著蘇臨的背影,嘴角輕輕勾了勾,滿足的笑意一閃即逝,隨即她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像這初夏的涼風,無聲無息得沒法挽留。

  「學拳吧,是你自己說要多學些狡猾的法術的,按你的計劃,時間可是很緊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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