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墜入地獄的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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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迎面相遇,馮一博想要迴避也已經來不及。

  索性他就尷尬一笑,作關切狀問道:

  「可兒妹妹這是怎麼了?」

  剛剛屋裡哭的,自然就是秦可卿。

  連妝都有點點花了,卻依舊楚楚動人。

  「馮家哥哥?」

  秦可卿顯然沒料到馮一博進來的這麼快,頓時吃驚一呼。

  隨後又連忙低下頭,不敢看他。

  也沒回答問題,就這麼被瑞珠攙著,急匆匆的去了廂房。

  馮一博目送她進屋,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進了正屋,和秦業寒暄起來。

  「一博快過來坐,什麼時候回都中的,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秦業像是沒事人一樣,笑容滿面的招呼著。

  「見過伯父!」

  馮一博上前施禮,回道:

  「我昨兒個剛從江南回來,帶了些土產和海外的稀罕物,就想著先給伯父送來些。」

  秦業聞言笑意更濃,頻頻點頭道:「一博有心了!」

  馮一博屁股都沒坐熱,就又道:

  「今天來的冒昧,也沒提前說一聲,就不多打擾了。」

  畢竟一看就知道人家家裡有事,他自然不會久留。

  秦業也明白這是要避諱自己的家事,因此只稍試探著挽留,道:

  「要不,用了飯再走吧?」

  「不了不了!這次回來林家叔父也在我府上,他大病初癒,我這個主人離久了不大好。」

  馮一博直接抬出林如海做藉口,起身道:

  「今日就是急著給伯父送些東西過來,改日有空咱們再敘!」

  隨便寒暄幾句,就匆匆告辭。

  可他剛從角門出來正要上車,就有一個身影追了過來,

  那人聲音急切道:

  「大爺!」

  聲音嘶啞的喊了一聲,又連忙壓低聲音,到了馮一博身側。

  用只有兩人能勉強聽清的聲音,帶著明顯壓抑著激動的情緒,道:

  「大爺,求您救救我家奶奶吧!」

  眼見那人都要當街跪下,馮一博無奈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上車吧!」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可卿的貼身丫鬟瑞珠。

  馮一博剛剛在門口聽了一耳朵,知道可兒遇到了疑難。

  可畢竟都已經嫁人,他一個外人自然不好多問。

  甚至按照常禮,他還有意避開。

  可此時瑞珠來找他求救,甚至都到了救命的份上。

  馮一博還是沒忍心直接拒絕。

  兩人上了車,來到一個偏僻處。

  讓下人遠著些,幫他們放哨。

  馮一博又東張西望的確認無人打擾,才回到車上,問道:

  「說吧,你家奶奶怎麼了?想讓我幫什麼忙?」

  他前世對紅樓夢並無研究,只有大致印象。

  金陵十二釵,他都只知道十一個。

  對於十二釵之首的釵黛二人,都不甚了了。

  對秦可卿的事更只一知半解。

  不然也不會連秦家父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如今聽瑞珠說救救秦可卿。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秦可卿好像年紀輕輕的就死了。

  至於如何死的,眾說紛紜。

  馮一博自然不知。

  瑞珠整理了一下情緒,一臉悲憤的道:

  「唉!此事說來話長……」

  馮一博立刻打斷:「那就長話短說!」

  「噢……」

  剛醞釀的情緒被打斷,瑞珠只能幹巴巴的講述起來。

  「我家奶奶本以為嫁入寧府,是三生有幸的大好事。」

  和寧國賈府比起來,秦家雖也是仕宦人家,卻也只能算小門小戶罷了。

  說是三生有幸,有些過了。

  但肯定是高嫁了。

  馮一博聞言微微點頭,就聽瑞珠的話題忽然變得刺激。

  「可沒想到新婚之夜,奶奶就被冷落一夜。」

  這是不行,還是不好這口?

  馮一博有些皺眉,不太想聽這種隱私。

  「後來才知曉,蓉大爺從小和老爺高樂,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原來是不行啊?

  「雖然總是口花花,卻也只能和薔大爺一起高樂,整日同吃同住,很少理會我家奶奶。」

  這是又不行,也不好這口?

  「若只如此也就罷了,我家奶奶只安心做個高門貴婦,倒也能熬。」

  這倒真是熬了。

  馮一博點點頭,表示理解。

  「可那蓉大爺和薔大爺感情極好,有一日蓉大爺竟和我家奶奶說,想讓薔大爺代他洞房,為寧國賈家延嗣香火!」

  她愛你,你愛他,你還讓你的她和你的她在一起生娃?

  這不是西八那邊雙花店嗎?

  這一出狗血大戲,聽得馮一博大開眼界。

  不由暗嘆:不管哪裡的貴圈,都好會玩啊!

  「我家奶奶自從嫁入寧府,每日謹小慎微,生怕有半點差錯,如何能受得了這樣的侮辱?」

  馮一博聽到這裡,眉頭舒展,

  覺得自己明白了瑞珠的來意,道: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忙,處置賈薔?」

  賈薔雖也是寧府正派玄孫,在他面前卻算不得什麼。

  可讓馮一博沒想到的是,瑞珠卻大搖其頭。

  「不是不是!大爺聽我說完!」

  瑞珠又繼續道:

  「我家奶奶當時嚴詞拒絕了,可她心事太重,因為這事還大病了一場。」

  馮一博想到去年,當時秦可卿好像說回家養病。

  難道就是那時候?

  「後來老爺、太太來問,奶奶不說話,只是哭。」

  這話確實沒法說。

  別說是公公婆婆,就算是自己父母也不好開口。

  「最後還是蓉大爺被老爺打了一頓,才自己說了實話,卻也因此傳出我家奶奶養小叔子的傳聞。」

  寧府人多嘴雜,想必挨打時候看熱鬧的不在少數。

  結果審問出來,就成了可卿身上的謠言。

  「所以薔大爺去年就被老爺趕出了寧府,自己立門戶過活去了。」

  聽到這裡,馮一博不明白了。

  這事雖不完滿,但也算解決了。

  那瑞珠找自己是什麼意思呢?

  他皺眉道:「那你今天來找我是……」

  「原本這事已經過去,奶奶又感受到老爺、太太的愛護,就連病也是大好了。」

  瑞珠說起「愛護」,神色有些古怪。

  「可是前日,寧府在天香樓宴客,奶奶中途更衣,老爺卻闖了進來。」

  大戶人家宴客,更衣八成指的就是去衛生間。

  因為被茅房的腌臢熏了一下,就要換一套衣服。

  免得失了禮數。

  「老爺當時滿眼酒意,手裡拿著奶奶不知何時掉落的簪子,就這麼大咧咧的進來了。」

  「當時奶奶只穿著裡衣,我連忙給奶奶批了大氅,匆匆就往外走。」

  當時瑞珠就在裡面,伺候可卿更衣。

  此時想起,還覺不可思議。

  「外面還有丫鬟婆子伺候著,都看見奶奶衣衫不整。」

  「可老爺還手持簪子追了出來,非說要給奶奶戴上。」

  說到這裡,瑞珠如喪考妣,道:

  「這下寧府就又傳出了爬灰的傳聞。」

  這一家子怎麼都這麼亂?

  先是養小叔子,現在又是扒灰。

  關鍵還弄的人盡皆知。

  馮一博聽得直撓頭。

  這些顯然突破了他心中的道德底線。

  哪有公公調戲兒媳婦的?

  真當自己是李隆基呢?

  「之後老爺醒酒了,來這邊百般道歉,可奶奶能說什麼?」

  若只是酒後失德,又沒什麼實質後果。

  就是委屈了可卿,名聲不好聽。

  關上門過日子,倒也勉強。

  「見奶奶不說話,老爺竟……」

  瑞珠想到當時的情況,竟不忍言。

  「竟?」馮一博重複道。

  這一個「竟」字,讓他聽得身子一緊。

  生怕聽得這世上不該發生之事。

  「老爺竟說起寧府後繼無人,只有這個媳婦比兒子強上百倍。」

  這話也很正常啊?

  「若能幫賈家生個一兒半女,他就算死也瞑目了。」

  「額?」

  這話初聽很正常,可賈珍不可能不知道賈蓉的情形。

  馮一博驚訝了一下,脫口道:「難道這個老東西想自己來?」

  「奶奶聽了愣在那裡,以為自己理解錯了。」

  瑞珠面露噁心之色,恨恨的道:

  「可隨後老爺把奶奶的簪子拿走,說若是想通了,讓人去找他。」

  啊這……

  這樣的操作簡直讓人窒息!

  可兒妹妹那等要強的性子,聽了這話還如何能活?

  「就是這話,讓奶奶感覺活不了了!」

  正如馮一博所料,瑞珠一臉氣苦,又道:

  「原本雖知老爺名聲不好,在府里也總是胡來,但對我家奶奶是真沒的說,比對兒子好上十倍!」

  「我家奶奶一直覺得,在寧府雖丈夫不行,卻有公婆愛護,也是一件幸事。」

  頓了頓,瑞珠才苦笑著道:

  「可打那以後,太太都不怎麼搭理我家奶奶,顯然是有了芥蒂。」

  「老爺又是這樣的人……」

  馮一博有些理解瑞珠為什麼說救命了。

  這寧府一家奇葩,簡直把可兒拉入絕望的深淵。

  先是丈夫不行,親自提出想做烏龜。

  好在有公婆愛護,可兒才熬了過來。

  現在公公忽然變身,想讓兒子做烏龜。

  可兒在府里最後的希望破滅,再加上名聲已經壞了。

  讓她還怎麼活?

  「要不是我死命攔著,她早就上吊了。」

  瑞珠說到這裡,已經滿臉是淚。

  「這樣的苦衷,我家奶奶無處言說,只能回娘家躲躲。」

  確實為難她了。

  這種事,怕也不好和老爺子說。

  「我家老爺見她只是哭,問了幾句,可等我說了……」

  瑞珠搖頭輕嘆一聲,才道:

  「唉!我說之後,老爺也只管唉聲嘆氣,卻是毫無表示。」

  馮一博想了想,秦業能做什麼?

  除非豁出老臉,把事挑開了。

  不然什麼也做不了。

  瑞珠顯然不是這麼認為的。

  「說到底,我家奶奶是個養女。」

  她帶著悽苦的笑容,又哂笑道:

  「如今遇到這樣的事,又無父兄可以依靠,已然有了輕生的念頭。」

  不僅是寧國府里沒了希望,家裡也沒有。

  秦可卿的人生,都被顛覆了。

  從一個人人愛護,當成寶一樣的人。

  變成了如今似乎隨意玩弄,隨意拋棄的。

  簡直從天堂被拉入了地獄!

  再加上她本就心思重。

  這樣的落差,就算不自殺,怕也難活!

  至少也要大病一場。

  「若非我看得緊,怕奶奶早就上吊了!」

  瑞珠眼中含淚,又道:

  「有時候我也在想,要是哪天沒看住,她有個好歹的,我就和我家小姐一起上路!」

  這話說出來輕飄飄的,卻似在承諾什麼。

  就連稱呼都從奶奶變成了小姐。

  她們倆一起長大,關係自然非比尋常。

  兩人榮辱與共,若是賈蓉能行,說不得瑞珠都抬了妾。

  「所以,今日遇到大爺,瑞珠才冒昧過來。」

  說到這裡,她還擠出一個不知是解脫,還是討好的笑容,道:

  「不管大爺能不能幫忙,就當是瑞珠死前最後為小姐做些事吧!」

  馮一博聽完沉默良久。

  瑞珠也不催他做什麼決定,只是安靜的等著。

  似在等待最後的宣判。

  馮一博此時有些為難。

  他和秦可卿雖算是青梅竹馬,但從她嫁人那天。

  或者說跟隨秦業來都中的那天開始,就已經變成單純的世交之女。

  若說一般的事求到馮一博,那肯定沒有二話。

  但如今這事,是人家的家事。

  他一個外人,無論怎麼做,也都不妥當。

  可若他不管。

  看現在的情形,就知道這主僕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馮一博煩躁的皺眉問道:「這些事還有人知道具體的嗎?」

  瑞珠搖搖頭,忽地又想起個事來,道:

  「還有我們院裡的一個丫頭寶珠,她當日跟我一起伺候著,若聽了一鱗半爪也不奇怪。」

  「這事很棘手,最好先想辦法暫時壓住。」

  馮一博沉吟了一下,又搖搖頭道:「算了,早也有了傳聞。」

  他腦子有些亂了,煩躁道:

  「這樣吧,先讓可兒妹妹在娘家多住些日子,容我時間好好想想。」

  「可是……」

  瑞珠遲疑了一下,道:

  「可是我家老爺這邊,怕是頂不住那邊老爺的壓力。」

  「賈珍還能親來不成?」

  哪有公公接媳婦回去的?

  馮一博白了瑞珠一眼,道:

  「若是賈蓉來了,只管拒絕就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著他下車踱步,喃喃道:

  「等我想個辦法,看看如何能救可兒妹妹脫離苦海。」

  他有些煩躁的繞來繞去,圍著馬車走了好幾圈。

  最後嘆了一聲,道:

  「唉!為今之計,無非只有兩個辦法。」

  瑞珠以為他沒有辦法,正自失望。

  聞言一愣,脫口道:

  「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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