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姐妹是內,兄妹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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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幾個女人,多少都有點文青氣質。

  聽了馮一博對家的憧憬,一時都有些心潮澎湃。

  又聊了一會兒,馮一博就告辭回府。

  等他走了,兩姐妹又回屋裡。

  說起姐妹間的私密話兒。

  先扯了幾句閒篇,才又聊回那宅子。

  想起馮一博剛剛的介紹,黛玉不由感慨了一句:

  「要是寶姐姐也在都中就好了!」

  這是想起,剛剛馮一博說東院是大房的。

  順著就想起了西院的歸屬。

  正是寶釵。

  見妙玉笑著看她,便又順口解釋道:

  「她也是個有才學的,只是慣會藏拙,不過還沒見什麼能難倒她。」

  想到之前與寶釵相交時,她涉獵甚廣。

  又想到妙玉這些時日顯露的才氣。

  黛玉不禁想知道兩人若較量一番,誰輸誰贏。

  臉上不由掛上一絲笑意,道:

  「若是姐姐和寶姐姐在一起,定能聊得來的。」

  妙玉雖平日有著幾分自矜,但對黛玉卻是難得認可了的。

  如今聽聞她誇起寶釵,心中頗有不服。

  她自信一笑,道:

  「你每次說起那位寶姑娘,都是十分推崇的樣子,倒是讓人想要一睹風采了呢。」

  言語之間絲毫沒有出家人的出塵,卻似多有較量之意,

  想起此時屋裡只有兩人在,說些私密話也無妨,妙玉又紅著臉打趣道:

  「只是我有些好奇,你們倆雖情同姐妹,但畢竟份數兩房。」

  說到此,微微頓了頓一下,才問道:

  「真就沒一點比較之意?」

  黛玉的臉頰也爬上一絲紅雲,

  但身邊只有妙玉一人,又無別人在旁。

  自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自也是有的。」

  當下先微微點頭承認,又笑道:

  「但那也是先自己要好,而不是盼著她的不好。」

  林如海健在,現在有所依靠。

  又與馮一博定親,將來有所依靠。

  黛玉再無「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哀怨。

  整個人都自信起來。

  妙玉聞言微微頷首,口中不由贊道:

  「你這話倒是明白的很。」

  沒想黛玉見狀,卻話鋒一轉,打趣道:

  「再說我有姐姐在,你比她還先過門呢!」

  說到此,已然憋不住笑意,說道:

  「嘻嘻!到時我們姐妹同心,定是遠超她一人。」

  妙玉剛還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此時頓時臉紅心跳,口中道:

  「你怎麼又說到我身上了?」

  眼見她不勝嬌羞,黛玉更是來勁兒,正色道:

  「我這不是看姑姑身子,也調理的差不多了……」

  話說的一本正經,腔調卻是有些古怪。

  妙玉聞言自是知她要說什麼,一時更是臉紅。

  整個人撲了過來,一把抱住黛玉,急道:

  「你說什麼瘋話呢?」

  雖被壓制,但黛玉嘴上依舊不饒人,道:

  「我說姑姑身子好了,姐姐怎還不願?」

  妙玉伸手想捂住她的嘴,口中怕她繼續,還急道:

  「你還混說?」

  「咯咯咯!」

  黛玉左躲右閃,就不讓她捂嘴,還繼續道:

  「怕什麼?若馮家哥哥聽去,正好把你接走!」

  正這時,晴雯聽見動靜進來。

  見姐妹倆竟在打鬧,頓時在門口止步。

  站在那裡吃吃的笑了起來。

  「晴雯!你這死丫頭,還不來幫我!」

  黛玉這一年鍛鍊身體頗見成效,但到底還未長開。

  被大她六歲的妙玉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

  此時見晴雯進來,黛玉趕緊呼叫援軍。

  沒想到,眼見她掙扎著,晴雯卻輕咬下唇,忍笑道:

  「姑娘,你們是親姐妹,誰我都得罪不起。」

  說著腳步往後,隨時準備出去。

  但眼神卻絲毫不離,顯然不舍這邊熱鬧。

  口中還說著風涼話,道:

  「這是你們主子間的事,我才不管呢!」

  妙玉聽她如此說,有些不滿道:

  「她是你的主子,我可不是!」

  「對對對!」

  黛玉連連點頭,不顧妙玉為她說話,直接兩人都被她囊括在內,打趣道:

  「她不是你主子,等將來過門了,和你一樣都是姨娘!」

  這下晴雯就紅著臉轉身要走,黛玉卻還喊道:

  「還不過來幫我,將來非讓你們這兩個姨娘好看!」

  連續的無差別攻擊,終於讓妙玉忍無可忍的開始進攻。

  在黛玉腋下撓個不停。

  「啊!?

  黛玉尖叫一聲,顯是被搔到了癢處。

  笑個不停:「嘻嘻嘻,姐姐別鬧!」

  同時嘴上也開始求饒起來。

  「姐姐我錯了,再不渾說了!」

  「啊!」

  姐妹倆吃住一起,關係越發好了。

  幾日後,又一起去往賈府。

  賈母三番五次讓人來接,再不去就有些不好。

  和林如海說了之後,就坐上賈府的馬車。

  見面之後,賈母千般挽留。

  讓兩人多住些日子。

  黛玉之前的廂房依舊保留著,又在旁邊給妙玉拾掇了一間屋子。

  兩人就在賈府住下。

  在這邊,妙玉多是陪著賈母,還有王夫人講經論佛。

  還頗得二人歡心。

  在長輩面前,她謙和有禮,行止有度。

  可同輩面前,除了對黛玉這個妹妹說幾句。

  其餘時間,頗顯高冷。

  尤其很多時候,就算說話,也帶著幾分倨傲。

  有幾分恃才放曠的樣子。

  像是誰都不放在眼中似的。

  實際上,只是她的性子有些孤僻罷了。

  見長輩不過是不失禮數,見同輩就沒必要藏著掖著。

  可這樣只讓人覺得,她對上對下,有兩幅面孔。

  也導致賈府大多同輩,對她都不太喜歡。

  哪怕是李紈和王熙鳳,也覺她性情古怪不好相處。

  只在長輩面前見面寒暄,私下卻從不走動。

  黛玉則除了陪賈母說話,也和三春姐妹時常一起玩耍。

  還會去李紈、熙鳳那邊拜訪。

  倒是比妙玉多了幾分社交天賦。

  賈母盛情難卻,姐妹倆才不得不留下。

  但也只準備小住幾日就回去。

  其他時候,倒也算開心。

  只每每見了寶玉,妙玉還要避著些嫌。

  畢竟後宅男丁,破有不便。

  還把黛玉帶得,也跟著一起避諱起來。

  姐妹倆來了兩日,寶玉就有些忍不住。

  主動找黛玉去玩。

  沒想黛玉像沒見他來似的,轉身就奔探春屋裡去了。

  見黛玉走了,寶玉就知是看見他來才躲開了。

  頓時也覺無味,悶頭又往鳳姐屋去。

  想要逗逗大姐兒,治癒一下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畢竟,這時就大姐兒對他毫無芥蒂。

  只要一逗弄就會朝他笑了。

  剛走幾步,又想起熙鳳今日好像有事。

  於是轉身又往回走。

  可巧看見黛玉從探春屋裡出來,又看到他了還想避開。

  他連忙趕上去,喊道:

  「你且站著。」

  黛玉腳步稍顯猶豫,寶玉又道:

  「我知道你不理我,我只說一句話,從今以後不再糾纏就是!」

  畢竟是她表哥,黛玉其實並沒真的多討厭他。

  只怕被他黏上,糾纏不清罷了。

  此時,聽他說「只說一句話」。

  黛玉就停住腳步,轉身施禮,口中道:

  「二哥哥請說。」

  寶玉見她停住,頓時歡欣不已,笑著道:

  「兩句話,說了你聽不聽呢?」

  黛玉一聽,以為他又要糾纏沒完,回頭就走。

  寶玉頓時急了,在後面喊道:

  「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黛玉聽見這話,由不得站住,回頭皺眉說道:

  「二哥哥這話難免讓人誤會,以後還是別胡說的好!」

  說到此,還是忍不住問道:

  「當初怎麼樣?今日怎麼樣?」

  寶玉被她一訓,頓時嘴一撇,有些委屈的道:

  「哎!當初姑娘才來,那不是我陪著玩笑?」

  一聽這話,黛玉就想起自己剛來時候。

  他就摔玉,給自己個下馬威。

  不由冷笑道:「誰稀罕你的玩笑?」

  「憑我心愛的,姑娘要,就拿去。」

  寶玉壓根沒發覺黛玉已經不高興了,口中還說著自己的那點小恩小惠。

  「我愛吃的,聽見姑娘也愛吃,連忙收拾的乾乾淨淨,收著,給姑娘送去。」

  說到此,還回憶道:

  「我們一個桌子上吃飯,一個床兒上睡覺……」

  這話一說,黛玉勃然色變。

  「住口!」

  當初要不是馮家哥哥以「禮」相抗,此時還不被這寶玉拿得死死的?

  黛玉俏臉含煞,冷聲說道:

  「你若再說這等讓人誤會的話,以後咱們就當不認得彼此,可莫要再叫我了!」

  此時她已經有些不耐,可惜寶玉完全沒有發覺。

  還沉浸在自我感動之中。

  「你忘了!你全都忘了!」

  寶玉聽聞黛玉所言,頓時露出一副受傷的模樣,又道:

  「你剛來這邊的時候,丫頭們想不到的,我怕姑娘生氣,都替丫頭們都想到了。」

  說到此,他一雙大眼,眼淚汪汪,繼續道:

  「我當時就想著,姐妹們從小兒長大,親也罷,熱也罷,和氣到了兒,才見得比別人好。」

  黛玉此時已經有些無語,不想再和他廢話。

  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你讓我說完吧!」

  寶玉見她要走,頓時眼淚奔涌而出。

  黛玉聽到他的哭腔,無奈的嘆了口氣。

  終究是親戚,又是外祖母的心尖子。

  寶玉見她只嘆氣,但不走了,又陰陽怪氣的道:

  「如今誰承望,姑娘人大心大,已不把我放在眼裡。」

  說到此,又開始抱屈起來,道:

  「每每都視而不見,要麼見了也不理的!」

  黛玉聞言,不由嘆了口氣,說道:

  「並非視而不見,也並非見了不理,我只望二哥哥能持禮,我這個做妹妹才不會躲你。」

  三押沒能換來寶玉的理解,得到的只是不解。

  「持禮?你我才本該在里,卻拿我當了外人!」

  寶玉只覺黛玉把他當了外人,滿腹委屈的道:

  「倒是妹妹把外四路兒的什麼寶姐姐、妙姐姐的放在心坎兒上。」

  說著,他一撇嘴,想要扇情,說到:

  「我又沒個親兄弟,親妹妹……」

  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黛玉就皺眉道:

  「若環哥兒和探春若聽去,該是多傷心?」

  兩人此時就站在探春屋外,這話自然是在提醒寶玉。

  但聽到寶玉對賈環、探春的不認可。

  黛玉也覺心中發冷。

  一個連親弟弟、親妹妹都不認的人。

  該有多無情?

  可如此無情的人,卻還在你面前說:他只對你最好。

  該有多可笑?

  黛玉一邊說著,一邊又搖頭,口中還道:

  「我可和你不一樣,我是認妙玉這位親姐姐的。」

  對於有親姐姐這件事。

  黛玉從開始的無所謂,到現在的無所不談。

  一共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

  甚至孤僻的妙玉,也開始對這個親妹妹打開心扉。

  直讓兩人都暗自驚嘆血緣的神奇。

  當然。

  也是兩人都孤獨太久的原因,才格外珍視這忽然多出來的血親。

  可寶玉不明白黛玉所想,聞言還急道:

  「雖然有那兩個,你難道不知道是我隔母的?」

  這話聲音不小,黛玉已經看到探春就在窗口。

  可想要阻攔也來不及了,只能給寶玉使個眼色,口中還道:

  「二哥哥,我勸你莫在說這些渾話,憑白讓人笑話了去。」

  眼見寶玉無視自己的眼色,黛玉又暗示道:

  「知道的,說二哥哥是在說同我多好,不知道,以為你六親不認呢!」

  可惜,寶玉已經聽不進去別話。

  對於黛玉的暗示,也是完全沒懂。

  「你和那妙玉才認識幾日?就成親的了?」

  寶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又自我感動的道:

  「我和你一樣是獨出,只以為你和我的心一樣。」

  這話說的發自內心,卻也讓屋裡人寒心。

  說到此,寶玉還不覺哭起來,哀嚎道:

  「誰知我是白操了這一番心,有冤無處訴!」

  「唉!」

  黛玉一時無語,只能默默嘆氣。

  等他嚎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才道:

  「二哥哥還是回去想想,若是想不明白就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這話,黛玉就轉身就朝賈母屋去。

  寶玉見自己一番感人肺腑的話,竟絲毫未能奏效,

  又連忙跟在後面,改變了策略,道:

  「我也知道我如今不好了,但只憑著怎麼不好,萬不曾在妹妹跟前有錯處吧?」

  黛玉也不理他,只往賈母屋走去。

  眼見鸚哥已經掀開門帘,寶玉又攔在前面,道:

  「好好好!便當我有一二分錯處,你倒是教我,戒我下次!或罵我兩句,打我兩下,我都沒二話的!」

  黛玉被阻在外面,見此就退後兩步,皺眉道:

  「二哥哥,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寶玉聞言,頓時眼淚汪汪,道:

  「你總不理我,叫我摸不著頭腦,我都不知怎麼樣才好,如何能明白什麼?」

  「好吧!」

  黛玉點點頭,沉聲道:

  「既如此,今日我就說個明白。」

  「對對對!我早想要明白!」

  寶玉有些激動的用力點頭。

  他是真的很想想問個明白。

  他想知道。

  為何如今,姐妹不願親他,丫鬟不願近他。

  就連秦鍾也遠著他。

  他想知道。

  自己到底錯在哪了?

  「不然就便死了,也是個屈死鬼,任憑高僧高道懺悔也不能超生!」

  聽聞黛玉願意和他說了,寶玉一時激動起來。

  「還得你申明了緣故,我才得托生呢!」

  寶玉口中不停,又眼巴巴的看著黛玉。

  見她眉頭緊皺,似有不耐。

  才停下渾話,諂媚一笑,道:

  「好妹妹,你說吧!」

  「唉!這事說來簡單的很,怕府里除了二哥哥,就沒人不知道的。」

  黛玉嘆了口氣,看著面前的寶玉,緩聲道:

  「因為對我來說,二哥哥到底是外男啊!」

  「啊?」

  這話一出,寶玉一下愣住。

  似乎從未想到答桉竟然是這樣的。

  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桉啊。

  可這就是黛玉的答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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