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夜事
第177章 夜事
風林之中。
楊過笑容春風，主動牽起那抹柔軟，柔聲道，「姑姑，那我們便先回客棧如何？」
小龍女低垂著頭，雙頰生暈，顯是羞澀，應了聲「好」。
楊過輕聲笑著，很是暢快。
楊、龍二人皆是輕功高絕之輩，瞬息千尺，踏雪無痕，極是容易，不過片刻功夫便已回到客棧內。
客棧內仍是熱鬧，酒香溢滿空，勾起了不少好酒之人肚子裡的酒蟲。
二樓雅間。
捏著左耳的幾縷碎發，阿朱笑吟吟走來，「龍姑娘好久沒見了。」
看著眼前的桃衫少女，小龍女那雙清眸泛起思愁，「你也認識我。」
阿朱微微一愣，奇道，「認識啊，怎麼了？」
「沒什麼……」
「龍姑娘你不會是傷到腦袋，將我給忘了吧，我是阿朱啊。」
阿朱面露焦急，直接起身靠近小龍女，雙手探向雲鬢，大有上手查探的意思。
小龍女輕輕搖頭，「倒是未傷到腦袋，只是的確記不起你了。」
阿朱無奈坐下，手托香腮，笑道，「龍姑娘不記得我倒也罷了，今日再相識便是。」
「也好。」
「對了，龍姑娘你去哪了，楊少俠這半年多為了尋你，可吃了不少苦頭，還有……」
「還有什麼？」
阿朱掃了眼門，小聲道，「龍姑娘，你可要勸勸楊少俠莫要再頻繁動武了。
聽蕭大哥說，上次襄陽一別後，楊少俠將傷養好沒多久，便東奔西走，轉戰不休，尤其是在崑崙山光明頂和那「白蓮教」的什麼王古佛惡鬥一場，險些喪命……」
「險些……」
小龍女聽著，心口刺痛，難受的緊。
「是啊，這些天，我見楊少俠湯藥不斷，幾乎快成藥罐子了，估計傷還未好，之後若是再去黑木崖走上一遭，就是鐵人也抗不住的。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我覺得還是去找薛神醫瞧瞧最好。」
阿朱說的言真意切，雖有為楊過身體考慮的原因，也是不想蕭峰跟著楊過一同冒險前去黑木崖。
小龍女抿了抿唇，想起前些天楊過頻頻出現異況，心中惴惴不安，直接站起身子，想去找楊過。
吱呀——
「姑姑，你怎麼站起來了？是要出去嗎？」
楊過推門而入，與蕭峰手上皆是吸附著酒罈子，顯然是想要再度醉上一場。
「你身體怎麼樣？」
楊過微微一愣，笑道，「那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左手擒龍，右手伏虎都沒問題。」
「你沒騙我。」
「過兒何時騙過姑姑，不敢亦不願。」楊過一本正經的說著，隨即看向阿朱，放下酒罈，笑語道，「小阿朱，你和我姑姑說啥了？快些從實招來，否則別怪本官不念往日情分了。」
楊過調笑的話語使得阿朱生出一股背後說人壞話的負罪感，感覺渾身都不自在，正色道，「自然是將你這些天的事情都告訴了龍姑娘了，怎麼楊大人還想用刑不成？」
「來呀，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看她招不招！」
阿朱翻了個白眼，已經不怎麼想理會楊過。
蕭峰一陣失笑，將酒水放下，招呼著二人落座。
「楊兄弟與龍姑娘喜得重逢，蕭某也是為你們高興。」
楊過點點頭，徑直取過清冽的酒水，「還是多虧了蕭兄出手援助，這一碗，我敬蕭兄。」
「好，來幹了！」
只聽「噹——」的一聲響，酒碗碰撞，熱酒下肚。
「來來來，繼續繼續！」
「好！」
……
蕭峰好酒，楊過無酒癮，可心頭高興，也願意陪著蕭峰飲酒，自是要喝個盡興才是。
不過片刻功夫，方才帶來的七八斤酒水便要飲盡。
阿朱雖早就心有預料，可還是感覺意外的緊，側目望向一旁小龍女，低聲道，「龍姑娘，你看楊少俠都要成酒鬼了，我依稀記得，他以前可不喝酒的。」
小龍女輕輕搖頭，「他高興，便讓他喝些吧，總比不開心要來的好。」
阿朱點點頭，亦是贊同，瞧見桌上酒水盡空，便站了起來，「蕭大哥，我再去給你們取些酒來。」
蕭峰頂著一張酡紅的臉，說道，「那就麻煩阿朱了。」
阿朱腳步微頓，素手輕撫著耳垂旁的碎發，「蕭大哥是將阿朱當成外人了，說什麻煩？」
蕭峰憨憨一笑，平日裡那威嚴的虎目生出一抹柔情，「阿朱說的對，是蕭大哥錯啦。」
阿朱聽著，心花怒放，喜不自禁，咳嗽了兩聲，「你們繼續，我馬上回來。」
「好～」
目送著阿朱離席，蕭峰這才繼續與楊過對飲。
「蕭兄今夜看起來，似乎有心事啊？可是方才出了什麼事？」
楊過經歷曲折，心思何其細膩，如今看不出蕭峰從東郊回來之後，情緒便不甚好，方才喝酒更是展露了些許。
蕭峰啞然一笑，吐出口酒息，「楊兄弟此景此景，倒是有些像咱們上次痛飲啊，不過咱倆的位置卻調換了過來。」
將酒水盡數倒進蕭峰碗裡，楊過笑問道，「那蕭兄可願言明？」
將方才楊過所倒的酒水盡數盡飲下，蕭峰開口道，「那楊兄弟便聽蕭某嘮叨幾句吧。」
旋即蕭峰便將方才與王古佛惡鬥之時，所發生的事的娓娓道出。
阿朱半途帶著酒水回來，落座停了下來。
少頃。
一口飲盡碗中酒水，蕭峰面頰酡紅，長嘆一聲道，「事情便是如此，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家父啊……」
阿朱聽著心臟砰砰直跳，深呼吸數次平度心緒，伸手按住蕭峰手背，安慰道，「蕭大哥那妖僧說的那些話，說不定是在欺騙你的，你不用擔心的。」
阿朱頓了頓望向一旁微微失神的楊過，「楊少俠你和那妖僧打過交道，你說說，那妖僧說的是不是真的。」
「真真假假的，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蕭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視線從那「玉牌」上移開，楊過搖了搖頭，側目看向蕭峰，「不知我說的是也不是？」
「哈哈……」蕭峰失笑兩聲，「楊兄弟莫不是蕭某肚子裡蛔蟲不成？」
正飲酒的楊過嗆了一嗓子，臉上飄過一抹蒼白的紅，似是氣血翻湧造成的。
「蕭兄還是說說準備如何吧，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楊某都會鼎力相助！」
蕭峰點了點頭，臉上笑意漸漸淡去，威嚴的虎目里生出萬千思緒。
「不管那妖僧說的是真是假，蕭某還是準備去尋一趟慕容復，當面質問一番，如此方得心安。」
楊過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蕭兄知曉那慕容復身在何處？」
蕭峰神色稍頓，桌子上的一雙鐵拳捏緊了數分，最終搖了搖頭，「蕭某的確不知曉，不過總歸是往北去了，屆時打聽一番，還是能找到的。」
楊過微微頷首，蒼白的指腹輕點著桌面，開口道，「無需如此麻煩，我知道那慕容復如今身在何處。」
「楊兄弟你知道？」
蕭峰虎目圓睜，甚是驚訝，不由開口詢問道，「你是如何知曉的？」
楊過笑了笑，鎮定自若的品著清酒，淡淡道，「蕭兄就不必多問了，你只需說去不去尋那慕容復。」
蕭峰神色變化，濃眉緊鎖，似乎是在考量著什麼，直到從口鼻噴出一口酒氣，這才開口道，「既然有機會，自然是要一探究竟，否則蕭某心裡總是有塊石頭壓著。」
「那好，咱們這就出發吧，反正也不算遠，用不了多久便能到。」
「這……楊兄弟你和龍姑娘剛剛重逢，蕭某還是不打擾你們團聚的好，你將地方說……」
「蕭某莫要推辭了，你方才助我拖住那王古佛，我又豈能讓你一人犯險？」
未等蕭峰將話說完，楊過便出言打斷，側目看向身旁的一直沉默的小龍女，柔聲道，「姑姑你怎麼看？」
抬起頭看著楊過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小龍女心中繁雜的念頭漸漸褪去，只剩下了眼神之人，輕聲道，「你既然決定，那就這樣吧，只是我想跟你們一起去，若是有什麼不對，也好有個照應。」
小龍女頓了頓，認真道，「我也挺厲害的。」
見她這認認真真的可愛模樣，心情本就極好的楊過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姑姑一直都厲害，只是不喜歡與人動武，否則姑姑在江湖上的名號，怕是要響亮的很。」
小龍女怔了怔，看著楊過這笑容滿面的樣子，依著心中所想，便開口道，「你以後多笑笑，我很喜歡見你笑。」
……
幾家歡喜幾家愁。
阿朱此時心中百味陳雜，想著馬上自己的蕭大哥可能會與對自己有養教之恩的慕容氏動手，已然失神，一陣無措。
「阿朱，阿朱？」
聽著有人喊自己，阿朱堪堪回過神來，胡亂左右看了看，這才瞧見是蕭峰在呼喚自己，急忙問道，「蕭大哥怎麼了？」
「我沒什麼，倒是你神不在焉的，臉色還白的緊。」蕭峰搖了搖頭，飲了口酒，疑惑問道，「阿朱你方才在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我方才發呆呢。」
阿朱笑了笑，笑容很是難看，「對了，蕭大哥你們方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蕭峰平常的時候是個粗線條，尤其是對信任的人，絲毫沒發現阿朱的異樣，回答道，「我方才和楊兄弟還有龍姑娘商量過，想著此行若是遇見危險，怕是護不住你，便想讓你在客棧等著我們，我們也速去速回，絕不耽擱。」
阿朱點了點頭，說了聲「好」，並未提出什麼異議，甚至心裡默默鬆了口氣，覺得不用面對曾經的公子爺，也是好事。
且。
阿朱也是知道自己武功不好，輕功更算不得高明，若是去了，怕也是個累贅。
如此，不由想到年紀還沒自己大的楊過，卻有著一身過人的本領，江湖上更是赫赫有名。
還有看起來十六七歲，年紀比自己大一兩歲的小龍女？
她名聲雖不顯，可想著是楊過的師父，其武功多半也差不到哪裡去，阿朱卻不由心生艷羨。
武林里，習武之人多如繁星，可大半是些二三流的庸碌之輩，楊、龍二人已是強手中的強手了。
阿朱腦海風暴漸漸平靜下來，看著三人已經準備要離開，便問出心中早就有的疑惑，「楊少俠，我想問一下，你習武多久了？」
楊過愣了愣，雖然不解阿朱此言何意，卻還是在回憶了一番，開口道，「約摸著四五年吧，怎麼了？」
「四五年？」
阿朱一臉震驚，她本以為楊過是自小便開始習武，不曾想僅僅只有四五年。
蕭峰亦是有些錯愕，他之前的想法是與阿朱一樣，如今得知真想，搖頭失笑，「楊兄弟若是不說，蕭某怕是怎麼也想不到楊兄弟習武時間如此之短。」
蕭峰頓了頓，感嘆道，「我蕭峰今年三十有一，習武至今，已過二十載，本以為自己天賦算是了不得了，現在聽聞楊兄弟這麼一說，終於知曉什麼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楊過笑了笑，他知曉自己的天賦，那近乎誇張的天賦，也早就習慣了，倒是沒什麼感覺，只是出言道，「蕭兄不必妄自菲薄，我也只是運氣好，有些許奇遇罷了。」
「楊兄弟無需自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啊。」蕭峰笑著搖了搖頭，他心胸意向寬廣，這輩子怕是不會生出什麼嫉妒之心，只是感覺楊過今後成就怕是不弱與那這武林神話張三丰了，心裡也是為楊過而高興。
回了回神，蕭峰正色道，「好了咱們不說這些了，還是快些行動吧。」
楊過點了點頭，自然沒什麼好推辭的，應了聲好之後，三人便在阿朱的目光中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房間內。
只餘下阿朱一人，她在窗戶前呆呆站了許久，最終嘆息一聲，喃喃道，「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
一處營地。
三人披星戴月，踏風而行，不出半個時辰來至一處燈火通明，有著武者來回巡邏的營地外。
蕭峰見著這陣勢，感嘆道，「這營地有些像是軍營，估摸著是郭大俠安排的……」
楊過沒說話，他剛來到此處，便運起了「靈眸異術」，掃視四方，尋找那慕容復的位置。
此地人數已過萬人，楊過眼前一陣眼花繚亂，在萬千流光尋找慕容復一人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少頃。
見著楊過不住揉眼睛，蕭峰還意外他是有所發現，按耐不住了開口問道，「楊兄弟如何了，可找到慕容復的位置？」
「蕭兄在等一會。」
楊過劍眉緊皺，繼續尋找，一旁的小龍女視線一直落在楊過身上，見著楊過眼眸緋紅一片，爬滿血絲，不住溢出淚水，便取出懷裡的純白秀帕，十分自然的擦拭楊過眼角。
殘存著些許體溫的秀帕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楊過輕嗅著那抹熟悉至極的幽香，心下的些許疲憊漸漸散去，眼神一凝，盯著在北邊一處灌木叢，露出詫異神色。
「呼……」
楊過深呼吸數次，鳳眼漸闔，調息養神。
蕭峰不由有些自責，「楊兄弟你還好吧？若是尋不著…便…算了吧……」
蕭峰雖不知楊過為何會出現此等異況，可他深深知曉，若非因為自己，楊過決計不會如此疲憊，他那本就良善的心腸，自然看不得這些，尤其還是因自己所起，便更是難受了。
楊過逐漸平靜下來，眼眸睜開，爽朗的笑了笑，「蕭兄原來我還想著如此神不知鬼覺的混入這營地，如今來看，卻是不用啦。」
「嗯……」蕭峰不解當場開口詢問道，「楊兄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叫我聽不懂了？」
楊過輕笑兩聲，招了招手，低聲道，「跟我來！」
蕭峰、小龍女皆是不曉得楊過在賣什麼關子，不過見著楊過運起輕功，便快步追了上去。
小龍女的輕功極為上乘，踏雪無痕是極為容易的，輕點幾片飄葉便追上了楊過，未引起絲毫波瀾。
倒是蕭峰動靜不小，依仗著他強勁剛猛的內力，好似卯足勁的炮彈般，沖了過去，若不是他們離那營地還算遙遠，夜色也夠濃，決計是會被發現的。
不過十餘息時間，三人便繞了小半圈，來至東面幽深的灌木叢里。
許是因為春日化冬的原因，楊過還遇見的一條劇毒的過山峰。
那過山峰塊頭不算小，不過與楊過以前在劍谷所見的普斯曲蛇，可就不能比了，在它張口來咬之際，便被楊過以為精準的捏住了七寸，悄無聲息的將之捏死。
「楊兄弟，你這是？」
蕭峰分外詫異的看著手裡抓著還在抽抽的過山峰，一陣失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的好，「楊兄弟你不去特意讓我過來看你捕蛇的吧。」
「當然不是。」
楊過搖了搖頭，指尖湧出的「玄冥真氣」好似化為匕首，輕易的將那過山峰的蛇膽挑了出來，楊過一口吞下，正欲接過繼續說時，便感知著肚子裡有熱氣升騰，叫楊過驚訝的很，喃喃道，「這蛇不對勁啊……」
「你怎麼了？是不是中毒了，我這裡有「百花解毒丸」，你快服下。」
見著楊過神色不對勁，小龍女心下擔心，便從袖口取出隨身學霸的解毒丸，遞了過去。
「姑姑放心吧，我沒事的，就是感覺有些意外。」楊過頗為淡定的笑了笑，旋即開口道，「不說這些了，跟著我來。」
話音落下，楊過再度飄身離去，其餘二人搖了搖頭，亦是快步跟上，想弄清楚楊過到底想要幹什麼。
蛇膽一般來說，都是有毒的。
不過以楊過如今的底子，已經可以說是是百毒不侵。
自然是沒將的區區小毒放在眼底，只是讓楊過意外的是，方才吃那蛇膽，竟有一種吃那劍谷怪蛇蛇膽的感覺，有增長氣力的感覺，
若非不是楊過此時空閒不出手來，怕是要將那過山峰好好研究一番了。
片刻。
在丘陵灌木叢里繞了好一會，楊過這才停下腳步。
蕭峰已然沒了耐心，不由開口詢問道，「楊兄弟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可否說清楚，也讓蕭某心裡有個底。」
看著同樣一臉疑惑的小龍女，楊過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爬滿翠綠青苔的青黃岩石道，「蕭兄，令尊便在那裡。」
蕭峰聞言瞳孔一縮，一時也不知是喜是驚，朝著楊過拱了拱手，便孤身一人朝著那處青黃岩石處奔去，行動間捲起無數勁草飛舞。
楊過也沒去看人家父子團聚的癖好，見著身旁有棵蒼勁的老樹，便十分自然的牽起小龍女的縴手，身形一輕，便落座在了還算粗壯的樹枝上。
時光流淌，孤月西懸，那東方紅日也快要帶來第一絲曙光。
側目望著身旁的俊美青年，驍龍女不由開口道，「你生的很好看。」
「姑姑你是在誇我嘛？」楊過眉眼含笑的問道。
小龍女眨了眨眼睛，似有疑惑，「這是在誇你嗎？」
「你要是喜歡聽的話，我可以學的，我之前聽過不少這種話的。」回憶了一番在白蓮教生活時旁人對自己說的那些稱讚話語，小龍女沉吟一陣，繼續道，「不過我不是很喜歡他們那麼說話，覺得很奇怪。」
楊過怔了怔，故作輕鬆的開口道，「姑姑放心，既然你不喜歡，那以後不聽便是。」
小龍女懵懵懂懂的點了下頭，便在此時，蕭峰帶著一名身著夜行衣，頭戴斗笠的黑衣人出現。
蕭峰表情十分嚴肅，眉宇間掛著些許擔憂，整個人看起來顯得陰翳的緊。
「蕭兄你這是……？」
「呼……呼……」
蕭峰虎目微紅，重重吐出兩口粗氣，開口道，「楊兄弟我爹舊疾復發，又受了重傷，你……你可有什麼辦法。」
楊過略感詫異，使著「靈眸異術」觀察了一陣，劍眉蹙起，言道，「楊某醫術也就是半桶水，不過楊過的內力倒是有些療傷的作用，不過治標不治本，還是需要一名良醫替令尊診治。」
「楊兄弟那……那就請你出手，先穩定我爹傷勢，他方才躲在那裡，表示自覺大限將至，想與那慕容復拼命，可我為人子，決計不能放過半點希望。」
蕭峰一直是個孝子，自是不願自家剛認沒多久的父親就這麼慘死在自己眼前，說著說著便要給楊過跪下，若不是楊過出手攔著，怕是要受了這一記大禮。
「咳咳……峰兒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跪什麼，我活了一大把年紀早就活夠了，只是可恨你娘的仇未……咳咳……仇未報！」
對於蕭遠山，楊過其實並沒有什麼好感，不過畢竟是蕭峰的父親，楊過還是做不到無動於衷的。
「蕭老先生，好死不如賴活著，你還沒見著自己未來的孫子，孫女，便就這麼草草離世，豈不是太過不負責任？
你就沒想過，你死了，你蕭兄該怎麼辦，父子剛相認沒多久，便陰陽兩隔，對還存在世上的那人來說，豈不是太過殘忍？」
蕭遠山嘴巴張闔兩下，最終沒說出什麼話來，只是伴隨著陣陣低咳聲，身子愈發虛弱了。
楊過給了一個眼神，便見著蕭峰點了點頭，突的一記手刀落在蕭遠山後頸上，蕭遠山瞪大眼睛，眩暈感襲來，便倒在蕭峰懷裡。
楊過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使著「少陽回春」的綠色真氣平復其傷勢。
不間斷的輸送真氣，楊過那純厚的內力也有些吃不住，待到天色漸漸明亮，楊過的臉已經白的見不著半點血色，若有病容。
蕭峰見了，既是感激，亦是愧疚，還有慶幸有楊過這等屢屢相助自己的良友。
「呼……」楊過內力收回丹田，調息一二，這才站了起來，「蕭兄，令尊這傷，主要還是多年習武不當，留下的舊疾，這種傷勢，要麼散去武功，安心調養，要麼有良醫出手醫治，否則哪日舊疾復發，令尊暴斃當場，也是極有可能的。」
蕭峰神色不斷變化，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楊過繼續說著，「今尊習武將近大半輩子了，自然不可能自行散功，況且若是散功了，壓制不住暗傷舊疾，怕是會立即發病，所以最穩當的方法還是要找個良醫，先診治一番再說。」
「楊兄弟是說薛神醫？」蕭峰皺眉，繼續道，「可薛神醫怕是不會輕易出手救治我爹的，畢竟……畢竟……唉……」
「薛神醫的確不會輕易出手。」楊過微微頷首，似乎是認同，旋即神秘一笑，「不過我自有辦法！」
「蕭兄也是趕巧了，那「閻王敵」薛慕華還在清河城，咱們快些回去吧，否則再過一會，他出城，便遲了！」
蕭峰聞言一驚，一把抱起自家老爹，「那還等什麼，我們快走吧！」
話音落下，蕭峰一馬當先，掀起滾滾塵土，倒是叫楊過搖頭失笑。
「姑姑咱們也走吧，否則若是蕭兄依著普通的輕功，勝過咱們「古墓派」絕學，可就丑了！」
小龍女微微一怔，便被楊過牽起纖掌，化作一陣清風，掠向清河城。
中途在方才遇見那過山峰的地方，楊過停了一剎那，似是發現了什麼，不過卻未做停留，直接離去，只餘下一聲輕笑。
陰涼的灌木叢里。
兩名作苗族打扮，帶著斗笠的女子出現，望著楊過消失的地方，其中一名身材略高，婀娜多姿的女子感嘆道，「好厲害的感知。」
「望舒姐，你是說方才那人看到我們了？」
望舒微微頷首，言道，「教主，你何時回教？過幾天這些中原人打起來，屬下擔心……」
「教主……什麼教主，我們五仙教……已經沒了。」藍鳳凰悽然一笑，眸間含淚道，「望舒姐你也不能總活在過去，著眼未來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不是？」
望舒嬌軀微顫，抿了抿唇，「老教主臨終遺命，您是下一任的教主，只要您還在一天，就是仙教的教主，仙教便沒有散，我們就還有機會！」
「還有機會嗎？」
「有！」
「只有我們兩人？」
「不！還有許多人在等著教主回來，難道教主就這麼放棄了嗎！」
「我……」
藍鳳凰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望舒神色沉著，開口道，「教主試一下，就試一下，如此便是失敗了，望舒也對的起老教主的恩情了。」
藍鳳凰沉默，看著望舒良久，微微頷首，「我答應了。」
望舒喜色流露，「那好，咱們即可返回南詔！」
藍鳳凰搖了搖頭，「不急，我們勢單力薄，是鬥不過那老東西了，待會你跟我去黑木崖，見見那位東方教主！」
望舒眼眸流露幾分吃驚，「教主您……早就有了打算。」
「打算嗎……算是吧……」
……
風林之中。
楊過笑容春風，主動牽起那抹柔軟，柔聲道，「姑姑，那我們便先回客棧如何？」
小龍女低垂著頭，雙頰生暈，顯是羞澀，應了聲「好」。
楊過輕聲笑著，很是暢快。
楊、龍二人皆是輕功高絕之輩，瞬息千尺，踏雪無痕，極是容易，不過片刻功夫便已回到客棧內。
客棧內仍是熱鬧，酒香溢滿空，勾起了不少好酒之人肚子裡的酒蟲。
二樓雅間。
捏著左耳的幾縷碎發，阿朱笑吟吟走來，「龍姑娘好久沒見了。」
看著眼前的桃衫少女，小龍女那雙清眸泛起思愁，「你也認識我。」
阿朱微微一愣，奇道，「認識啊，怎麼了？」
「沒什麼……」
「龍姑娘你不會是傷到腦袋，將我給忘了吧，我是阿朱啊。」
阿朱面露焦急，直接起身靠近小龍女，雙手探向雲鬢，大有上手查探的意思。
小龍女輕輕搖頭，「倒是未傷到腦袋，只是的確記不起你了。」
阿朱無奈坐下，手托香腮，笑道，「龍姑娘不記得我倒也罷了，今日再相識便是。」
「也好。」
「對了，龍姑娘你去哪了，楊少俠這半年多為了尋你，可吃了不少苦頭，還有……」
「還有什麼？」
阿朱掃了眼門，小聲道，「龍姑娘，你可要勸勸楊少俠莫要再頻繁動武了。
聽蕭大哥說，上次襄陽一別後，楊少俠將傷養好沒多久，便東奔西走，轉戰不休，尤其是在崑崙山光明頂和那「白蓮教」的什麼王古佛惡鬥一場，險些喪命……」
「險些……」
小龍女聽著，心口刺痛，難受的緊。
「是啊，這些天，我見楊少俠湯藥不斷，幾乎快成藥罐子了，估計傷還未好，之後若是再去黑木崖走上一遭，就是鐵人也抗不住的。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我覺得還是去找薛神醫瞧瞧最好。」
阿朱說的言真意切，雖有為楊過身體考慮的原因，也是不想蕭峰跟著楊過一同冒險前去黑木崖。
小龍女抿了抿唇，想起前些天楊過頻頻出現異況，心中惴惴不安，直接站起身子，想去找楊過。
吱呀——
「姑姑，你怎麼站起來了？是要出去嗎？」
楊過推門而入，與蕭峰手上皆是吸附著酒罈子，顯然是想要再度醉上一場。
「你身體怎麼樣？」
楊過微微一愣，笑道，「那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左手擒龍，右手伏虎都沒問題。」
「你沒騙我。」
「過兒何時騙過姑姑，不敢亦不願。」楊過一本正經的說著，隨即看向阿朱，放下酒罈，笑語道，「小阿朱，你和我姑姑說啥了？快些從實招來，否則別怪本官不念往日情分了。」
楊過調笑的話語使得阿朱生出一股背後說人壞話的負罪感，感覺渾身都不自在，正色道，「自然是將你這些天的事情都告訴了龍姑娘了，怎麼楊大人還想用刑不成？」
「來呀，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看她招不招！」
阿朱翻了個白眼，已經不怎麼想理會楊過。
蕭峰一陣失笑，將酒水放下，招呼著二人落座。
「楊兄弟與龍姑娘喜得重逢，蕭某也是為你們高興。」
楊過點點頭，徑直取過清冽的酒水，「還是多虧了蕭兄出手援助，這一碗，我敬蕭兄。」
「好，來幹了！」
只聽「噹——」的一聲響，酒碗碰撞，熱酒下肚。
「來來來，繼續繼續！」
「好！」
……
蕭峰好酒，楊過無酒癮，可心頭高興，也願意陪著蕭峰飲酒，自是要喝個盡興才是。
不過片刻功夫，方才帶來的七八斤酒水便要飲盡。
阿朱雖早就心有預料，可還是感覺意外的緊，側目望向一旁小龍女，低聲道，「龍姑娘，你看楊少俠都要成酒鬼了，我依稀記得，他以前可不喝酒的。」
小龍女輕輕搖頭，「他高興，便讓他喝些吧，總比不開心要來的好。」
阿朱點點頭，亦是贊同，瞧見桌上酒水盡空，便站了起來，「蕭大哥，我再去給你們取些酒來。」
蕭峰頂著一張酡紅的臉，說道，「那就麻煩阿朱了。」
阿朱腳步微頓，素手輕撫著耳垂旁的碎發，「蕭大哥是將阿朱當成外人了，說什麻煩？」
蕭峰憨憨一笑，平日裡那威嚴的虎目生出一抹柔情，「阿朱說的對，是蕭大哥錯啦。」
阿朱聽著，心花怒放，喜不自禁，咳嗽了兩聲，「你們繼續，我馬上回來。」
「好～」
目送著阿朱離席，蕭峰這才繼續與楊過對飲。
「蕭兄今夜看起來，似乎有心事啊？可是方才出了什麼事？」
楊過經歷曲折，心思何其細膩，如今看不出蕭峰從東郊回來之後，情緒便不甚好，方才喝酒更是展露了些許。
蕭峰啞然一笑，吐出口酒息，「楊兄弟此景此景，倒是有些像咱們上次痛飲啊，不過咱倆的位置卻調換了過來。」
將酒水盡數倒進蕭峰碗裡，楊過笑問道，「那蕭兄可願言明？」
將方才楊過所倒的酒水盡數盡飲下，蕭峰開口道，「那楊兄弟便聽蕭某嘮叨幾句吧。」
旋即蕭峰便將方才與王古佛惡鬥之時，所發生的事的娓娓道出。
阿朱半途帶著酒水回來，落座停了下來。
少頃。
一口飲盡碗中酒水，蕭峰面頰酡紅，長嘆一聲道，「事情便是如此，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家父啊……」
阿朱聽著心臟砰砰直跳，深呼吸數次平度心緒，伸手按住蕭峰手背，安慰道，「蕭大哥那妖僧說的那些話，說不定是在欺騙你的，你不用擔心的。」
阿朱頓了頓望向一旁微微失神的楊過，「楊少俠你和那妖僧打過交道，你說說，那妖僧說的是不是真的。」
「真真假假的，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蕭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視線從那「玉牌」上移開，楊過搖了搖頭，側目看向蕭峰，「不知我說的是也不是？」
「哈哈……」蕭峰失笑兩聲，「楊兄弟莫不是蕭某肚子裡蛔蟲不成？」
正飲酒的楊過嗆了一嗓子，臉上飄過一抹蒼白的紅，似是氣血翻湧造成的。
「蕭兄還是說說準備如何吧，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楊某都會鼎力相助！」
蕭峰點了點頭，臉上笑意漸漸淡去，威嚴的虎目里生出萬千思緒。
「不管那妖僧說的是真是假，蕭某還是準備去尋一趟慕容復，當面質問一番，如此方得心安。」
楊過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蕭兄知曉那慕容復身在何處？」
蕭峰神色稍頓，桌子上的一雙鐵拳捏緊了數分，最終搖了搖頭，「蕭某的確不知曉，不過總歸是往北去了，屆時打聽一番，還是能找到的。」
楊過微微頷首，蒼白的指腹輕點著桌面，開口道，「無需如此麻煩，我知道那慕容復如今身在何處。」
「楊兄弟你知道？」
蕭峰虎目圓睜，甚是驚訝，不由開口詢問道，「你是如何知曉的？」
楊過笑了笑，鎮定自若的品著清酒，淡淡道，「蕭兄就不必多問了，你只需說去不去尋那慕容復。」
蕭峰神色變化，濃眉緊鎖，似乎是在考量著什麼，直到從口鼻噴出一口酒氣，這才開口道，「既然有機會，自然是要一探究竟，否則蕭某心裡總是有塊石頭壓著。」
「那好，咱們這就出發吧，反正也不算遠，用不了多久便能到。」
「這……楊兄弟你和龍姑娘剛剛重逢，蕭某還是不打擾你們團聚的好，你將地方說……」
「蕭某莫要推辭了，你方才助我拖住那王古佛，我又豈能讓你一人犯險？」
未等蕭峰將話說完，楊過便出言打斷，側目看向身旁的一直沉默的小龍女，柔聲道，「姑姑你怎麼看？」
抬起頭看著楊過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小龍女心中繁雜的念頭漸漸褪去，只剩下了眼神之人，輕聲道，「你既然決定，那就這樣吧，只是我想跟你們一起去，若是有什麼不對，也好有個照應。」
小龍女頓了頓，認真道，「我也挺厲害的。」
見她這認認真真的可愛模樣，心情本就極好的楊過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姑姑一直都厲害，只是不喜歡與人動武，否則姑姑在江湖上的名號，怕是要響亮的很。」
小龍女怔了怔，看著楊過這笑容滿面的樣子，依著心中所想，便開口道，「你以後多笑笑，我很喜歡見你笑。」
……
幾家歡喜幾家愁。
阿朱此時心中百味陳雜，想著馬上自己的蕭大哥可能會與對自己有養教之恩的慕容氏動手，已然失神，一陣無措。
「阿朱，阿朱？」
聽著有人喊自己，阿朱堪堪回過神來，胡亂左右看了看，這才瞧見是蕭峰在呼喚自己，急忙問道，「蕭大哥怎麼了？」
「我沒什麼，倒是你神不在焉的，臉色還白的緊。」蕭峰搖了搖頭，飲了口酒，疑惑問道，「阿朱你方才在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我方才發呆呢。」
阿朱笑了笑，笑容很是難看，「對了，蕭大哥你們方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蕭峰平常的時候是個粗線條，尤其是對信任的人，絲毫沒發現阿朱的異樣，回答道，「我方才和楊兄弟還有龍姑娘商量過，想著此行若是遇見危險，怕是護不住你，便想讓你在客棧等著我們，我們也速去速回，絕不耽擱。」
阿朱點了點頭，說了聲「好」，並未提出什麼異議，甚至心裡默默鬆了口氣，覺得不用面對曾經的公子爺，也是好事。
且。
阿朱也是知道自己武功不好，輕功更算不得高明，若是去了，怕也是個累贅。
如此，不由想到年紀還沒自己大的楊過，卻有著一身過人的本領，江湖上更是赫赫有名。
還有看起來十六七歲，年紀比自己大一兩歲的小龍女？
她名聲雖不顯，可想著是楊過的師父，其武功多半也差不到哪裡去，阿朱卻不由心生艷羨。
武林里，習武之人多如繁星，可大半是些二三流的庸碌之輩，楊、龍二人已是強手中的強手了。
阿朱腦海風暴漸漸平靜下來，看著三人已經準備要離開，便問出心中早就有的疑惑，「楊少俠，我想問一下，你習武多久了？」
楊過愣了愣，雖然不解阿朱此言何意，卻還是在回憶了一番，開口道，「約摸著四五年吧，怎麼了？」
「四五年？」
阿朱一臉震驚，她本以為楊過是自小便開始習武，不曾想僅僅只有四五年。
蕭峰亦是有些錯愕，他之前的想法是與阿朱一樣，如今得知真想，搖頭失笑，「楊兄弟若是不說，蕭某怕是怎麼也想不到楊兄弟習武時間如此之短。」
蕭峰頓了頓，感嘆道，「我蕭峰今年三十有一，習武至今，已過二十載，本以為自己天賦算是了不得了，現在聽聞楊兄弟這麼一說，終於知曉什麼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楊過笑了笑，他知曉自己的天賦，那近乎誇張的天賦，也早就習慣了，倒是沒什麼感覺，只是出言道，「蕭兄不必妄自菲薄，我也只是運氣好，有些許奇遇罷了。」
「楊兄弟無需自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啊。」蕭峰笑著搖了搖頭，他心胸意向寬廣，這輩子怕是不會生出什麼嫉妒之心，只是感覺楊過今後成就怕是不弱與那這武林神話張三丰了，心裡也是為楊過而高興。
回了回神，蕭峰正色道，「好了咱們不說這些了，還是快些行動吧。」
楊過點了點頭，自然沒什麼好推辭的，應了聲好之後，三人便在阿朱的目光中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房間內。
只餘下阿朱一人，她在窗戶前呆呆站了許久，最終嘆息一聲，喃喃道，「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
一處營地。
三人披星戴月，踏風而行，不出半個時辰來至一處燈火通明，有著武者來回巡邏的營地外。
蕭峰見著這陣勢，感嘆道，「這營地有些像是軍營，估摸著是郭大俠安排的……」
楊過沒說話，他剛來到此處，便運起了「靈眸異術」，掃視四方，尋找那慕容復的位置。
此地人數已過萬人，楊過眼前一陣眼花繚亂，在萬千流光尋找慕容復一人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少頃。
見著楊過不住揉眼睛，蕭峰還意外他是有所發現，按耐不住了開口問道，「楊兄弟如何了，可找到慕容復的位置？」
「蕭兄在等一會。」
楊過劍眉緊皺，繼續尋找，一旁的小龍女視線一直落在楊過身上，見著楊過眼眸緋紅一片，爬滿血絲，不住溢出淚水，便取出懷裡的純白秀帕，十分自然的擦拭楊過眼角。
殘存著些許體溫的秀帕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楊過輕嗅著那抹熟悉至極的幽香，心下的些許疲憊漸漸散去，眼神一凝，盯著在北邊一處灌木叢，露出詫異神色。
「呼……」
楊過深呼吸數次，鳳眼漸闔，調息養神。
蕭峰不由有些自責，「楊兄弟你還好吧？若是尋不著…便…算了吧……」
蕭峰雖不知楊過為何會出現此等異況，可他深深知曉，若非因為自己，楊過決計不會如此疲憊，他那本就良善的心腸，自然看不得這些，尤其還是因自己所起，便更是難受了。
楊過逐漸平靜下來，眼眸睜開，爽朗的笑了笑，「蕭兄原來我還想著如此神不知鬼覺的混入這營地，如今來看，卻是不用啦。」
「嗯……」蕭峰不解當場開口詢問道，「楊兄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叫我聽不懂了？」
楊過輕笑兩聲，招了招手，低聲道，「跟我來！」
蕭峰、小龍女皆是不曉得楊過在賣什麼關子，不過見著楊過運起輕功，便快步追了上去。
小龍女的輕功極為上乘，踏雪無痕是極為容易的，輕點幾片飄葉便追上了楊過，未引起絲毫波瀾。
倒是蕭峰動靜不小，依仗著他強勁剛猛的內力，好似卯足勁的炮彈般，沖了過去，若不是他們離那營地還算遙遠，夜色也夠濃，決計是會被發現的。
不過十餘息時間，三人便繞了小半圈，來至東面幽深的灌木叢里。
許是因為春日化冬的原因，楊過還遇見的一條劇毒的過山峰。
那過山峰塊頭不算小，不過與楊過以前在劍谷所見的普斯曲蛇，可就不能比了，在它張口來咬之際，便被楊過以為精準的捏住了七寸，悄無聲息的將之捏死。
「楊兄弟，你這是？」
蕭峰分外詫異的看著手裡抓著還在抽抽的過山峰，一陣失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的好，「楊兄弟你不去特意讓我過來看你捕蛇的吧。」
「當然不是。」
楊過搖了搖頭，指尖湧出的「玄冥真氣」好似化為匕首，輕易的將那過山峰的蛇膽挑了出來，楊過一口吞下，正欲接過繼續說時，便感知著肚子裡有熱氣升騰，叫楊過驚訝的很，喃喃道，「這蛇不對勁啊……」
「你怎麼了？是不是中毒了，我這裡有「百花解毒丸」，你快服下。」
見著楊過神色不對勁，小龍女心下擔心，便從袖口取出隨身學霸的解毒丸，遞了過去。
「姑姑放心吧，我沒事的，就是感覺有些意外。」楊過頗為淡定的笑了笑，旋即開口道，「不說這些了，跟著我來。」
話音落下，楊過再度飄身離去，其餘二人搖了搖頭，亦是快步跟上，想弄清楚楊過到底想要幹什麼。
蛇膽一般來說，都是有毒的。
不過以楊過如今的底子，已經可以說是是百毒不侵。
自然是沒將的區區小毒放在眼底，只是讓楊過意外的是，方才吃那蛇膽，竟有一種吃那劍谷怪蛇蛇膽的感覺，有增長氣力的感覺，
若非不是楊過此時空閒不出手來，怕是要將那過山峰好好研究一番了。
片刻。
在丘陵灌木叢里繞了好一會，楊過這才停下腳步。
蕭峰已然沒了耐心，不由開口詢問道，「楊兄弟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可否說清楚，也讓蕭某心裡有個底。」
看著同樣一臉疑惑的小龍女，楊過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爬滿翠綠青苔的青黃岩石道，「蕭兄，令尊便在那裡。」
蕭峰聞言瞳孔一縮，一時也不知是喜是驚，朝著楊過拱了拱手，便孤身一人朝著那處青黃岩石處奔去，行動間捲起無數勁草飛舞。
楊過也沒去看人家父子團聚的癖好，見著身旁有棵蒼勁的老樹，便十分自然的牽起小龍女的縴手，身形一輕，便落座在了還算粗壯的樹枝上。
時光流淌，孤月西懸，那東方紅日也快要帶來第一絲曙光。
側目望著身旁的俊美青年，驍龍女不由開口道，「你生的很好看。」
「姑姑你是在誇我嘛？」楊過眉眼含笑的問道。
小龍女眨了眨眼睛，似有疑惑，「這是在誇你嗎？」
「你要是喜歡聽的話，我可以學的，我之前聽過不少這種話的。」回憶了一番在白蓮教生活時旁人對自己說的那些稱讚話語，小龍女沉吟一陣，繼續道，「不過我不是很喜歡他們那麼說話，覺得很奇怪。」
楊過怔了怔，故作輕鬆的開口道，「姑姑放心，既然你不喜歡，那以後不聽便是。」
小龍女懵懵懂懂的點了下頭，便在此時，蕭峰帶著一名身著夜行衣，頭戴斗笠的黑衣人出現。
蕭峰表情十分嚴肅，眉宇間掛著些許擔憂，整個人看起來顯得陰翳的緊。
「蕭兄你這是……？」
「呼……呼……」
蕭峰虎目微紅，重重吐出兩口粗氣，開口道，「楊兄弟我爹舊疾復發，又受了重傷，你……你可有什麼辦法。」
楊過略感詫異，使著「靈眸異術」觀察了一陣，劍眉蹙起，言道，「楊某醫術也就是半桶水，不過楊過的內力倒是有些療傷的作用，不過治標不治本，還是需要一名良醫替令尊診治。」
「楊兄弟那……那就請你出手，先穩定我爹傷勢，他方才躲在那裡，表示自覺大限將至，想與那慕容復拼命，可我為人子，決計不能放過半點希望。」
蕭峰一直是個孝子，自是不願自家剛認沒多久的父親就這麼慘死在自己眼前，說著說著便要給楊過跪下，若不是楊過出手攔著，怕是要受了這一記大禮。
「咳咳……峰兒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跪什麼，我活了一大把年紀早就活夠了，只是可恨你娘的仇未……咳咳……仇未報！」
對於蕭遠山，楊過其實並沒有什麼好感，不過畢竟是蕭峰的父親，楊過還是做不到無動於衷的。
「蕭老先生，好死不如賴活著，你還沒見著自己未來的孫子，孫女，便就這麼草草離世，豈不是太過不負責任？
你就沒想過，你死了，你蕭兄該怎麼辦，父子剛相認沒多久，便陰陽兩隔，對還存在世上的那人來說，豈不是太過殘忍？」
蕭遠山嘴巴張闔兩下，最終沒說出什麼話來，只是伴隨著陣陣低咳聲，身子愈發虛弱了。
楊過給了一個眼神，便見著蕭峰點了點頭，突的一記手刀落在蕭遠山後頸上，蕭遠山瞪大眼睛，眩暈感襲來，便倒在蕭峰懷裡。
楊過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使著「少陽回春」的綠色真氣平復其傷勢。
不間斷的輸送真氣，楊過那純厚的內力也有些吃不住，待到天色漸漸明亮，楊過的臉已經白的見不著半點血色，若有病容。
蕭峰見了，既是感激，亦是愧疚，還有慶幸有楊過這等屢屢相助自己的良友。
「呼……」楊過內力收回丹田，調息一二，這才站了起來，「蕭兄，令尊這傷，主要還是多年習武不當，留下的舊疾，這種傷勢，要麼散去武功，安心調養，要麼有良醫出手醫治，否則哪日舊疾復發，令尊暴斃當場，也是極有可能的。」
蕭峰神色不斷變化，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楊過繼續說著，「今尊習武將近大半輩子了，自然不可能自行散功，況且若是散功了，壓制不住暗傷舊疾，怕是會立即發病，所以最穩當的方法還是要找個良醫，先診治一番再說。」
「楊兄弟是說薛神醫？」蕭峰皺眉，繼續道，「可薛神醫怕是不會輕易出手救治我爹的，畢竟……畢竟……唉……」
「薛神醫的確不會輕易出手。」楊過微微頷首，似乎是認同，旋即神秘一笑，「不過我自有辦法！」
「蕭兄也是趕巧了，那「閻王敵」薛慕華還在清河城，咱們快些回去吧，否則再過一會，他出城，便遲了！」
蕭峰聞言一驚，一把抱起自家老爹，「那還等什麼，我們快走吧！」
話音落下，蕭峰一馬當先，掀起滾滾塵土，倒是叫楊過搖頭失笑。
「姑姑咱們也走吧，否則若是蕭兄依著普通的輕功，勝過咱們「古墓派」絕學，可就丑了！」
小龍女微微一怔，便被楊過牽起纖掌，化作一陣清風，掠向清河城。
中途在方才遇見那過山峰的地方，楊過停了一剎那，似是發現了什麼，不過卻未做停留，直接離去，只餘下一聲輕笑。
陰涼的灌木叢里。
兩名作苗族打扮，帶著斗笠的女子出現，望著楊過消失的地方，其中一名身材略高，婀娜多姿的女子感嘆道，「好厲害的感知。」
「望舒姐，你是說方才那人看到我們了？」
望舒微微頷首，言道，「教主，你何時回教？過幾天這些中原人打起來，屬下擔心……」
「教主……什麼教主，我們五仙教……已經沒了。」藍鳳凰悽然一笑，眸間含淚道，「望舒姐你也不能總活在過去，著眼未來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不是？」
望舒嬌軀微顫，抿了抿唇，「老教主臨終遺命，您是下一任的教主，只要您還在一天，就是仙教的教主，仙教便沒有散，我們就還有機會！」
「還有機會嗎？」
「有！」
「只有我們兩人？」
「不！還有許多人在等著教主回來，難道教主就這麼放棄了嗎！」
「我……」
藍鳳凰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望舒神色沉著，開口道，「教主試一下，就試一下，如此便是失敗了，望舒也對的起老教主的恩情了。」
藍鳳凰沉默，看著望舒良久，微微頷首，「我答應了。」
望舒喜色流露，「那好，咱們即可返回南詔！」
藍鳳凰搖了搖頭，「不急，我們勢單力薄，是鬥不過那老東西了，待會你跟我去黑木崖，見見那位東方教主！」
望舒眼眸流露幾分吃驚，「教主您……早就有了打算。」
「打算嗎……算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