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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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下,暮色漸起,家家戶戶的炊煙裊裊升起。

  道路上來往的行人匆忙,時不時的有坐著轎子的達官顯貴從這條路上經過。

  等天色徹底黑了下來,街道開始平靜,許平安藏在了劉府附近的巷子裡,躲過官兵的巡邏。

  而那乞丐渾身邋遢,夜深了就便隨意的找了個巷子躺著。

  許平安瞅准一個沒人的時機,帶著猴頭面具,腳步飛快的出現在老乞丐的面前。

  老乞丐見到許平安帶著面具出現,以為是不懷好意的歹人,面露驚恐,先護住破碗裡的銅板,剛想起身逃跑喊叫。

  『噓。』許平安連忙噓聲示意他安靜,同時露出手裡的十兩銀子,小聲的問道:「想不想要發財?」

  老乞丐剛想喊出口,見了許平安手裡的銀子,話都到了嗓子眼都憋了回去。

  這可是他從沒有見過的巨款,他十分眼饞的盯著許平安手裡的銀子,低聲回道:「想!」

  許平安一手從懷裡拿出了用黃紙隨意包裹的血書,另一隻手則指著那不遠處的劉府說道。

  「待會你挪到劉府門前,等劉伯溫放衙回府的時候,你把他給攔下來,將這東西交給他。

  到時,不但我手裡的銀子就是你的,我還會再給你四十兩!」

  老乞丐聽完,十分激動的連連點頭:「好,好!」說著,便要伸手拿許平安的銀子。

  許平安手一握,收了回來,老乞丐不明所以抬頭看著許平安,以為他要反悔。

  許平安故作兇狠,口氣嚴厲的威脅道:「我會在旁邊看著你,要是你敢耍滑頭,跑了或者不給,我還會報官將你抓起來狠狠的審問!」

  老乞丐聽了渾身一顫,有些畏懼道:「不敢,不敢,只是這四十兩,您要是走了那···」

  他的話還沒說完,許平安眼睛一瞪呵斥道:「哼,少不了你的銀子,你只管去做。」

  那老乞丐連聲應到:「您說的是,您說的是!」

  說完,許平安將血書和十兩銀子交給了這老乞丐,叮囑道。

  「東西藏好了,待會你一定要親手交給劉伯溫,我會在一旁盯著你,你別想著耍滑頭。」

  「您放心,我一定交給劉大人的!」說著乞丐滿是歡喜的將銀子和血書藏進了懷裡。

  許平安轉身背對著老乞丐脫下了面具,隨後快步的走進了一個巷子,繞了一圈後換了個地方遠遠地看著那老乞丐的巷子口。

  那老乞丐還盯著許平安剛才消失的地方,踮腳眺望了一番,也不見許平安的人影,但想來是藏在某個地方看著自己。

  他先是藏好了十兩銀子,隨後端起了自己的破碗,從巷子走了出來。

  然後他緩緩的向著劉府門前移動,等到了劉府門錢的石獅子旁,裝作勞累的樣子錘了錘腿,靠著石獅子坐了下來。

  而另一邊,躲在劉府附近兩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人盯住了老乞丐。

  兩人對視了一眼,並沒有放在心上,以為是走累了的乞丐而已,畢竟隨地而躺的乞丐到處都是。

  「···」

  而另一邊,許平安帶著面具漏出半個腦袋,一動不動的看著劉府門前的老乞丐,心道好在這乞丐講信用。

  夜色深沉,皓月當空。

  不知過了多久,幾個轎夫抬著一頂轎子從遠處走來,緩緩的停在劉府門前,劉伯溫一手掀開轎簾,從轎子下來。

  借著微弱的光線,老乞丐眼睛一亮,他在這裡行乞多年,一眼就認出了這人是劉伯溫。

  他趕忙起身,湊上前去,但還沒靠近就被警惕的護衛給攔了下來。

  「去去去,走遠點,別衝撞了大人。」一護衛一遍說著,一邊將乞丐往旁邊趕去。

  一旁躲在暗處的許平安見狀,暗道失算,只想到買通乞丐攔下劉伯溫,沒想到劉伯溫身邊的護衛會趕走他。

  老乞丐眼看著劉伯溫正眼都沒看自己一眼,很是無奈,但想著銀子,靈機一動,大聲喊道。

  「劉大人,劉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躲在暗處的兩個黑衣人,此刻則感覺到了不對。

  乞丐停在了劉府門前可以說是巧合,但衝撞劉伯溫這就明顯有問題了!!

  劉伯溫一愣,停下了思緒,轉頭望去,打量了那老乞丐一眼,皺著眉示意護衛停下,兩三步走到他的面前問道。

  「你有何冤屈,與我說來,本大人定為你伸冤!」

  許平安遠遠的看見,心裡頓時鬆了口氣,沒想到這乞丐還挺機靈的。

  而另一旁穿著黑色勁裝的兩位男子,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開口問道:「怎麼辦?」

  為首的男子思索了片刻,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監視劉府的一舉一動,任何奇怪的人出現都必須稟報,如有必要直接殺掉。

  剛才沒稟報,是因為這乞丐太不起眼了。

  但現在這麼多巧合,這乞丐擺明是有問題。

  「你去請示大人,我在此盯著。」

  另外一人點了點頭,腳下飛快,身心猶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中。

  「···」

  「回大人,草民並無冤屈。」那乞丐連磕了兩個頭。

  劉伯溫眉頭擰成川字,很是不解的問道:「並無冤屈?莫非是戲耍本官?」

  「回稟大人,方才有個戴面具的人給草民幾兩銀子,要草民務必將這東西親手交給大人!」

  說著,老乞丐從懷裡掏出了被紙裹成一團的血書,雙手呈上說道。

  劉伯溫耐著性子,示意一旁的護衛道:「拿過來給本大人看看。」

  「是!」護衛恭敬的接過乞丐手上的血書,遞給了劉伯溫。

  劉伯溫抽了抽鼻子,聞到了一個血腥味,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他趕緊拆開外面的紙,一塊布出現在了眼前,陡然一驚,迅速的一抖,一整塊布滿血字的血書,清晰的呈現在了面前。

  許平安見此情形,鬆了口氣,楊憲交代的任務完成了一半,接下來能不能救下他全家老小就全靠劉伯溫了。

  而另一邊,留守的黑衣人看見這一幕,心中已然確定,這老乞丐有問題,心中無比焦急,但卻不敢輕舉妄動。

  劉伯溫匆匆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赫然是楊憲寫的控告李善長和胡惟庸兩人,以及求放過自己家人絕筆。

  他嘆了口氣,似乎想到了什麼,神色一變,連忙走上前,扶起乞丐急聲問道:「交給你這東西的人呢?」

  老乞丐雖然不識字,但見他這個態度也知道一定是大事,他指著自己睡的巷子,說道。

  「剛才草民在那睡覺,那個帶著猴頭的面具人說會看著我將東西交給大···。」

  老乞丐的話還沒說完,自遠處出現了一道飛鏢,直接扎入了他的後心,他一個趔趄,鮮血從口中噴涌,直接倒下,喪失了生機。

  這突如起來的一幕,驚得劉伯溫一愣。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飛鏢,以及從黑暗中衝出的十幾名手提鋼刀的黑衣人。

  最先反應過來的事劉伯溫身旁的護衛,他『蹭』的一聲拔出刀,擋在了劉伯溫的面前,手腕不停翻轉,在身前出現一道銀亮的圓形的刀花。

  只聽『叮叮』幾聲,幾個飛鏢與刀花相碰出火花,卻是相繼被擊落,同時他大吼道:「有刺客保護大人!!」

  而其他護衛有的被擊中,有的則反應迅速拔刀迎戰。

  等護衛反應過來時,幾個黑衣人已經高舉著刀靠近了劉伯溫。

  那護衛絲毫不懼,一把將劉伯溫往身後一推道:「大人,快進府內。」

  劉伯溫沒有拖泥帶水直接敲響了府門。

  沒了劉伯溫的拖累,面對兩個氣勢洶洶的黑衣人,護衛不退反進。

  兩個黑衣人高舉著鋼刀,一同猛然下劈,護衛魏然不懼,刀一橫,擋住了兩人的一擊。

  巨大的衝擊力通過刀身傳遞,他忍不住後退半步,穩住身形,一腿發力,猛地踹在了一黑衣人的胸口。

  那人後退三步,護衛的手中壓力驟然減輕,他雙手發力,刀柄一轉,右斜斬盪開對方鋼刀,同時去勢不減,斬在了他的頸脖上,一道血痕猛然出現,鮮血噴涌而出。

  後退的那人穩住了身形,提著鋼刀變劈為刺,悍不畏死的沖向護衛。

  護衛一腳踹在了已然失去生機的黑衣人身上,那人想要停下腳步,卻已然來不及,鋼刀直接將已死的黑衣人捅了個對穿。

  他來不及抽出,迎頭出現的是護衛一擊橫斬,一扇形刀光,抹過他的喉嚨,他隨後兩眼一黑。

  「搶啊,給我把血書給搶回來啊!」

  劉府門前打的無比熱烈,但在一邊的巷子中,陳寧緊張的握著手,嘴裡不斷地叫喊著。

  他此刻心中滿是絕望,要不是自己不會武功,他恨不得親自提刀去搶。

  當探子稟報有個乞丐出現在劉伯溫府前的時候,他就有不祥的預感。

  很快,陳寧的預感就驗證了,他看的清楚,那老乞丐竟然掏出了血書交給了劉伯溫。

  雖然不知道血書寫的什麼內容,但血書都拿到了,目擊者出現了,肯定會指認兇手。

  兇手是自己和李文忠,李文忠是可是皇帝的親侄子,怎麼也不可能死!那頂鍋的只有自己了!

  想至此。

  陳寧也顧不上這裡是皇城,也顧不上別的,他只知道自己全家性命都要沒了。

  他也不在乎暴露身份,孤注一擲,對著死士下了死命令,怎麼也要將血書和那乞丐給幹掉。

  但第一波飛鏢偷襲,勝在出其不意,雖然只有幾個人中招,但好在幹掉了那個乞丐。

  他鬆了一口氣,這麼一來自己兇手的身份是不可能會被暴露,只是血書還沒奪回來,胡惟庸一樣不會放過自己。

  隨著時間推移,對方府門打開,越來越多的人支援,黑衣人被打的節節後退,留下了一地的屍體,眼看著就要全軍覆沒。

  陳寧身旁的黑衣人說道:「大人,該撤退了!」

  「廢物,廢物!」陳寧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的盯著被眾多圍在了中央的劉伯溫,恨恨的罵道:「全都是廢物!」

  他咒罵遲疑間,劉府門前所有的黑衣人再無站著的了。

  「大人,該撤了,再不走來不及了!!」死士再次請求到。

  而另一邊,劉伯溫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封血書本就不大,現在更是被鮮血浸濕了一大半,最重要的事李善長和胡惟庸的名字給浸沒了,空留下幾句向聖上求饒放過家人的話。

  想來是剛才自己著急詢問交給乞丐血書的人,和那乞丐靠的太近,當那乞丐被飛鏢擊中時口吐鮮血,這才將血書給浸濕了。

  這時,護衛提著刀來到了劉伯溫的面前請功:「大人,幸不辱命,所有賊子都伏誅。」他本想留下幾個活口,但這全都是死士,寧願死也不願意被抓。

  「辛苦了!」劉伯溫細細的思索了起來。

  這人和楊憲非親非故,能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借著乞丐的手將血書送來,可見是個信守承諾且機警的人。

  他看了老乞丐一眼,再聯想他指的方向,心想說不定那個送血書的人真的在附近盯著。

  這個胡漢如果掌控在自己手裡將來一定是個籌碼。

  更何況他有恩於自己,於情於理,也不能讓他落在這些黑衣人手中。

  想至此,劉伯溫手裡握著血書,皺眉道。

  「那位送血書的義士還在附近,快派人前去搜尋,絕不能讓義士落在賊人手裡!

  另外再派人前去報案,讓今晚的夜巡官兵前來!」

  「是!」護衛先是一愣,隨即立刻行動了起來。

  「還有能動的分為四隊,分別朝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搜尋送血書的義士,一有動靜拉響焰火,其餘人立刻趕來!」

  「是!」

  很快來不及喘口氣的護衛分為了四隊,開始朝著四面八方搜尋。

  「···」

  而這一幕,落在了陳寧以及黑衣人眼中。

  黑衣人急不可耐的催促道:「大人,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他們都要搜尋過來了!」

  『搜尋!?』陳寧猛然一驚,腦海中出現一道閃電。

  回憶那乞丐和劉伯溫談話前手指指向某一處,再結合劉伯溫派人搜尋的架勢。

  他心中不禁出現一個驚人的想法,難不成那乞丐不是胡漢三,而是被胡漢三收買送信的?

  難道自己死了這麼多人,只幹掉了一個送信的?

  看著劉伯溫派人搜尋的架勢,他心裡越想越有這個可能。

  「大人快撤退,他們找過來了!」眼看著有幾人就出現在遠處,黑衣人無比焦急,恨不得將他扛著走。

  陳寧非但沒有著急,而是嚴厲的對著身旁的黑衣人說道。

  「剛才那個乞丐只是被胡漢三買通送信的人,這胡漢三還在這附近,你一定要在劉伯溫找到他之前將他殺掉,否則你也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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