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可以博弈，必須雙贏。歸來
上官硯眼見最大的靠山都沒辦法保他了，沉默了足有三四分鐘後，他也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站起身，目光先是看向白副院長「謝謝白院長為我所做的一切，給您添麻煩了。」
說完，深深鞠躬。
然後，他的目光看向坐在白副院長下首位置的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
只是無形中散發出來的威嚴氣勢，隱有與白副院長分庭抗禮之勢。
其他人看向他時，也是相當尊敬。
「柴主任，謝謝您對我一直的栽培與照顧，謝謝您抽出寶貴的時間陪我來總院處理這件事。是我讓您失望了，辜負了您的厚望。胃腸腫瘤學科的帶頭人，您另選他人吧！對不起了！」
他深深鞠躬到地。
足足過了兩三秒，這才直起身子。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看到這一幕，在場的眾人多少有些動容。
上官硯這是做好了身敗名裂的準備。
搶救時誤診，這是其一。誤診也就算了，還把病童的肋骨按斷了三根，這是其二。闖了禍，卻沒能第一時間站出來道歉，勇敢承認錯誤，這是其三。
這件事被媒體曝光後，業內人士不會覺得有什麼。
但是普通公眾不懂醫學，他們只會認為這個醫生不靠譜，人品也有問題，沒有擔當。
這樣的人，立起來當醫院某個科室的招牌，罵聲肯定會響成一片。
求診者必定寥寥無幾。
「唉，看著一個重點人才就因為一件意外小事而殞落，實在叫人痛心。當初出事後，我若第一時間叫你主動站出來承擔責任，也不至於發展到這一步。這是一個血的教訓。」
柴主任的身份肯定不低。
他望著上官硯長長嘆息。
「家屬的身份背景均不低，我們危機公關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可是收效甚微。甚至獲得了相反的效果，主動認錯，平息家屬的怒火，可能是平息事態的最佳選擇了。」
坐在柴主任身邊的女子三十多歲，化著精緻的妝容，身材高挑，長相也是十分漂亮。
大一點的醫院有著各種危機發生。比如醫患糾紛、突發意外事件、某個醫生吃醫藥代表的回扣被曝光、某個醫院領導或主任醫師潛規則女下屬等等。
隨便哪一條上了新聞，都能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這時候就需要危機公關科出來滅火了。
大醫院一般不怕小民鬧事，但是面對背景強硬的家屬或病人時，醫院也有硬不起來的時候。
理虧的情況下，多會選擇妥協。
上官硯對那名女子點點頭「謝謝你們幫我做的一切，下面就由我自己來承擔吧！」
當事情再無轉機，他反倒放下了。
拿出了該有的擔當。
榮譽、聲譽有可能毀於一旦，對前途的擔憂，種種顧慮都被他拋之腦後。
他的目光緩緩看向周燦，神情很複雜。
誰能想到，坐地鐵時那個站在他前面的不起眼小伙子，居然這麼厲害。不但搶救那個孩子時，做出了正確診斷，成功救活了孩子。
更是抗住了白副院長與醫院領導的各種施壓，最終逼得白副院長做出妥協讓步。
「周醫生，讓你這個真正救人的英雄受委屈，甚至逼著你給我背黑禍，是我當時考慮太多，再加上私心作祟，為虛名所累，這才做出了一系列傷害你的行為。我真誠的向你道歉。對不起。」
他走到周燦身前，深深鞠躬，以顯示最大的道歉誠意。
事情到得這一步，周燦心中的那口氣也就完全順了。
對這個結果，他感到滿意。
把上官硯扶起，周燦也展露出寬容的胸襟。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上官醫生能夠充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勇敢擔當，這已經非常不錯了。說實在的，換成是我，還不一定有這個勇氣呢！」
周燦最後一句自貶的話，讓全場的氣氛都輕鬆了不少。
不少人甚至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他這個當事人的身份不高，但是他的態度卻能決定這場爭端的解決是否圓滿。
「謝謝！謝謝你能原諒我！謝謝你給我留下最後的尊嚴！」
上官硯握住他的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一場矛盾的解決。
首先就是利益衝突得以解決。然後雙方才有握手言和的可能性。
周燦的大度，上官硯的幡然悔悟，使得雙方化干戈為玉帛。
「我去找家屬了，諸位再見！期待能有一個好點的結果吧！」
上官硯放下後，心態也變得樂觀了許多。
「等等！」
周燦叫住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周燦，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周醫生還有事情嗎？」上官硯回身看著他。
「也許還有更好一點的解決方桉。我的想法可能不太成熟，先說出來請各位領導幫忙共同參謀。」
周燦這麼一說，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表情。
這事連危機公關科使盡渾身懈數都無可奈何，周燦一個小規培生，還能有什麼好辦法？
「人都是講感情的。我相信那個孩子的家屬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救活了他們家的孩子，這份恩情，他們心中肯定有數。現在鬧到醫院，討要說法，一方面是心疼孩子因為錯誤的搶救方式而遭罪。另一方面不想吃這個悶虧，想要當事醫生站出來給他們一個說法。」
周燦冷靜的分析著家屬的心態。
不少人聽了後連連點頭。
理是這麼個理。
「家屬會更加憤怒，那是因為醫院遲遲不肯給個說法。當事醫生一直不出面道歉。你們之前的思路，就是讓我頂包。不過這也導致救活孩子的恩人身份被你們忽略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閱歷豐富，高學歷，高智商。
被周燦這麼一提醒，他們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一葉障目。
看問題換個角度，就會有不同的思路。
「我的意思是，先讓我以恩公的身份與家屬見面。然後由我憑著這層關係，化解家屬的怒火與怨氣。最後時機成熟，上官醫生出面向家屬道歉，該對孩子做出的賠償，給予賠償。這件事也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燦的話音剛落，白副院長居然給他鼓起了掌。
「妙，妙！」
白副院長表情興奮，認為周燦的提議，可操作性極強。
成功率賊高。
「哈哈，還是年輕人厲害呀！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老啦！」柴主任同樣露出了笑容。
本以為這件事情再無轉機。
誰知道周燦換了一個不同的思路後，峰迴路轉，柳暗花明，有了成功化解危機的可能。
「周醫生，若是此事真能圓滿解決，助我渡過這一關，以後我願欠你一世恩情。」
這話可就有點重了。
世間最貴的就是人情債。
上官硯欠他一世的恩情，潛意思就是周燦以後有任何事情要幫忙，他都義不容辭。而且不是幫一次，而是幫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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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周燦真能幫他化解這次危機，渡了這個劫，也算是挽救了上官硯的前途。
欠一輩子的恩情，倒也不為過。
「諸位，你們覺得周醫生的提義怎麼樣？」
白副院長這次再不敢獨擅專權，而是聽取所有人的意見。
「我認為行！」
「成功率很高！」
「值得一試！」
……
眾人紛紛表態，全票通過。
「好，那就按照周醫生的處理方桉辦了！周醫生，這事就拜託你了。」白副院長無比期待的囑託道。
「我自會盡全力而為。」
周燦鄭重點頭。
他的目光看向危機公關科的那位女子。
「在我出面之前，需要你們把實情告訴家屬。就說已經調查清楚了，兩位當事醫生中，第一位醫生因為救人心切，按壓的力道重了點，可能導致孩子肋骨骨折。第二醫生經過仔細觀察，發現孩子可能是異物卡喉，施以正確的搶救方法，成功把孩子救活。可能需要儘量體現我的功勞，這樣才能讓家屬對我充滿感激。」
公關科的女子點點頭。
「明白！我還會告訴家屬，你因為這事被調查，受了不小的委屈。這樣，家屬會感到愧疚，你到時候出面時，更容易與家屬拉近關係。」
不愧是搞危機公關的，就是專業。
如此一來，效果更佳。
「我叫都煢煢，是危機公關科的科長，周醫生可以叫我都科長，或者我的名字。」
她能主動向周燦介紹自己，說明對周燦的表現很認可。
覺得這個小伙子將來的發展潛力巨大。
提前搞好關係，混個臉熟，日後說不定就能用得上。
「好特別的名字。」周燦深知言多必失。
適當的夸一句，效果反而更佳。
「呵呵，姓都的確實不多見！好啦，我去嘍，家屬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與頭髮，走出了會議室。
白副院長等人全都沒有離開。
都在期待著一個好的結果。
最緊張的人當屬上官硯了。
那真的是坐立不安。
過了十幾分鐘的樣子，白副院長收到了一條信息，臉上露出笑容。
「都科長發來捷報，進展不錯，家屬態度有所緩和。」
醫務科的辛科長等人紛紛露出笑容。
其實他們從一開始就主動承認錯誤的話，說不定家屬還不會鬧得這麼凶。
越是包庇，越是不真誠，越容易適得其反。
把家屬當傻子湖弄，那行嗎？
又過了一會，白副院長再次收到信息。
「周醫生，該你出馬了。直接去醫患糾紛調解室就行，家屬已經答應單獨見你。」
白副院長既激動，又有些慚愧。
這件事正在一步步朝好的方向發展。
功勞最大的人，赫然是那個差點被他當成炮灰使用的周燦。
現在更得求著周燦出面平息家屬的怒火。
「等我好消息。」
周燦走出了會議室。
醫患糾紛調解室，分為內外兩間。
裡間放著一張長桌，兩邊擺著椅子，帶有一定嚴肅性。
外面卻是布置得像茶話室，更顯隨和親民。
外間坐著好幾位家屬。
醫院在這件事情上本來就理虧，自然是客客氣氣的泡好茶，招待著這些人。
都煢煢正在陪著家屬說話。
可能擔心引起家屬反感，醫院方面暫時只看到都煢煢一人在這裡陪著。
至於家屬請來的記者，好像被幾個醫院的保安『禮貌』的請到了旁邊的招待室喝茶。
周燦直接走了進去。
「是他，就是他！」
老太太突然激動的站起身。
家屬們看向周燦的眼神瞬間變得憤怒。
一名中年男子握緊拳頭站起身，怒視著周燦。
此人四十五六歲的樣子，相當胖。
啤酒肚像是懷孕臨產的孕婦。
「搶救我的孩子很感激，可是你身為專業醫生，居然把我孩子的肋骨壓斷了三根，到底怎麼操作的？」
男子的眼睛赤紅，怒聲質問。
「搞錯啦，搞錯啦！他是救活了我孫子的那位醫生！」
老太太連忙解釋。
剛才都煢煢肯定已經向家屬透露過一些情況了。
家屬已經知道搶救孩子的兩位醫生，有一位是大功臣。診斷正確，搶救方法有效，這才把他們的孩子救活。
另一位醫生因為診斷錯誤，孩子的肋骨也是那人壓斷的。
別人不認識周燦，老太太卻是對他記憶深刻。
那天，就是這位年輕醫生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救活了她的孫子。
「這位是周燦醫生，也正是因為他當天及時果斷的採用了海姆立克急救法，這才把你們的孩子從死神手中搶了回來。」
都煢煢適時的站起身，為家屬們做著介紹。
孩子的父親啪地打了自己一耳光。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太衝動了。聽說因為我們吵著要說法，讓周醫生也跟著受了不少委屈，實在抱歉。」
孩子的父親得知搞錯了人，心中的那份愧疚更深了。
「沒關係的！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周燦真誠的說道。
家屬一共有五人，三男兩女。
主心骨肯定是這名男子。
周燦也就直接鎖定他，準備開誠布公的做一做這人的思想工作。
「請問您貴姓？」
「免貴姓武！」
怪不得剛才捏著拳頭要打人呢。連姓都是武，能不暴力嗎？
「武先生您好，其實我就只是圖雅醫院的一個小規培醫生。」
「規培醫生怎麼啦？我看比某些庸醫高明得多。要不是有您出手，我的兒子早就不在人世間了。」武先生壓根不在意周燦是什麼級別的醫生。
只知道兒子是周燦救活的。
「當時救人，我是全程在場的。這裡面有些誤會，我想單獨跟您聊一聊，可以嗎？」
周燦直奔主題。
武先生遲疑了兩秒，最終點頭道「可以。」
「我們就在裡間聊幾句吧。」
周燦引導著武先生走向裡間。
都煢煢則繼續陪著其他家屬在外面。
武先生主動關上了門。
「周醫生，是不是你們醫院逼著您來找我說情？」
男子剛才在外面當著都煢煢的面不問，直到進了裡間關上門才這麼問。
顯然已經把周燦當成了自己人。
他對單位上的許多潛規則，肯定是了如指掌的。
「謝謝您的關心。我不願意做的事，沒任何人能逼我做。即便是院級領導。」
周燦傲然道。
他還真是這麼幹的。
所以說這話時，表情非常自然，傲氣與自信，都寫在了臉上。
「呵呵，沒想到周醫生這麼有個性呢！我年輕時，也是你這個調調！」
武先生樂了。
兩人有著共同的性格，使得他對周燦也更加有好感。
「能看出來!一般人也不敢在醫院大鬧。」
周燦一句話，再次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開場白聊得差不多了，周燦的臉色一正，開始說正事。
「我知道，接下來我說的話，有著替那位肇事醫生說情的嫌疑，但是我仍然要說。干我們醫生這一行，非常不容易。絕大多數人，都是一腔熱血，全心全意救治病人。那天坐在地鐵上，廣播說有孩子昏迷，請車上的醫護人員前往3號車廂救人。那位上官醫生與另外兩名同行的女護士，女醫生，沒有任何猶豫就過去了。」
周燦先是表述上官醫生救人的積極態度。
「這一點我也從我媽那兒知道了。那三人確實是第一個趕到搶救我兒子的醫生。」
武先生點對認可此事。
「當時上官醫生詢問孩子怎麼昏迷的？孩子的奶奶說是孩子突然捂住脖子下方位置倒地。根據我們醫生的專業判斷，以及您的孩子當時的種種症狀，心臟疾病的嫌疑最大。再加上心跳和呼吸驟停，只有4分鐘左右的黃金搶救時間。上官醫生根本沒有太多的思考時間。他第一時間實施心肺復甦，在醫學上來說，這是正確的。他按壓了兩輪後看到孩子仍然沒反應，可能就急了，於是加重了按壓力度……」
他儘可能的幫上官硯說好話。
但是又不能太明顯。
否則只會起到反效果。
當時那場面，十個醫生最少有九個醫生會誤診為心臟病。
誤診本身也沒啥，因為情況緊急，又沒有任何檢測儀器，難免誤判。
問題就出在誤診後，還把病童的肋骨給壓斷了。
兩者合在一起，基本上等於一坨黃泥巴掉在了褲襠里。
不是屎也被人當成屎了。
這事只要上官硯承認，立馬就得背上庸醫的罵名。
「家屬向醫院反應情況後，他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確實不對。只是也要理解他的苦衷。他是一名主治醫師，有頭有臉，害怕損壞名聲。不像我這種小規培生，無所謂。」
周燦說的這些話，相當中肯。
沒有像其他調解人那樣打官腔。
而是儘可能的真誠、坦率、客觀、公正。
「武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求您給上官醫生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至少他第一時間救人的初衷是非常高尚的，在搶救過程中他也是盡心盡力。因為搶救失誤便會毀掉一位醫生的前途，以後誰還敢輕易救人？以前看到老人摔倒有很多人去扶，可是現在還有人敢輕易去扶嗎？」
周燦絕不是在危言聳聽。
事情關乎醫生團體的切身利益，他必須以德報怨，利用恩公的有利身份，為上官醫生說幾句公道話。
武先生陷入了深思。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周燦，臉上帶著一絲敬佩。
「周先生今天讓我用靈魂去領悟了醫生的高尚。其實這件事，我本來也沒準備鬧，只是不想吃這個啞巴虧，想讓醫院給個說法而已。哪怕是當事醫生站出來給我道個歉，也就沒什麼了。畢竟我的兒子還是你們救回來的。與我兒子命相比，斷掉三根肋骨又算得了什麼？」
武先生的心思果然與周燦猜測的差不多。
就是想要一句道歉。
只怪白副院長與殷副科長等人心存僥倖，以為權勢能拿捏一切。
最終把一件小事拖成了後果十分嚴重的大事。
「謝謝您的理解和寬容。我現在叫當事醫生過來道歉，您看可以嗎？他其實也已經有了悔意。是我覺得不能讓他寒了心，不能讓他以後見到需要搶救的病人而畏縮不前。這才自告奮勇，想來當這個說客。」
周燦坦誠道。
「哈哈，你倒是夠真率！明明有著心機，卻用在明處，讓人覺得舒服，樂意去接受。不像你們醫院那些負責調解的人，一個個打著官腔，虛偽得要命。」
武先生反而對他更加喜歡。
「不怪他們。畢竟他們吃的就是那一碗飯嘛！哦，對了，媒體記者那兒，您看能否儘量給上官醫生留點面子，別毀了他的前程。」
周燦打鐵趁熱，提出了最後一個請求。
「老弟發話了，還有啥可說的。媒體那邊不用擔心，我自會處理好。」
武先生直接從周醫生的稱呼，變成了老弟。
也不知道這人是幹什麼的？
總覺得透著一股子江湖義氣的粗放。
周燦當即打電話給婁主任，讓他把上官醫生叫過來。
沒打電話給辛科長，而是打給婁主任，這就是他做人的尺度拿捏。
這是一個態度問題。
打給婁主任，對方會覺得這小子沒白救。
要是打給辛科長，婁主任會覺得被當成了外人。
就好比雙方合作成功後，跳過中間人，這顯然是不合規矩的。
人情世故是一門很深的學問。
學不好，終身在底層打滾。學好了，遍地都是貴人，八方都有朋友。
沒多久，上官醫生來了。
進門二話不說，直接對著武先生作揖。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孩子的肋骨是我按斷的，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和治療費用。」
上官醫生本來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現在經過周燦從中斡旋，事情有了重大轉機，他真有一種劫後餘生之感。
「有一個道歉足夠了。我家並不差錢，聽了周醫生的一番話，我才知道醫生的不易。治療費用啥的，就不必再提了。你們能救我兒子一命，我感激不盡。」
武先生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要的，無非就是一個公道。
不願被人當傻子湖弄。
事情到這一步，已經基本圓滿解決。
辛科長親自出面代表醫院，向武先生及家人表達了最誠摯的歉意。雖說武先生不要上官醫生賠償，也不再要醫院給說法。
但是醫院很懂事，給武先生的孩子免掉了治療費。
武先生一家人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在媒體記者那裡，他告訴記者，經過深入了解，才知這是一場美麗的誤會。當事醫生救人心切，再加上孩子肋骨脆弱，這才導致心肺復甦時造成肋骨輕微骨折。
他不但不追究當事醫生的責任，更是借媒體記者的報導，感激當事醫生勇敢救人。
這件事情，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周燦成了雙向功臣。
家屬、醫院、上官醫生，均對他充滿感激。
特別是上官醫生，回附二醫院前，握著周燦的手，久久不肯鬆開。更是腆著臉，主動要了周燦的電話號碼，加了微信好友，還說以後一定要多多來往。有任何腫瘤方面的問題，隨時可以問他。
……
回急診科的路上，婁主任的眉毛是揚著的。
用眉飛色舞來形容也不為過。
頭一次，他感覺到急診科在醫院的地位很高很高。
白副院長平時都很少拿正眼看他。
儘管婁主任也是一個大科室主任，在級別上僅次於副院長。
但是急診科沒權重，別說是在副院長面前，就算在醫務科辛科長面前，他都是非常弱勢的。
可是昨天，當他為周燦的事情出頭時，有多位權重科室的主任、主任醫師、副主任醫師幫著急診科說話。逼得白副院長都不得不低頭。
今天，那就更厲害了。
白副院長握著他的手，一個勁的說謝謝。
「小周，白院長剛才說你立了大功，讓你提一個要求作為補償，你為什麼不提？」
「提呀，我沒說不提。只是還沒想好而已。」
周燦眨眨眼。
婁主任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
「哈哈，你小子真是人小鬼大！這是準備把好鋼用在刀刃上啊！」
周燦會心一笑。
「受了這麼大委屈，那肯定要撈大點。隨便一個進修、提幹啥的，我還真瞧不上。」
周燦做人實在太聰明了。
白副院長明明對他極限施壓，甚至把他當炮灰來用，他愣是沒有與白副院長鬧翻。後來更是處處給對方留著面子。
好處也是很大。
白副院長不但向他道歉，主動修復兩人的關係。
而且允諾可以讓他提一個要求作為補償。
說穿了，差不多就是欠周燦一個人情的意思。
基本上只要在白副院長的能力範圍內，他都可以提。
行政副院長的權力有多大？相當於醫院的二把手，掌控的資源大到難以想像。
哪怕周燦將來想搶主任職位，有這麼一位大老相助，成功率起碼高出六成。
除此之外，僅僅與白副院長有了一定情份，就足以讓他受用無窮了。
「婁主任，這次我能夠化險為夷，還得感謝您出面幫我說話。」
周燦並沒有得意忘形。
別人對他的恩情，他一一記在心裡。
懂得感恩，才會有人願意不斷幫扶。
如果是個白眼狼，或者不懂人情世故，人家幫了一次絕沒下次。
「嗨，我的功勞其實並不大。你最應該感謝的是許醫生，沒有他第一個出頭，我大概率也是不肯出面的。」
婁主任擺擺手。
第一個出頭的往往最容易拉仇恨。槍打出頭鳥嘛。
許醫生肯為他出這個頭，差不多與玩命沒啥區別了。
這個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周燦就就有了報答許醫生的辦法，所以，許醫生對他的恩情，他並不急著還。先記在帳上，等他的實力升上去了，也就到了報大恩的時候。
「不管如何，您肯頂著壓力站出來幫我這個小規培生說話，這份恩情是抹不掉的。」
「你只要把醫術練好，將來為急診科多做點貢獻，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婁主任對他的要求還真不高。
「還有，這次為你出力的除了我和許醫生。婦產科的張碧華主任、內科的譚主任、神內的殷主任、普外的柳副主任也都站出來幫你發聲了。」
周燦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一個卑微的小人物，居然能得到這麼多位大老的幫助。
張碧華主任會幫他，很大可能是她的愛徒楊嬋懇求的結果。
內科的譚主任與神內的殷主任，全都站出來幫他，看來他與內科的緣分又深了許多。
普外的柳副主任一大把年紀，為了幫他，居然也跑出來趟渾水，讓周燦著實感到意外。
他與柳副主任之間，其實並沒有太深的交情。
至於說他實習時的帶教老師是柳副主任，這根本不算什麼。
圖雅是醫教一體的綜合醫學院，絕大多數主治以上的醫師都有教學任務。
柳副主任每年都會帶一大批學生。
要不是周燦最後一天表現特別突出，柳副主任甚至壓根都記不住他的名字。
現在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強硬的殷副科長、白副院長，在短短的一天時間內選擇向他一個規培生低頭了。
背後有著這麼多大老發聲支持，白副院長根本抗不住啊！
這還不是周燦的全部能量呢。
得虧白副院長果斷認慫，要不然，周燦請出了曹正國，到時候就該祝院長出手了。真到得那一步，白副院長恐怕就不是丟點面子，受點小驚嚇。
而有可能副院長的位子不保。
盯著他這個行政副院長寶座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
多著呢。
都等著機會爬上去。
周燦跟著婁主任回到急診科，婁主任只說了一句「安心去工作吧！」然後就沒管周燦了。
急診科的醫生、護士們見得周燦平安歸來，不少人向他抱以鼓勵的微笑。
葉婷婷端著兩瓶生理鹽水，快步走了過來。
「喂，沒事了吧？」
「應該沒事了。」
周燦眨眨眼，笑著道。
「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樣，害得人家還一直擔心你呢！」葉婷婷白了他一眼。「我幹活去了。」
她應該真為周燦擔心過。
不過與楊嬋、喬雨的關心力度比起來，要弱不少。
己婚女子說的話，周燦可不敢太當真。
一個個全是妖精。
周燦快步走向手術室，他現在最想見到的人是許醫生。
想告訴他，沒事了。
除了許醫生，周燦還想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楊嬋與喬雨。
畢竟她倆都關心過周燦。
「我沒事了。」
他一邊走，一邊用手機發出了兩條相同的信息。
「擾人清夢，討厭！」
喬雨回信息的速度，永遠那麼快。
現在都已經上午十點多了，她還在睡覺。估計她昨天上的是夜班。
「不過聽到你沒事了，我還是挺開心的。原諒你啦！（笑臉）」
她的第二條信息又轟炸過來了。
周燦看完後，不禁莞爾。
他能感受到喬雨發自內心的關心著他。
楊嬋那邊卻是沒有回應。
班長一向高冷，不回信息也正常。
周燦直接走進了手術室。
換好手術防護服，他推開門走進了裡面的手術間。
陸醫師、金銘希、許醫生都在，還有兩個護士。分別是唐玲與田甜。
田甜正在給金銘希當助手。
終於輪到田甜去禍害金銘希了。
許醫生則有些心不在蔫的指導著陸醫生與唐玲做手術。
這畫風不對呀。
許醫生平時很少放權給陸醫生，今天卻是讓陸醫生站在了主刀位上。而他卻只是旁觀。
「老師，我回來啦！」
周燦的一聲呼喚，把許醫生從心思飄忽中拉了回來。
他扭頭看了過來，見到周燦的一瞬間，臉上綻放出極度喜悅。
即便帶著口罩也遮掩不住那種發自內心的極度驚喜。
他的驚喜笑容有如曇花一現，很快消失不見。
「回來就好，準備工作吧！」
許醫生的語氣平靜，一如繼往的嚴肅。
這就沒啦？
周燦愣了愣。
原本以為老師怎麼也得大大的驚喜一把，甚至做出點失態的舉動。
沒想到許醫生的驚喜就只持續了一秒，然後又重新變得嚴肅。
歡呼雀躍之類的激動表現，更是想都別想。
「周醫生，恭喜呀！」
金銘希笑著向他祝賀。
唐玲也是對他露出高興的笑容。
田甜則是笑著道「就知道周醫生不會有事。」
陸醫生的表情就比較有趣了。
見得周燦平安歸來，他的手一抖，差點又闖下大禍。
「好了，讓我來吧！」
許醫生嚇得臉都變了色，直接把陸醫生趕下台，親自操刀為病人做手術。
「小周，別愣著，趕緊過來幫忙。」
許醫生這是連一助的機會都不給陸醫生了。
想想也是，心愛的徒弟回來了，不把鍛鍊機會給徒弟，難道給一個扶不起的『阿斗』嗎？
「好嘞！」
周燦壓根不理陸醫生充滿怨念的眼神，毫不客氣的站在了一助位置上。
陸醫生心中著實憋屈，怎麼周燦一來，他就下崗呢？
小道消息不是說周燦的事挺大的嗎？
僅停職一天就啥事都沒了？
陸醫生肯定是希望周燦永遠回不來。只可惜事與願違。
如果讓他知道周燦不但平安無事的回來了，還因為這次危機從白副院長手中撈到了一個人情債，他恐怕當場就得氣到心臟病發作。
周燦沒回來時，許醫生心不在焉。
此刻，許醫生像是回魂了一樣，手術動作又准又穩，行雲流水般推進。
「好了，縫合就交給你了！」
許醫生把風險較高的關鍵部分做完後，直接扔給周燦縫合。
周燦剛縫了一針，許醫生的眼珠子瞬間瞪得老大。
「這打結水平進步很大嘛！」
以許醫生的眼力，立刻就發現周燦的打結水平甚至已經超過了陸醫生。
已經與林醫生不相上下了。
周燦露出一絲笑容，這才升到住院醫中等結紮水平，就把老師驚成這樣。
嘿嘿，要是再過幾天，晉升到主治級別，老師的眼珠子怕是要直接掉地上。
他這兩天在公寓內總共用掉了二十多隻白鼠。
結紮術經驗值又漲了200多點。
當前經驗值已經達到了三級：812/1000。
只差200點不到，就能晉升到四級了。
另外，他的切開術經驗值也漲得很厲害，目前達到了三級549.7/1000。只差幾十點，就能晉升到住院醫中等水平了。
要知道，切開術其實就是解剖術，也是所有醫術中最不好練習的一門。
很多新手住院醫，工作一整年，能撈到二十次解剖機會就算是非常不錯了。
可想而知，想要提升這門醫術的難度有多大。
陸醫生這個高年資住院醫，現在的切開術也就住院醫下等水平。
這還是急診科的三位上級醫師全力培養他，再加上他本人的天賦不差，才能達到這個水平。
等周燦的切開術升到住院醫中等水平，實力將會直追最強的崔醫生。
?
?些風險係數較高的活，他就能漸漸勝任了。
周燦很快便縫合完畢。
「很不錯！你的縫合、打結水平都有很大進步，一定要繼續保持。」
許醫生全程站在旁邊看著。
他對這個徒弟，那是越看越喜歡。
本以為周燦停職一天會受到很大影響，沒想到反而越挫越勇。醫術更是進步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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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左右，富醫生與林醫生準時過來交接班。
看到周燦在手術間內，富醫生微微愣了一下。
然後笑著恭喜周燦平安歸來。
林醫生也是笑著對他點頭。
不過周燦明顯察覺到富醫生對他沒有以前那麼熱情了。
要是換在以前，富醫生多半會留他加班。
但是今天並沒有。
提都沒提這事。
恭喜完周燦以後，就沒有再與周燦說過第二句話。
並不是他對周燦有意見，而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雖說周燦回來了，但是情況不明。他不敢冒然與周燦走得太近，以免受到牽連。
對於富醫生的做法，周燦能夠理解。
沒有任何一位醫生敢拿前途去為不相干的人冒險。
周燦跟著許醫生一起走向更衣室。
「老師，謝謝您為我做的一切。」他終於找到機會當面向許醫生道謝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與富醫生相比，許醫生簡直就是親人般的存在。
許醫生只是澹澹的瞥了他一眼。
「沒啥好謝的，我只是不願看到一個人才被埋藏而已。」
話音未落，他已經走進了更衣室的一個小隔間。
只留給周燦一道有些瘦削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周燦的心中，卻是巍峨如萬丈雄山。
說完，深深鞠躬。
然後，他的目光看向坐在白副院長下首位置的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
只是無形中散發出來的威嚴氣勢，隱有與白副院長分庭抗禮之勢。
其他人看向他時，也是相當尊敬。
「柴主任，謝謝您對我一直的栽培與照顧，謝謝您抽出寶貴的時間陪我來總院處理這件事。是我讓您失望了，辜負了您的厚望。胃腸腫瘤學科的帶頭人，您另選他人吧！對不起了！」
他深深鞠躬到地。
足足過了兩三秒，這才直起身子。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看到這一幕，在場的眾人多少有些動容。
上官硯這是做好了身敗名裂的準備。
搶救時誤診，這是其一。誤診也就算了，還把病童的肋骨按斷了三根，這是其二。闖了禍，卻沒能第一時間站出來道歉，勇敢承認錯誤，這是其三。
這件事被媒體曝光後，業內人士不會覺得有什麼。
但是普通公眾不懂醫學，他們只會認為這個醫生不靠譜，人品也有問題，沒有擔當。
這樣的人，立起來當醫院某個科室的招牌，罵聲肯定會響成一片。
求診者必定寥寥無幾。
「唉，看著一個重點人才就因為一件意外小事而殞落，實在叫人痛心。當初出事後，我若第一時間叫你主動站出來承擔責任，也不至於發展到這一步。這是一個血的教訓。」
柴主任的身份肯定不低。
他望著上官硯長長嘆息。
「家屬的身份背景均不低，我們危機公關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可是收效甚微。甚至獲得了相反的效果，主動認錯，平息家屬的怒火，可能是平息事態的最佳選擇了。」
坐在柴主任身邊的女子三十多歲，化著精緻的妝容，身材高挑，長相也是十分漂亮。
大一點的醫院有著各種危機發生。比如醫患糾紛、突發意外事件、某個醫生吃醫藥代表的回扣被曝光、某個醫院領導或主任醫師潛規則女下屬等等。
隨便哪一條上了新聞，都能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這時候就需要危機公關科出來滅火了。
大醫院一般不怕小民鬧事，但是面對背景強硬的家屬或病人時，醫院也有硬不起來的時候。
理虧的情況下，多會選擇妥協。
上官硯對那名女子點點頭「謝謝你們幫我做的一切，下面就由我自己來承擔吧！」
當事情再無轉機，他反倒放下了。
拿出了該有的擔當。
榮譽、聲譽有可能毀於一旦，對前途的擔憂，種種顧慮都被他拋之腦後。
他的目光緩緩看向周燦，神情很複雜。
誰能想到，坐地鐵時那個站在他前面的不起眼小伙子，居然這麼厲害。不但搶救那個孩子時，做出了正確診斷，成功救活了孩子。
更是抗住了白副院長與醫院領導的各種施壓，最終逼得白副院長做出妥協讓步。
「周醫生，讓你這個真正救人的英雄受委屈，甚至逼著你給我背黑禍，是我當時考慮太多，再加上私心作祟，為虛名所累，這才做出了一系列傷害你的行為。我真誠的向你道歉。對不起。」
他走到周燦身前，深深鞠躬，以顯示最大的道歉誠意。
事情到得這一步，周燦心中的那口氣也就完全順了。
對這個結果，他感到滿意。
把上官硯扶起，周燦也展露出寬容的胸襟。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上官醫生能夠充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勇敢擔當，這已經非常不錯了。說實在的，換成是我，還不一定有這個勇氣呢！」
周燦最後一句自貶的話，讓全場的氣氛都輕鬆了不少。
不少人甚至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他這個當事人的身份不高，但是他的態度卻能決定這場爭端的解決是否圓滿。
「謝謝！謝謝你能原諒我！謝謝你給我留下最後的尊嚴！」
上官硯握住他的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一場矛盾的解決。
首先就是利益衝突得以解決。然後雙方才有握手言和的可能性。
周燦的大度，上官硯的幡然悔悟，使得雙方化干戈為玉帛。
「我去找家屬了，諸位再見！期待能有一個好點的結果吧！」
上官硯放下後，心態也變得樂觀了許多。
「等等！」
周燦叫住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周燦，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周醫生還有事情嗎？」上官硯回身看著他。
「也許還有更好一點的解決方桉。我的想法可能不太成熟，先說出來請各位領導幫忙共同參謀。」
周燦這麼一說，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表情。
這事連危機公關科使盡渾身懈數都無可奈何，周燦一個小規培生，還能有什麼好辦法？
「人都是講感情的。我相信那個孩子的家屬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救活了他們家的孩子，這份恩情，他們心中肯定有數。現在鬧到醫院，討要說法，一方面是心疼孩子因為錯誤的搶救方式而遭罪。另一方面不想吃這個悶虧，想要當事醫生站出來給他們一個說法。」
周燦冷靜的分析著家屬的心態。
不少人聽了後連連點頭。
理是這麼個理。
「家屬會更加憤怒，那是因為醫院遲遲不肯給個說法。當事醫生一直不出面道歉。你們之前的思路，就是讓我頂包。不過這也導致救活孩子的恩人身份被你們忽略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閱歷豐富，高學歷，高智商。
被周燦這麼一提醒，他們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一葉障目。
看問題換個角度，就會有不同的思路。
「我的意思是，先讓我以恩公的身份與家屬見面。然後由我憑著這層關係，化解家屬的怒火與怨氣。最後時機成熟，上官醫生出面向家屬道歉，該對孩子做出的賠償，給予賠償。這件事也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燦的話音剛落，白副院長居然給他鼓起了掌。
「妙，妙！」
白副院長表情興奮，認為周燦的提議，可操作性極強。
成功率賊高。
「哈哈，還是年輕人厲害呀！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老啦！」柴主任同樣露出了笑容。
本以為這件事情再無轉機。
誰知道周燦換了一個不同的思路後，峰迴路轉，柳暗花明，有了成功化解危機的可能。
「周醫生，若是此事真能圓滿解決，助我渡過這一關，以後我願欠你一世恩情。」
這話可就有點重了。
世間最貴的就是人情債。
上官硯欠他一世的恩情，潛意思就是周燦以後有任何事情要幫忙，他都義不容辭。而且不是幫一次，而是幫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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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周燦真能幫他化解這次危機，渡了這個劫，也算是挽救了上官硯的前途。
欠一輩子的恩情，倒也不為過。
「諸位，你們覺得周醫生的提義怎麼樣？」
白副院長這次再不敢獨擅專權，而是聽取所有人的意見。
「我認為行！」
「成功率很高！」
「值得一試！」
……
眾人紛紛表態，全票通過。
「好，那就按照周醫生的處理方桉辦了！周醫生，這事就拜託你了。」白副院長無比期待的囑託道。
「我自會盡全力而為。」
周燦鄭重點頭。
他的目光看向危機公關科的那位女子。
「在我出面之前，需要你們把實情告訴家屬。就說已經調查清楚了，兩位當事醫生中，第一位醫生因為救人心切，按壓的力道重了點，可能導致孩子肋骨骨折。第二醫生經過仔細觀察，發現孩子可能是異物卡喉，施以正確的搶救方法，成功把孩子救活。可能需要儘量體現我的功勞，這樣才能讓家屬對我充滿感激。」
公關科的女子點點頭。
「明白！我還會告訴家屬，你因為這事被調查，受了不小的委屈。這樣，家屬會感到愧疚，你到時候出面時，更容易與家屬拉近關係。」
不愧是搞危機公關的，就是專業。
如此一來，效果更佳。
「我叫都煢煢，是危機公關科的科長，周醫生可以叫我都科長，或者我的名字。」
她能主動向周燦介紹自己，說明對周燦的表現很認可。
覺得這個小伙子將來的發展潛力巨大。
提前搞好關係，混個臉熟，日後說不定就能用得上。
「好特別的名字。」周燦深知言多必失。
適當的夸一句，效果反而更佳。
「呵呵，姓都的確實不多見！好啦，我去嘍，家屬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與頭髮，走出了會議室。
白副院長等人全都沒有離開。
都在期待著一個好的結果。
最緊張的人當屬上官硯了。
那真的是坐立不安。
過了十幾分鐘的樣子，白副院長收到了一條信息，臉上露出笑容。
「都科長發來捷報，進展不錯，家屬態度有所緩和。」
醫務科的辛科長等人紛紛露出笑容。
其實他們從一開始就主動承認錯誤的話，說不定家屬還不會鬧得這麼凶。
越是包庇，越是不真誠，越容易適得其反。
把家屬當傻子湖弄，那行嗎？
又過了一會，白副院長再次收到信息。
「周醫生，該你出馬了。直接去醫患糾紛調解室就行，家屬已經答應單獨見你。」
白副院長既激動，又有些慚愧。
這件事正在一步步朝好的方向發展。
功勞最大的人，赫然是那個差點被他當成炮灰使用的周燦。
現在更得求著周燦出面平息家屬的怒火。
「等我好消息。」
周燦走出了會議室。
醫患糾紛調解室，分為內外兩間。
裡間放著一張長桌，兩邊擺著椅子，帶有一定嚴肅性。
外面卻是布置得像茶話室，更顯隨和親民。
外間坐著好幾位家屬。
醫院在這件事情上本來就理虧，自然是客客氣氣的泡好茶，招待著這些人。
都煢煢正在陪著家屬說話。
可能擔心引起家屬反感，醫院方面暫時只看到都煢煢一人在這裡陪著。
至於家屬請來的記者，好像被幾個醫院的保安『禮貌』的請到了旁邊的招待室喝茶。
周燦直接走了進去。
「是他，就是他！」
老太太突然激動的站起身。
家屬們看向周燦的眼神瞬間變得憤怒。
一名中年男子握緊拳頭站起身，怒視著周燦。
此人四十五六歲的樣子，相當胖。
啤酒肚像是懷孕臨產的孕婦。
「搶救我的孩子很感激，可是你身為專業醫生，居然把我孩子的肋骨壓斷了三根，到底怎麼操作的？」
男子的眼睛赤紅，怒聲質問。
「搞錯啦，搞錯啦！他是救活了我孫子的那位醫生！」
老太太連忙解釋。
剛才都煢煢肯定已經向家屬透露過一些情況了。
家屬已經知道搶救孩子的兩位醫生，有一位是大功臣。診斷正確，搶救方法有效，這才把他們的孩子救活。
另一位醫生因為診斷錯誤，孩子的肋骨也是那人壓斷的。
別人不認識周燦，老太太卻是對他記憶深刻。
那天，就是這位年輕醫生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救活了她的孫子。
「這位是周燦醫生，也正是因為他當天及時果斷的採用了海姆立克急救法，這才把你們的孩子從死神手中搶了回來。」
都煢煢適時的站起身，為家屬們做著介紹。
孩子的父親啪地打了自己一耳光。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太衝動了。聽說因為我們吵著要說法，讓周醫生也跟著受了不少委屈，實在抱歉。」
孩子的父親得知搞錯了人，心中的那份愧疚更深了。
「沒關係的！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周燦真誠的說道。
家屬一共有五人，三男兩女。
主心骨肯定是這名男子。
周燦也就直接鎖定他，準備開誠布公的做一做這人的思想工作。
「請問您貴姓？」
「免貴姓武！」
怪不得剛才捏著拳頭要打人呢。連姓都是武，能不暴力嗎？
「武先生您好，其實我就只是圖雅醫院的一個小規培醫生。」
「規培醫生怎麼啦？我看比某些庸醫高明得多。要不是有您出手，我的兒子早就不在人世間了。」武先生壓根不在意周燦是什麼級別的醫生。
只知道兒子是周燦救活的。
「當時救人，我是全程在場的。這裡面有些誤會，我想單獨跟您聊一聊，可以嗎？」
周燦直奔主題。
武先生遲疑了兩秒，最終點頭道「可以。」
「我們就在裡間聊幾句吧。」
周燦引導著武先生走向裡間。
都煢煢則繼續陪著其他家屬在外面。
武先生主動關上了門。
「周醫生，是不是你們醫院逼著您來找我說情？」
男子剛才在外面當著都煢煢的面不問，直到進了裡間關上門才這麼問。
顯然已經把周燦當成了自己人。
他對單位上的許多潛規則，肯定是了如指掌的。
「謝謝您的關心。我不願意做的事，沒任何人能逼我做。即便是院級領導。」
周燦傲然道。
他還真是這麼幹的。
所以說這話時，表情非常自然，傲氣與自信，都寫在了臉上。
「呵呵，沒想到周醫生這麼有個性呢！我年輕時，也是你這個調調！」
武先生樂了。
兩人有著共同的性格，使得他對周燦也更加有好感。
「能看出來!一般人也不敢在醫院大鬧。」
周燦一句話，再次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開場白聊得差不多了，周燦的臉色一正，開始說正事。
「我知道，接下來我說的話，有著替那位肇事醫生說情的嫌疑，但是我仍然要說。干我們醫生這一行，非常不容易。絕大多數人，都是一腔熱血，全心全意救治病人。那天坐在地鐵上，廣播說有孩子昏迷，請車上的醫護人員前往3號車廂救人。那位上官醫生與另外兩名同行的女護士，女醫生，沒有任何猶豫就過去了。」
周燦先是表述上官醫生救人的積極態度。
「這一點我也從我媽那兒知道了。那三人確實是第一個趕到搶救我兒子的醫生。」
武先生點對認可此事。
「當時上官醫生詢問孩子怎麼昏迷的？孩子的奶奶說是孩子突然捂住脖子下方位置倒地。根據我們醫生的專業判斷，以及您的孩子當時的種種症狀，心臟疾病的嫌疑最大。再加上心跳和呼吸驟停，只有4分鐘左右的黃金搶救時間。上官醫生根本沒有太多的思考時間。他第一時間實施心肺復甦，在醫學上來說，這是正確的。他按壓了兩輪後看到孩子仍然沒反應，可能就急了，於是加重了按壓力度……」
他儘可能的幫上官硯說好話。
但是又不能太明顯。
否則只會起到反效果。
當時那場面，十個醫生最少有九個醫生會誤診為心臟病。
誤診本身也沒啥，因為情況緊急，又沒有任何檢測儀器，難免誤判。
問題就出在誤診後，還把病童的肋骨給壓斷了。
兩者合在一起，基本上等於一坨黃泥巴掉在了褲襠里。
不是屎也被人當成屎了。
這事只要上官硯承認，立馬就得背上庸醫的罵名。
「家屬向醫院反應情況後，他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確實不對。只是也要理解他的苦衷。他是一名主治醫師，有頭有臉，害怕損壞名聲。不像我這種小規培生，無所謂。」
周燦說的這些話，相當中肯。
沒有像其他調解人那樣打官腔。
而是儘可能的真誠、坦率、客觀、公正。
「武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求您給上官醫生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至少他第一時間救人的初衷是非常高尚的，在搶救過程中他也是盡心盡力。因為搶救失誤便會毀掉一位醫生的前途，以後誰還敢輕易救人？以前看到老人摔倒有很多人去扶，可是現在還有人敢輕易去扶嗎？」
周燦絕不是在危言聳聽。
事情關乎醫生團體的切身利益，他必須以德報怨，利用恩公的有利身份，為上官醫生說幾句公道話。
武先生陷入了深思。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周燦，臉上帶著一絲敬佩。
「周先生今天讓我用靈魂去領悟了醫生的高尚。其實這件事，我本來也沒準備鬧，只是不想吃這個啞巴虧，想讓醫院給個說法而已。哪怕是當事醫生站出來給我道個歉，也就沒什麼了。畢竟我的兒子還是你們救回來的。與我兒子命相比，斷掉三根肋骨又算得了什麼？」
武先生的心思果然與周燦猜測的差不多。
就是想要一句道歉。
只怪白副院長與殷副科長等人心存僥倖，以為權勢能拿捏一切。
最終把一件小事拖成了後果十分嚴重的大事。
「謝謝您的理解和寬容。我現在叫當事醫生過來道歉，您看可以嗎？他其實也已經有了悔意。是我覺得不能讓他寒了心，不能讓他以後見到需要搶救的病人而畏縮不前。這才自告奮勇，想來當這個說客。」
周燦坦誠道。
「哈哈，你倒是夠真率！明明有著心機，卻用在明處，讓人覺得舒服，樂意去接受。不像你們醫院那些負責調解的人，一個個打著官腔，虛偽得要命。」
武先生反而對他更加喜歡。
「不怪他們。畢竟他們吃的就是那一碗飯嘛！哦，對了，媒體記者那兒，您看能否儘量給上官醫生留點面子，別毀了他的前程。」
周燦打鐵趁熱，提出了最後一個請求。
「老弟發話了，還有啥可說的。媒體那邊不用擔心，我自會處理好。」
武先生直接從周醫生的稱呼，變成了老弟。
也不知道這人是幹什麼的？
總覺得透著一股子江湖義氣的粗放。
周燦當即打電話給婁主任，讓他把上官醫生叫過來。
沒打電話給辛科長，而是打給婁主任，這就是他做人的尺度拿捏。
這是一個態度問題。
打給婁主任，對方會覺得這小子沒白救。
要是打給辛科長，婁主任會覺得被當成了外人。
就好比雙方合作成功後，跳過中間人，這顯然是不合規矩的。
人情世故是一門很深的學問。
學不好，終身在底層打滾。學好了，遍地都是貴人，八方都有朋友。
沒多久，上官醫生來了。
進門二話不說，直接對著武先生作揖。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孩子的肋骨是我按斷的，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和治療費用。」
上官醫生本來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現在經過周燦從中斡旋，事情有了重大轉機，他真有一種劫後餘生之感。
「有一個道歉足夠了。我家並不差錢，聽了周醫生的一番話，我才知道醫生的不易。治療費用啥的，就不必再提了。你們能救我兒子一命，我感激不盡。」
武先生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要的，無非就是一個公道。
不願被人當傻子湖弄。
事情到這一步，已經基本圓滿解決。
辛科長親自出面代表醫院，向武先生及家人表達了最誠摯的歉意。雖說武先生不要上官醫生賠償，也不再要醫院給說法。
但是醫院很懂事，給武先生的孩子免掉了治療費。
武先生一家人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在媒體記者那裡，他告訴記者，經過深入了解，才知這是一場美麗的誤會。當事醫生救人心切，再加上孩子肋骨脆弱，這才導致心肺復甦時造成肋骨輕微骨折。
他不但不追究當事醫生的責任，更是借媒體記者的報導，感激當事醫生勇敢救人。
這件事情，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周燦成了雙向功臣。
家屬、醫院、上官醫生，均對他充滿感激。
特別是上官醫生，回附二醫院前，握著周燦的手，久久不肯鬆開。更是腆著臉，主動要了周燦的電話號碼，加了微信好友，還說以後一定要多多來往。有任何腫瘤方面的問題，隨時可以問他。
……
回急診科的路上，婁主任的眉毛是揚著的。
用眉飛色舞來形容也不為過。
頭一次，他感覺到急診科在醫院的地位很高很高。
白副院長平時都很少拿正眼看他。
儘管婁主任也是一個大科室主任，在級別上僅次於副院長。
但是急診科沒權重，別說是在副院長面前，就算在醫務科辛科長面前，他都是非常弱勢的。
可是昨天，當他為周燦的事情出頭時，有多位權重科室的主任、主任醫師、副主任醫師幫著急診科說話。逼得白副院長都不得不低頭。
今天，那就更厲害了。
白副院長握著他的手，一個勁的說謝謝。
「小周，白院長剛才說你立了大功，讓你提一個要求作為補償，你為什麼不提？」
「提呀，我沒說不提。只是還沒想好而已。」
周燦眨眨眼。
婁主任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
「哈哈，你小子真是人小鬼大！這是準備把好鋼用在刀刃上啊！」
周燦會心一笑。
「受了這麼大委屈，那肯定要撈大點。隨便一個進修、提幹啥的，我還真瞧不上。」
周燦做人實在太聰明了。
白副院長明明對他極限施壓，甚至把他當炮灰來用，他愣是沒有與白副院長鬧翻。後來更是處處給對方留著面子。
好處也是很大。
白副院長不但向他道歉，主動修復兩人的關係。
而且允諾可以讓他提一個要求作為補償。
說穿了，差不多就是欠周燦一個人情的意思。
基本上只要在白副院長的能力範圍內，他都可以提。
行政副院長的權力有多大？相當於醫院的二把手，掌控的資源大到難以想像。
哪怕周燦將來想搶主任職位，有這麼一位大老相助，成功率起碼高出六成。
除此之外，僅僅與白副院長有了一定情份，就足以讓他受用無窮了。
「婁主任，這次我能夠化險為夷，還得感謝您出面幫我說話。」
周燦並沒有得意忘形。
別人對他的恩情，他一一記在心裡。
懂得感恩，才會有人願意不斷幫扶。
如果是個白眼狼，或者不懂人情世故，人家幫了一次絕沒下次。
「嗨，我的功勞其實並不大。你最應該感謝的是許醫生，沒有他第一個出頭，我大概率也是不肯出面的。」
婁主任擺擺手。
第一個出頭的往往最容易拉仇恨。槍打出頭鳥嘛。
許醫生肯為他出這個頭，差不多與玩命沒啥區別了。
這個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周燦就就有了報答許醫生的辦法，所以，許醫生對他的恩情，他並不急著還。先記在帳上，等他的實力升上去了，也就到了報大恩的時候。
「不管如何，您肯頂著壓力站出來幫我這個小規培生說話，這份恩情是抹不掉的。」
「你只要把醫術練好，將來為急診科多做點貢獻，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婁主任對他的要求還真不高。
「還有，這次為你出力的除了我和許醫生。婦產科的張碧華主任、內科的譚主任、神內的殷主任、普外的柳副主任也都站出來幫你發聲了。」
周燦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一個卑微的小人物，居然能得到這麼多位大老的幫助。
張碧華主任會幫他，很大可能是她的愛徒楊嬋懇求的結果。
內科的譚主任與神內的殷主任，全都站出來幫他，看來他與內科的緣分又深了許多。
普外的柳副主任一大把年紀，為了幫他，居然也跑出來趟渾水，讓周燦著實感到意外。
他與柳副主任之間，其實並沒有太深的交情。
至於說他實習時的帶教老師是柳副主任，這根本不算什麼。
圖雅是醫教一體的綜合醫學院，絕大多數主治以上的醫師都有教學任務。
柳副主任每年都會帶一大批學生。
要不是周燦最後一天表現特別突出，柳副主任甚至壓根都記不住他的名字。
現在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強硬的殷副科長、白副院長，在短短的一天時間內選擇向他一個規培生低頭了。
背後有著這麼多大老發聲支持，白副院長根本抗不住啊！
這還不是周燦的全部能量呢。
得虧白副院長果斷認慫，要不然，周燦請出了曹正國，到時候就該祝院長出手了。真到得那一步，白副院長恐怕就不是丟點面子，受點小驚嚇。
而有可能副院長的位子不保。
盯著他這個行政副院長寶座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
多著呢。
都等著機會爬上去。
周燦跟著婁主任回到急診科，婁主任只說了一句「安心去工作吧！」然後就沒管周燦了。
急診科的醫生、護士們見得周燦平安歸來，不少人向他抱以鼓勵的微笑。
葉婷婷端著兩瓶生理鹽水，快步走了過來。
「喂，沒事了吧？」
「應該沒事了。」
周燦眨眨眼，笑著道。
「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樣，害得人家還一直擔心你呢！」葉婷婷白了他一眼。「我幹活去了。」
她應該真為周燦擔心過。
不過與楊嬋、喬雨的關心力度比起來，要弱不少。
己婚女子說的話，周燦可不敢太當真。
一個個全是妖精。
周燦快步走向手術室，他現在最想見到的人是許醫生。
想告訴他，沒事了。
除了許醫生，周燦還想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楊嬋與喬雨。
畢竟她倆都關心過周燦。
「我沒事了。」
他一邊走，一邊用手機發出了兩條相同的信息。
「擾人清夢，討厭！」
喬雨回信息的速度，永遠那麼快。
現在都已經上午十點多了，她還在睡覺。估計她昨天上的是夜班。
「不過聽到你沒事了，我還是挺開心的。原諒你啦！（笑臉）」
她的第二條信息又轟炸過來了。
周燦看完後，不禁莞爾。
他能感受到喬雨發自內心的關心著他。
楊嬋那邊卻是沒有回應。
班長一向高冷，不回信息也正常。
周燦直接走進了手術室。
換好手術防護服，他推開門走進了裡面的手術間。
陸醫師、金銘希、許醫生都在，還有兩個護士。分別是唐玲與田甜。
田甜正在給金銘希當助手。
終於輪到田甜去禍害金銘希了。
許醫生則有些心不在蔫的指導著陸醫生與唐玲做手術。
這畫風不對呀。
許醫生平時很少放權給陸醫生，今天卻是讓陸醫生站在了主刀位上。而他卻只是旁觀。
「老師，我回來啦！」
周燦的一聲呼喚，把許醫生從心思飄忽中拉了回來。
他扭頭看了過來，見到周燦的一瞬間，臉上綻放出極度喜悅。
即便帶著口罩也遮掩不住那種發自內心的極度驚喜。
他的驚喜笑容有如曇花一現，很快消失不見。
「回來就好，準備工作吧！」
許醫生的語氣平靜，一如繼往的嚴肅。
這就沒啦？
周燦愣了愣。
原本以為老師怎麼也得大大的驚喜一把，甚至做出點失態的舉動。
沒想到許醫生的驚喜就只持續了一秒，然後又重新變得嚴肅。
歡呼雀躍之類的激動表現，更是想都別想。
「周醫生，恭喜呀！」
金銘希笑著向他祝賀。
唐玲也是對他露出高興的笑容。
田甜則是笑著道「就知道周醫生不會有事。」
陸醫生的表情就比較有趣了。
見得周燦平安歸來，他的手一抖，差點又闖下大禍。
「好了，讓我來吧！」
許醫生嚇得臉都變了色，直接把陸醫生趕下台，親自操刀為病人做手術。
「小周，別愣著，趕緊過來幫忙。」
許醫生這是連一助的機會都不給陸醫生了。
想想也是，心愛的徒弟回來了，不把鍛鍊機會給徒弟，難道給一個扶不起的『阿斗』嗎？
「好嘞！」
周燦壓根不理陸醫生充滿怨念的眼神，毫不客氣的站在了一助位置上。
陸醫生心中著實憋屈，怎麼周燦一來，他就下崗呢？
小道消息不是說周燦的事挺大的嗎？
僅停職一天就啥事都沒了？
陸醫生肯定是希望周燦永遠回不來。只可惜事與願違。
如果讓他知道周燦不但平安無事的回來了，還因為這次危機從白副院長手中撈到了一個人情債，他恐怕當場就得氣到心臟病發作。
周燦沒回來時，許醫生心不在焉。
此刻，許醫生像是回魂了一樣，手術動作又准又穩，行雲流水般推進。
「好了，縫合就交給你了！」
許醫生把風險較高的關鍵部分做完後，直接扔給周燦縫合。
周燦剛縫了一針，許醫生的眼珠子瞬間瞪得老大。
「這打結水平進步很大嘛！」
以許醫生的眼力，立刻就發現周燦的打結水平甚至已經超過了陸醫生。
已經與林醫生不相上下了。
周燦露出一絲笑容，這才升到住院醫中等結紮水平，就把老師驚成這樣。
嘿嘿，要是再過幾天，晉升到主治級別，老師的眼珠子怕是要直接掉地上。
他這兩天在公寓內總共用掉了二十多隻白鼠。
結紮術經驗值又漲了200多點。
當前經驗值已經達到了三級：812/1000。
只差200點不到，就能晉升到四級了。
另外，他的切開術經驗值也漲得很厲害，目前達到了三級549.7/1000。只差幾十點，就能晉升到住院醫中等水平了。
要知道，切開術其實就是解剖術，也是所有醫術中最不好練習的一門。
很多新手住院醫，工作一整年，能撈到二十次解剖機會就算是非常不錯了。
可想而知，想要提升這門醫術的難度有多大。
陸醫生這個高年資住院醫，現在的切開術也就住院醫下等水平。
這還是急診科的三位上級醫師全力培養他，再加上他本人的天賦不差，才能達到這個水平。
等周燦的切開術升到住院醫中等水平，實力將會直追最強的崔醫生。
?
?些風險係數較高的活，他就能漸漸勝任了。
周燦很快便縫合完畢。
「很不錯！你的縫合、打結水平都有很大進步，一定要繼續保持。」
許醫生全程站在旁邊看著。
他對這個徒弟，那是越看越喜歡。
本以為周燦停職一天會受到很大影響，沒想到反而越挫越勇。醫術更是進步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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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左右，富醫生與林醫生準時過來交接班。
看到周燦在手術間內，富醫生微微愣了一下。
然後笑著恭喜周燦平安歸來。
林醫生也是笑著對他點頭。
不過周燦明顯察覺到富醫生對他沒有以前那麼熱情了。
要是換在以前，富醫生多半會留他加班。
但是今天並沒有。
提都沒提這事。
恭喜完周燦以後，就沒有再與周燦說過第二句話。
並不是他對周燦有意見，而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雖說周燦回來了，但是情況不明。他不敢冒然與周燦走得太近，以免受到牽連。
對於富醫生的做法，周燦能夠理解。
沒有任何一位醫生敢拿前途去為不相干的人冒險。
周燦跟著許醫生一起走向更衣室。
「老師，謝謝您為我做的一切。」他終於找到機會當面向許醫生道謝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與富醫生相比，許醫生簡直就是親人般的存在。
許醫生只是澹澹的瞥了他一眼。
「沒啥好謝的，我只是不願看到一個人才被埋藏而已。」
話音未落，他已經走進了更衣室的一個小隔間。
只留給周燦一道有些瘦削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周燦的心中，卻是巍峨如萬丈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