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教宗的四種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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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薩克遜人,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薩克遜人,愛爾蘭人,都是神的僕人。」

  「你不是結巴嗎,怎麼現在說話如此流利?」

  「這一年,我經歷太多,每天祈禱,連作夢都在喊『一切榮耀歸於主』,肯定是天使聽到我的告解,才賜給我健康的身體。」

  「走私可是違反律法的邪惡行為,你竟然如此虔誠,還來找我做這種事?我馬上就可以讓教堂衛兵把你丟出去,架在廣場上,不出五天……」

  「如果你要丟,我進不了大殿,沒錯吧?信仰虔誠的『科隆教士』。」

  「不用諷刺我,接著說你的計劃。」

  「……每天都有人來教堂捐獻,你作為收納這些財物的教士,走出之前,全身上下都要檢查,才可以走出大門,而神像是不檢查的,我們可以塞東西在裡面。」

  「可這些神像都是密封好的?」

  「毀掉這些東西只需要一把火,作為鐵匠之子,你知道我的手藝,我會加緊趕工,弄出合適大小的神像,再找機會調包。」

  「你瘋了,薩爾斯!」

  「我沒瘋,我只是要用最快的時間,積累一筆財富,重新建立我的家族,

  學我祖父當海員,看運氣決定收穫?

  學我父親幫摳門的貴族打鐵?卻經常被他們賒帳?

  這些都太慢了,也許十年都攢不起一間商鋪。

  你知道的,就剩我一個人,所有人都離我而去,你不同意我的計劃,

  我出去之後,會馬上從『都柏林港』跳下去,也許還能見到被海賊迫害--葬身大海的母親。」

  「萬一計劃失敗?」

  「你不做,『郡主教』很快就會知道,他最信賴的教士,私下用教堂資金去放貸跟走私,且因海難跟強盜,兩批貨物全沉海底,你拿不出這些財物,到了查帳時,你會被控以侵吞神的物品,就算不死,再沒機會可以幫信徒進行告解。」

  薩爾斯能知道這件事,是因為跟科隆教士合作走私以及放貸的人,就是自己的母親!

  時間走的很慢,慢到心跳聲都能聽見。

  當科隆教士咬牙吐出「好」時。

  薩爾斯回道,「幫我準備原料,一間空屋,再找個聽話的學徒來,我馬上處理,很快就是島上的『基督受難日』,作為『愛爾蘭』最大的教堂所在,『都柏林港』會湧來大量信徒朝聖,我們一次就可以彌補所有損失。」

  語畢,「薩爾斯.摩根」走出教堂其中一間禮拜室,來到一處墓園發呆。

  這裡的墓園全是薩爾斯的親人。

  建立年份最早的墓碑,是他的祖父,墓文很短,上面寫下,

  「生於大海,葬於大海,主的僕人,里辛‧摩根。」

  摸著上面文字,薩爾斯流下淚來。

  「祖父,你總教育我,保持樂觀,努力生活,可是沒用的,強盜拿走你的東西,你還微笑以對,他們只會伸出手再打你的臉!」

  「母親,你是沒落貴族的後代,對金銀的沉迷,使我五歲就會算數,十歲時,你就幫祖父買下一個船隊,帶我們到處旅行貿易。

  可你被金銀蒙蔽眼睛,貪婪使你放棄安逸的生活,去賺取不屬於自己的利潤。

  通行禁海,走私奢侈品,最後為了不交出脖子上那條寶石十字架,而被海賊踢下大海,辛苦一輩子,得到什麼?」

  「父親,你是我從小最敬佩的人,你的技巧能把手上的鐵料跟木料都變成栩栩如生的物件,可你好愚昧啊!

  教士說什麼你信什麼,我小時只是不愛說話,思考不像個孩子。

  你不覺著成熟是好事,跟祖父硬把我送入修道院,說要教士驅除我身上的惡魔。

  我在修道院看見某位教士--污辱交不出教士屬地稅的農戶女眷,才會跟其他學徒說教士壞話。

  可傳出之後,他們說我污衊神職,給我灌了十幾天黑臭藥水,差點把我傷啞!

  我用三年才恢復,才能說話!

  可已經忘卻說話的感覺,最後成了結巴!

  母親走了,你把家中僅剩財物拿去給教士,說要給祖父跟母親贖罪,當財物進到教士口袋,你就失去對話的價值,被逐於門外。

  當你憂傷過度,出現幻覺,去撞教會大門,衛兵說你發瘋,把你活活打死,讓我去收屍時,還要了我身上外衣作為大門破損費,你好蠢……父親!」

  「最後……就剩你了,我親愛的妻子,我未出生孩子的母親……你那沒有領地的騎士父親,為了籌集添置戰馬的費用,把你賣給我母親,但我從沒有看不起你,甚至婉拒一位自帶嫁妝的男爵私生女,就為了娶你。

  可為什麼你要這麼傻呢!我說過我可以籌集船費,還清欠款,我給貴族工作五年就行,我會帶你回到英格蘭的!

  你卻為了不讓我這麼累,上了貴族的床,最後他不但騙你,還把我們的孩子都給摧毀……」

  薩爾斯.摩根自言自語,眼淚流了又流,手指深深陷入泥土裡,直至眼睛發乾,手指滲紅……

  親人全部離去,讓他的結巴好了,復仇的信念是他活下去的動力。

  這是薩爾斯人生最後一次哭泣……

  隔日,他開始修建聖像,父親的教導,及跟母親船隊到過多處,見過無數教堂跟雕像的他,技藝精湛,想像力豐富,很快就弄出令人讚嘆的聖母像。

  當科隆教士來到,看見雕像,情不自禁喊出,「真是傑作……傑作……我聽說在東羅馬,有一種工藝,能把玻璃亮片鑲入眼孔部份,當太陽光照射,雙瞳發亮,整座雕像都能活過來,你會嗎?」

  「沒試過,但是只要給我東西,我一定能想出來。可這些不重要,我會馬上趕出兩件聖像,你不敢放火,那也可以我來,反正我是要下地獄的人了,不差這一件。」

  最後,薩爾斯在某個夜裡,進入大教堂,朝好幾具神像上灑上火油,隨即點燃!

  這個時代,除了異教徒,就是最殘暴的「領主」或者「盜賊」,也不敢幹這種事。

  可薩爾斯沒有一點壓力。

  「你不是無所不能嗎,看看,你連你的聖像都保不住!」薩爾斯冷笑離去。

  而基督受難日即將到來,教會抓賊同時,也馬上找工匠去弄制,這時教士科隆推薦「薩爾斯」,說他早先為了贖罪,洗刷被魔鬼附身的父親罪行,便開始親自動手製作聖像,時間也許來得及。

  當檢驗聖像的教士看見--跟真人比例一樣的聖像,馬上對薩爾斯曉以大義,讓他捐出聖像,條件是會幫他的父母跟妻子,舉行一場非常崇高的祝福禮。

  「聖言會讓你的親人從地獄上到天堂,除了這具,你只要再幫教會製作三具聖像。」

  薩爾斯「痛苦流涕」的感謝,這教士滿意離開。

  開始趕工後,兩個月的時間,就完成兩件傑作,還讓身邊跟著的學徒,技巧提高三倍不止。

  「老師,您的手藝太好了,我也學到好多,我想,很快我就可以獨當一面。」

  聽見學徒的話,薩爾斯只是輕笑。

  當「基督受難日」來時,整個都柏林港到處都是人。

  人一多,排泄物滿地都是,這些人一面不遠路途漫長來朝聖,一面隨意破壞市容。

  好多貴族騎士白天念經,到了晚上,進入旅館,抱著酒女,隨意「播種」。

  薩爾斯來到大教堂周邊,看見這荒謬場面,對身邊學徒冷笑道,「你看他們,四處閃躲地上污泥,糞便,可卻不知道,最髒的就是他們自己!」

  學徒不敢接話,默默聽訓,眼珠轉動,這一切薩爾斯都看在眼裡。

  神子受難七日而不死,所以慶典持續七天。

  但在第三天時,薩爾斯就讓科隆教士把他事前先送入的雕像,其中組合部份給按壓,形成毀損,接著科隆再告訴主教,薩爾斯為了怕出意外,刻了兩座聖像。

  一早信徒就又要從四面八方湧來,主教不及細想,讓薩爾斯連夜來換,而聖像並不會被檢查,壞掉的聖像裡面已經被教士科隆塞滿金銀器,薩爾斯跟學徒兩手空空,成功接受檢查。

  離開教堂後,兩人小心翼翼把塞滿金銀的聖像運出,推車推到一半,進入小路,學徒道,「老師,科隆教士已經安排好地點,我們推到……」

  薩爾斯點頭,又走一會,越發偏避,準備進入一處郊外時,薩爾斯停下,說道,「有聲音。」

  年輕學徒被命令向前查看,剛走出幾步,薩爾斯用雕刻聖像的尖刀,從後穿過學徒的胸口。

  一刀,兩刀,三刀……

  初次殺人,一直到薩爾斯的亢奮壓過恐懼,方才停下。

  原來殺人也沒什麼了不起,刀子穿過,人就會死,如此而已。

  「你是科隆的人,我信不過,慶典過後,他也不會留下我的。」

  這是薩爾斯送給學徒的最後一句話。

  當夜,薩爾斯消失都柏林港,兩個月後,他在愛爾蘭南方港口,坐上前往東北方向--威爾斯地區的船。

  坐在海船上,吹著海風,薩爾斯穿著像個富有的羊毛商人,身邊跟著一個買來的愛爾蘭奴隸拿著行囊。

  薩爾斯佩著劍,看上去很有身份,船長對他也很禮遇。

  晚上還邀請他去船長室喝酒。

  船到了港口,他先去見當地領主,交上一份他在愛爾蘭南方給一位小領主弄來,偽造自己身份的信件。

  上面蓋下貴族章後,他又去了最近的教會捐獻,取得一份教會所發的虔誠教徒文件,並結識當地神父。

  貴族的劍,教士的筆,他都有了。

  現在,他已經化身一位來自南愛爾蘭的男爵次子,經通商業貿易。

  又過三個月,他認識更多階層的教士。

  這個時代,教會有大量土地,兼營放貸,但是這種事都會讓髒污的商人來干。

  幼年進入修道院的他,對經學的理解,有一定程度,

  甚至能寫出「教宗的四種寫法」。

  不同的場合,教士對宗座的書信寫法不同,必須精確判斷,才能正確使用四種寫法,這表示「神學七書」至少要通讀四本。

  比那些只知道算利息的商人,不知道高到哪去了!

  於是,他被引薦給威爾斯大主教,成為教會的「放貸商人」。

  但想長久得到這個頭銜,更重要還得看你的斂財能力,不然你就是會「八種寫法」都沒用。

  薩爾斯發明不同的放貸利潤率,甚至還可以當日借貸,只需要付出極少極少的利息。

  跟他借錢的人越來越多。

  他告訴手下,只要是年輕力壯者,不管男女,都不用抵押品。

  手下問,我們賺什麼?

  他回,「只要他們的血液還是新鮮的,就可以賣個好價錢。」

  他用了兩年時間,積累到的財富,足夠幫他買入兩個榮譽騎士身份,兩間大宅,十個僕人,一份給貴族女子的聘禮,以及再養兩個小情人。

  他甚至打起跟法蘭克人「貿易奴隸」的念頭,這樣能賺更多。

  某夜,有人出現大宅暗殺他,是曾經被他逼債,破落的騎士家族成員。

  「你這個惡徒,地獄來的魔鬼!」

  這人的家族被薩爾斯毀了,失手被抓住,還是咒罵不停。

  薩爾斯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不說話,拿起「刻刀」,像給畜生放血一樣,直接走過去,划過一刀。

  隨後,血噴涌而出,他讓家中養的獵狗,去舔食這些血……

  很快,第二件,第三件報復都來了,他過於激烈的斂財手段,這六個月內,又遭受四次攻擊!

  他身邊四個男僕保護自己,卻還是不放心,他不是怕死,他是怕到死時還無法報仇!

  他逃走後,曾派人回到都柏林打探情報,這才知道,科隆教士毀了他家族的墓園,最後也因侵占教會財富事敗,數額巨大,以及使用假神像,而被判處死刑。

  薩爾斯發現,自己以後連親人的墓園都找不到了……

  他決定要干一件大事。

  殺人只是摧毀肉體,他要摧毀靈魂,讓人生不如死。

  而靈魂的最深處--住著信仰!

  他要毀掉羅馬聖殿,讓無數信徒哭泣,讓光明陷入黑暗,讓教士全他媽發瘋!

  可這樣龐大的行動,所花的資金,跟人力,他就是給大主教放貸一輩子都不夠!

  買賣羊毛,有一倍的利潤,

  買賣糧食,有兩倍的利潤,

  買賣武器,可以達到三倍,

  還有比這些更多的嗎?

  薩爾斯想了又想,某日,當他聽見教士談論十幾年前,維京人「羅素」,入侵法蘭克,還受封成為公爵,改信天主之事時,他的心跳的好快,好快。

  怦然欲出!

  就是這個!

  買賣物件,最多十倍利潤,

  我薩爾斯.摩根--要買賣國王!

  這位王者會跟自己有一樣的信念,隨意驅使教士,焚燒經典……魔王!

  ……

  主歷865年1月1日,這天,剛剛進入新年,

  靠著給威爾斯大主教放貸的方便,他也能進入教會內部,查閱英倫七國中,跟本地教堂及修道院的來信,他從中探取許多領主訊息。

  力量強大的王者,不需要自己這點微薄的資金。

  所以如麥西亞王,威塞克斯王這兩位,難以左右,無法靠近。

  其他幾王,離的太遠又靠近東面,是否能撐過維京人的攻擊都很難說。

  殺死他母親的海賊,就是盤踞愛爾蘭海域的維京人,所以即便要復仇,她也不考慮加入維京人。

  力量不夠強,缺少信仰的王者,才會看重自己,並且輕視教士。

  找來找去,他發現北方的諾森布里亞地區,進入內戰的「兩位國王」還算合適。

  可兩人要支持誰,他還不確定,開始觀察。

  當南方,出自「某位貴族」之手的「美人花」曲目在新年之後,開始盛傳,薩爾斯知道是誰了!

  一個「大奸大惡,我女亦女」的國王,能有多少信仰?

  他開始派人去諾森布里亞,幾個月下來,他認識威廉爵士,還去了次王廷,見到埃拉王。

  他親口對埃拉王講述如何斂財,如何侵吞教士在王國的資產,受到讚揚。

  二十五歲的薩爾斯得到一個新身份--諾恩家族宮廷謀士(非公開)。

  三月底,傳來「奧蘭」進入丹城的消息。

  作為自己輔助的王者,跟任何勢力的聯姻,他都會關注。

  白鷹家的小子,不是前段時間剛落馬嗎?怎麼沒死還勢力大增?

  主歷865年4月2日這天中午,薩爾斯.摩根在進入丹城堡時,

  已經進入最後婚宴儀式,他看到肯特大主教--這可是個結識的好機會。

  也看到奧蘭‧維傑,一位英俊的男爵,五官英氣,眉毛如兩道直挺的聖劍,目光炯炯有神。

  要不是臉色有些蒼白,說是天使--薩爾斯自己都信。

  而當紅髮說出「我反對」,這位少年男爵竟然不理會埃拉王的命令,甚至擦肩而過紅髮時,還說出……

  三年無法說話的日子,除了家人,其他人看薩爾斯的目光,都帶著恐懼跟厭惡,說他被惡魔附體過,

  那時開始,薩爾斯眼神變的極為敏銳,能從他人那微動的嘴唇中,讀出是否正在討論自己……

  大殿外的喧囂,吵鬧的教堂,讓奧蘭這句話,除了近侍,紅髮,還有自己聽見(讀出),「教宗來都保不住你!」

  讀出唇語那刻,薩爾斯脹紅的臉,滿是興奮……

  惡魔之子!

  ……

  由於人數太多,清場開始之後,眾人退到外面,來到城堡外的比武廣場,平民被驅趕到更外圍,只能爬至高處偷看。

  至於規則,在協商之下,劃分四場,前三場無關勝負,就算卡爾方連輸三場,第四場若贏了,也算奧蘭輸,反之,亦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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