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衍聖公: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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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下起了小雪,潔白的雪花紛紛揚揚,戴權走了進來,走路時一條腿跛著,看見天佑帝穿著一件寬鬆錦袍坐在那裡閉目養神,便走到香爐邊往裡添了些沉香,吹燃了明火,內殿溫暖了不少。

  天佑帝自早上吃了一劑藥,已感覺精神好了許多。

  戴權伸手摸了摸小火爐上的藥罐,自言自語道:「可以喝了。」說著捧下了藥罐,揭開罐上的蓋子,小心地將湯藥倒進了碗裡。

  「陛下,該進藥了。」

  端著那碗藥向天佑帝走去。

  「慢點走。」天佑帝睜開了眼,「當心摔著。」

  「陛下。」戴權捧著碗在軟塌前跪下了,「正好,不涼也不燙。陛下趕緊喝了。」

  天佑帝雙手接過了碗,飛快地一口將那碗藥喝了。

  戴權這才露出了一點笑容,雙手接碗時又說道:「陛下吃了李院正的藥,身子好了再和他們生氣。」

  天佑帝用毛巾擦了擦嘴:「如何了?」

  戴權:「衍聖公直接去了溫府。」

  天佑帝沉默了片刻:「你說,他能行嗎?」

  戴權一愣,答道:「最終還是要靠滎陽伯的大軍。」

  天佑帝眉頭一皺,又沉默了。

  ............

  此時,離溫方言身亡已經過去五天了,朝廷早就給了說法,並以聖旨的形式發布了告天下書,給予了溫方言最後的榮耀。

  溫府的大門前仍舊有不少官員神情肅穆地排著隊到靈前輪流上香。

  這時,近百名官員出現在了溫府門前,他們腰纏白帶肅立在靈棚內。

  得到消息的溫方言的家人披麻戴孝,含淚跪迎前來弔孝的大臣。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溫府門前,車門打開了,鬚眉皆白的衍聖公在趕車老漢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

  衍聖公的突然出現頓時引發了一陣轟動,靈棚外等候的官員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吾等恭迎衍聖公!」

  「學生等拜見老師!」

  衍聖公點了點頭,「老夫是來祭奠老友,這些虛禮就免了。」

  孔謙立刻攙扶著衍聖公往靈堂走去,眾官員神情肅穆地跟在後面。

  衍聖公從溫方言長子手中默默地接過燃著的線香,拈香行禮,插在靈牌前的香爐中,眼中盈出了淚水,自言自語道:「人到五十歲,學會服老,要看清自己的命運,放下某些執念。讓你不要操這份心,偏不。怎麼樣,擋了別人的道了吧!」

  大理寺卿鄧通眼中倏地閃過一絲警覺的光!

  其餘官員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各自把目光望向了地面。

  就在這時,溫方言的大兒子和小兒子快步走上來,雙雙跪下泣道:「家父是被人逼死的,求老師做主!」

  衍聖公連忙吩咐緊跟在身旁的孔謙:「快,快扶起來。」

  孔謙連忙扶起他們兄弟,痛心道:「這不是溫家的遭難,而是整個讀書人的恥辱,不僅是首輔,還有菜市口那數千冤魂,這一筆血債早晚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聽了這話,鄧通先是一愣,接著還是硬著頭皮走近衍聖公,輕聲說道:「老師,這兩件事情分別是內閣和軍方定下的,和宮裡並無關係。」

  衍聖公開口了:「有罪的,無罪的,天知地知,世人皆知,豈是一句並無關係便可撇清?」

  眾官員都震驚了,接著不少人激動了,開始有人慢慢地走到靈前跪了下來。

  接著,除了衍聖公,院內的人都慢慢走了過去跪了下來.....

  ............

  正在批閱奏摺的朱武城將筆重重一擱,站了起來,兩眼寒光直閃。

  董山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奴才去把孔尚書叫來?」

  朱武城哼了一聲:「叫他來幹什麼?來示威?!」

  董山不敢再吭聲。

  朱武城背著手在殿內慢慢地走著。

  董山垂著手跟在後面。

  朱武城:「坤寧宮怎麼樣了?」

  董山:「還是老樣子。」

  「哦?」朱武城怔了一下,接著說道:「派人盯著孔府,一有消息立刻來報。」

  董山會意:「是。」

  ............

  百年的孔府,就坐落在安定門當街的繁華處,一街之隔便是孔廟和國子監,府門前圈出了好一大塊禁地,作為車馬輻輳之處,不遠處對面便是一座酒樓,每年不知有多少到孔府拜謁的官員學子在這裡候見歇息,這些官員學子一個個出手豪綽,酒樓生意非常好。可不知為何,一個月前酒樓突然關門歇業,據說是換了個東家,正在重新裝修。

  孔府門前停滿了車轎,站滿了隨從小廝,那些前來拜謁衍聖公的官員這時正列成浩浩蕩蕩的長隊,神情肅穆地排著隊等候召見。

  衍聖公一路舟車勞頓,正在休息,後院傳來了話,任何事情都要等半個時辰再往裡稟報。

  寒風呼嘯,捲起一團團雪片,扑打在眾官員的臉上身上,他們卻一動未動,孔府門前一片寂靜。

  就連那些鏟雪和掃雪的孔府下人都不敢說笑,一個個默默地忙著自己的差事。

  偏在這時,大街上響起了震天的鞭炮聲!

  孔府前院的管事和下人們都嚇懵了,里院立刻跑出來一個管家:「怎麼回事!說好了衍聖公在安歇,誰放鞭炮!」

  話音剛落,門外招待官員的管事急忙跑進來了:「不,不好了!管家.....您,您快出去瞧吧!」

  那管家:「怎麼了!」

  「......」

  那管事猶豫了一下,「您還是自己去瞧瞧吧。」

  管家:「走,跟我出去瞧瞧。」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關門一個多月的酒樓突然打開了門,門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管家走了過來,他看了看被紅布蒙上的匾額,不禁一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

  店門大開,一張挺大的招貼,張於門前,上面的字句昭然:「今日開盤。」

  「這....這,這.....」

  那管家驚得後退幾步。

  這時傳來了一聲:「姑娘們,開盤了!」一個老鴇從門內走了出來,對眾人說道:「各位老爺,我這院子首次開盤,以後請多多關照。」說著,一伸手扯下了門匾上的紅布,『快活林』三個亮金大字格外耀眼。

  卡呀一聲,二樓的窗戶全部打開了,刺鼻的香氣瀰漫,窗邊鶯鶯燕燕站了一大排年輕女子,只見這些女子一個個花枝招展、珠光寶氣,長得倒是年輕美貌,沒有良家女子應有的羞澀,一個個目光輕佻,正嘻嘻哈哈望著眾人笑,還有些人笑著將磕開的瓜子殼從樓上往下面的人頭上扔。

  樓下便有人嚷道:「小婊子,撩老子怎麼著?你等著,老子現在就回去取錢!」

  人群中發出一陣鬨笑。

  那管家睜大了眼。

  管事:「.....管家!」

  那管家回過神來,

  一名歌女扯開歌喉唱了起來,一邊唱,一邊眼波流動,瞅著樓下的人群媚眼頻拋。

  一曲唱畢,眾人轟然叫好。

  又有人嚷道:「小婊子,等著我!」

  眾人又笑。

  那老鴇:「眾位老爺,裡面請吧!」

  「小婊子,我來了!」

  鬨笑聲中,一群人走了進去。

  人群中,宮裡的人一笑鑽了出去。

  那管家氣急敗壞地:「去,將順天府和兵馬司的人找來,對了,還有巡街御史。」

  管事點頭應是。

  樓上檀板曲笛聲又響了。

  ...........

  孔府客廳了擠滿了人。

  神京四品以上的文官能來的都來了,卻都默默地站在那兒,沒有一個人吭聲。

  衍聖公坐在正面的首席上。

  孔謙托著一個冊子,送至衍聖公面前。

  孔謙:「老師,這是各位同窗進獻的謝師禮的禮單,您過目。」

  衍聖公看了看,一搖頭:「俗氣了。你們不懂我這個糟老頭子,送這些孤本大家之作幹什麼。說白了,這些都是錢財,是身外之物。你們要是能手抄一份聖人文章,或是自己作的詩詞歌賦,老夫這心裡比吃了蜂蜜還高興。」

  眾官員:「老師教育的是——」

  孔謙躬了躬身:「老師,兵部左侍郎賈大人進獻的就是一份手抄的聖人文章。」

  「哦?」衍聖公目光中掠過的喜色顯出他十分高興,慢慢掃望向眾人:「不知哪位是賈大人?請上前一見。」

  賈政整理了袍服,上前一步,向著衍聖公深深一揖,「學生賈政拜見老師!」

  衍聖公:「抬起頭來。」

  賈政慢慢抬起了頭。

  「不錯!確是個謙恭厚道之人。」

  衍聖公:「你是哪一科出身?」

  大堂里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賈政。

  賈政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答道:「慚愧,學生未曾中過科甲。」

  衍聖公一怔,接著問道:「監生?」

  賈政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衍聖公眼中閃過一抹失落,卻又很快恢復如常,微微一笑:「你既心幕聖人文章,也算是個讀書人。既然入朝做了官,就要謹記,士大夫臉面重於性命,不要為自己私利壞了讀書人的臉面。」說到這裡,又對眾人說道:「你們也要用心辦差,為朝廷分憂解難,更要為天下讀書人爭個臉面。」

  眾人:「謹遵老師教誨!」

  衍聖公手一揮,「坐,坐下說。」又把目光轉向賈政,問道:「你姓賈,不知是哪個賈?」

  賈政:「學生祖籍金陵,祖上曾追隨聖祖仁皇帝北伐克定神京,蒙聖祖皇帝天恩,封爵榮國公。」

  衍聖公眯起眼睛看了看賈政:「.....久仰啊。」

  此話一出,包括賈政在內,所有人都聽出了話外之音。

  賈政剛想說話,衍聖公接著說道:「既然是功勳之後,老夫也不敢托大,你自稱一聲晚輩即可。」

  賈政一怔,答道:「是,晚輩明白了。」

  衍聖公不在理他,孔謙走到賈政身邊,低聲道:「賈大人,請回吧!」

  賈政似乎明白了什麼,嘴唇翕動著,先是向衍聖公深深一揖,然後轉身向那些官員們深深地揖了下去。

  鄧通等官員連忙起身還禮,更多的官員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看見,各自把目光望向了地面。

  衍聖公看在眼裡,澹澹道:「去吧。」

  賈政躬身退了出去,鄧通幾人對視了一眼,接著向衍聖公也是一揖,跟著退了出去。

  ...........

  驚天動地的鞭炮聲從快活林大門內傳了出來。

  院井中央,一群小廝都挑著燃燒的鞭炮,熱鬧地放了起來。

  二樓又唱了起來,眾人剛喝了一聲彩,大街上便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跑步聲。

  「好大膽子!」

  巡街御史帶著一群巡街兵丁奔來了,大聲呵斥道:「沒有王法了!哪個允許你們私開妓院?還開在國子監的邊上!」呵斥間下了馬,帶著一隊兵丁闖了進去。

  果然,這裡已經坐滿了人,其中有不少穿著闊氣的豪客,也有借著機會進來湊熱鬧的普通百姓,更有不少遮遮掩掩的文人。

  這些人或坐著喝茶,或站著聽曲,卻都將目光望向了二樓。

  那巡街御史領著兵丁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對身後的兵丁喝道:「還不將這些人轟走!」

  那些兵丁吼應著把一樓的客人往外趕,一陣喧鬧聲中,那御史帶著幾名兵丁登上了二樓,剛要喝令拿人,立刻發現二樓的氣氛不對。

  曲笛聲中,牛二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御史望了望坐在那裡的牛二,又看了看那一排站立在牛二身後的著甲軍卒。

  「認識我?」牛二突然發問。

  那御史儘量平靜地:「牛將軍是被陛下特旨褒獎的大明官員,本官如何不認識。」

  牛二:「是你自己走?還是我手下的弟兄送你走?」

  唰的一聲,他身後的軍卒一齊拔出了腰刀!

  那幾名兵丁連忙跑到那御史身前團團護住,卻沒敢將刀拔出來。

  這時,那老鴇說話了:「這位大人,咱們這兒可是在順天府上了籍的正宗院子,不是什麼妓院。」

  那御史這才變了臉色,咬了咬牙,說道:「那也不能開在這個地方!」

  那老鴇:「這地方怎麼了?我們是正經商人,只要不是《大明律》禁止的地兒,我們就能做買賣。」

  牛二手一揮,他身後的軍卒一齊向前踏了一步,同時又大喝一聲:「退!」

  那御史咬著牙:「我為官這麼多年,還從未碰見過你這般不講理的。衍聖公可就在對面的府里。」

  牛二直盯著那御史的眼睛,紋絲不動。

  那御史臉色鐵青地:「你.....夠狠!」說罷,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牛二對那老鴇說道:「將大街上的人都喊進來,接著唱。」

  「姑娘們,接著唱。」老鴇推開窗戶,大聲喊道:「各位老爺,開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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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御史鐵青著臉走了出來,聽著樓上傳出的檀板曲笛聲,以及身後的鬨笑聲,一跺腳,大步向對面孔府走去。

  衍聖公這時已經知道了快活林的事情,含笑看了看眾人:「老夫此次進京會待到年後,大家有的是時間研習聖人之道,老夫一路舟車勞頓,有些累了,都請回去吧。」說著對孔謙吩咐道:「代我送送諸位。」

  孔謙:「請。」

  眾人一齊起身,對著衍聖公深深一揖:「學生等告退!」

  送走了眾官員,孔謙戰戰兢兢地站在衍聖公面前。

  衍聖公喝了一口茶:「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孔謙:「回祖父的話,巡街御史去了一趟,那家院子在順天府上了籍,裡面還有一群軍卒在守著,是忠武侯手下的人,哦....就是賈政的侄子。」

  「哼!」衍聖公將茶碗往桉几上一頓,沉聲道:「豎子!」

  ..........

  黛玉拿著一封信,看著看著,逕自笑了。

  賈珝也是一笑,「怎麼樣?」

  黛玉晃了晃手中的信,「虧你想得出來!估計要氣死了。」

  頓了頓,又道:「明兒,你又要被彈劾了。」

  賈珝微微沉吟,「就怕這個老傢伙不接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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