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請開始你的表演
四川自古有天府之國的美譽。
不僅是它物產豐裕，絕少戰亂，氣候也是怡人。
冬無嚴寒，夏無酷暑。
哪怕現在已經是八月的天，相比江浙一帶，明明是地處內陸的成都體感也要舒服的多。
只是將將下過一場雨，會讓整個城市在氤氤氳氳中顯得有些悶熱。
不過，青城山上那豐茂的植被不僅能提供陰涼，更能遮蔽暑氣。
如今正是旅遊旺季，一身青衣道袍的李星雲站在山頂小亭，在那裡，正好可以瞧見老君閣。
見那熙熙攘攘的遊人，李星雲有些出神。
青城山從來都不是隱蔽的山門，自古就有信眾供奉香火。如今成了國內著名的旅遊景點，遊人只能更多。
不管是否信眾，進來上柱香告解一番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只是遊人太多，李星雲想要靜修，就得避了開去。
後山的這處小亭，就是他的清修之所。
李星雲自打上次跟師叔談了一番之後，心思也漸漸沉靜了下來。
已經兩三個月沒到處跑的他，重新溫習了眾多的道家典籍。
原本方外人所追求的就是一個「靜」。
李星雲也意識到，自己之前終日奔波卻是入了樊籠。
溫故而知新這個詞，在精心清修了三個月後，李星雲深得其中三味。
回頭想想，在玄學占卜、風水堪輿這一道上，他是有些本事，但以他現在的眼光來看，那會兒只能用一個「粗」字來形容。
若不是師叔拎出楊瑞這個例子，他都意識不到，將命盤細化之後所能見到的東西更加的複雜。
這對李星雲來說，也算是修為的精進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啊，當一個人懂得越多，就越會覺得自己無知。
因為當他突破了一個瓶頸之後，的確會站在更高的角度看到更多的景色。
但是，瓶頸初破之後的景色，大部分都是模糊的。
就像一個剛學會二元一次方程的孩子，在面對難度更高的題目時有暫時的無措是一樣的。
有時他走在山門內，少不得與形色各異的遊人打個照面。
習慣使然，他也會瞧瞧遊人的面相氣色。
眾生眾相，有喜有悲，更多的是無謂。
以前李星雲會覺得很無聊。
來道觀寺廟的人，心中多有所求，這一點毋庸置疑。也正是因為如此，李星雲才覺得無聊。
所以，那時的他更喜歡雲遊在外，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的人。
但是現在的他，卻覺得，不管在哪兒，看到的什麼樣的人，又有誰不是無欲無求的？
哪怕是楊瑞這個他眼中的另類，不也一樣在不斷的向上求索？
念及多日未見的，也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
李星雲心中微微一動。
上次經師叔的點醒，他也看出了楊瑞在這段時間會遇到坎坷。
李星雲對自己的所學是極為自信的。
按照他那種罕見的運勢，即便有危機，大抵也會逢凶化吉。
不過，師叔也說的明白。
能不能逢凶化吉，跟他自己的選擇也有很大的關係。
就像一個人走在路上，面前有眾多的岔路，哪怕看起來跟他目的地的方向相同，但具體走哪一條，是他必須要選其一的。
而在他選擇了之後，以後路上的風景，也必然會各不相同。
有可能是繁花似錦的一片坦途，亦有可能是荊棘遍布的崎嶇山路，更有可能遇上毒蛇猛獸。
這些，誰又能說的准？
不過，李星雲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
在大運當頭的時候，能擋住它的坎坷基本是不存在的。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李星雲掏出懷裡的三枚乾隆通寶，於龜甲中搖了三搖，置於小亭中的石几上。
「叮噹」聲靜去之後。
看著兩正一反，分散開去的銅錢，李星雲眼角露出笑意。
儘管已經知道結果，但是真正得出結論的時候，他還感覺很輕鬆。
不過，知道結果是一回事，如何導致的這一結果，也是李星雲所好奇的。
就像一道數學題，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能機械地記憶。
但是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才能真正讓學生理解，從而達到真正的進步。
算了算自己在山門裡也待了許久，青島又同樣是個避暑勝地。
李星雲心裡想著，是不是抽個空閒，去青島走一趟？
一來去拜訪一下嶗山的那些同道長輩，二來，也去看看自己那個有趣的朋友。
——
楊瑞自然是不知道李星雲想法的。
他正在想著如何清理門戶。
李帥回來了。
當楊瑞把他近期的報銷單據擺在他面前的時候，李帥就知道老闆找他是什麼事了。
同時，李帥也更加地放心了。
「楊總，我承認，這些費用的確多申報了一些，但我也是沒有辦法啊。駐外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大伙兒都在一門心思地給公司開發代理商。我個人是真沒什麼所謂的，但他們的壓力真的很大。跟客戶談判有多難就不說了，這是我們分內的事情，但是食宿這一塊，公司給他們的支持是真的不夠。我也得想辦法調動他們的積極性，保證我們的士氣啊。而且，您也知道，現在外省已經有不少跟我們做同樣買賣的公司了，光我的這些代理商就接到不少類似的信息。人家想要挖角我們，我們也很難跟代理商要上高價去呀。
楊總，實話實說，這些單據都是合法有效的，我也沒出去弄些假發票來糊弄公司，所加的費用，連百分之十都不到的，這個我問心無愧也不怕您查，當然，我也知道，這麼做不對，但這一切都是我的問題，跟其他人是沒有關係的。如果您要處理，就處理我好了，從我們外派第一天開始，所有我多報的費用，您都可以從我的薪水裡扣除去。如果……您還是不滿意，我可以引咎辭職。」
李帥看著楊瑞，很誠懇地說著。這時的楊瑞，看起來神色倒也平常，只是氣色似乎不是太好，有點黑眼圈。李帥想來也是最近公司事情太多，讓老闆沒有休息好吧？這會不會導致老闆心情不太好？
想想也就是想想，李帥心裡還是很有底的，他很光棍地將所有責任都攬在了他的身上，完全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抵抗和狡辯。
這也會讓楊瑞原本以為他會推脫並找各種藉口的想法落空。
最容易騙人的謊言，多是九成真話加一成假話。
李帥說的他虛報費用是真，虛報了一成左右的數量也是真，讓公司扣他薪水的還是真，只是想讓他真的引咎辭職，那就是假的了。
即便是楊瑞也看得出他是在以退為進。
公司現在的局面大好，代理商的數量在不斷的增加。
駐外的開拓組業績良好的同時，也帶動了更多感興趣的意向代理商致電瑞和 打探消息。
李帥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楊瑞想要直接拿掉他？他不得好好考慮考慮？
拿掉了李帥，開拓組都是他的人，這些人是不是也要一起拿掉？
如果這樣，拓展業務還怎麼開展？
以前的客戶又該如何維護？
更不用說，他現在手裡掌握著大量的代理商資源，如今同樣做娃娃機生意的，又不止瑞和一家。
就算瑞和真的拿掉了他，他大可以利用手中的資源，轉頭別家。
很多外省的公司，估計正愁如何打入山東市場了吧？
他這招以退為進，還真就擊中了楊瑞的軟肋。
楊瑞之前是鐵了心要清理掉李帥的。
但見他如此坦誠地承認了，反而讓本來性子就有些優柔的楊瑞下不去手了。
吃軟不吃硬，說的就是楊瑞這種人。
李帥的態度不能說不坦誠，又擺事實講道理，大倒苦水的同時又點出了公司的大好局面，是建立在市場需求的前提下的。
如果這個時候清理掉李帥，或許在公司管理制度上會成為一個標杆，但對於業務拓展來說，勢必會耽誤更多的時間。
搶占市場的時候，時間就是一切。
之前劉科搞事，就已經讓瑞和耽誤了兩個多月，若是在把開拓組整改了，所耽誤的時間就更沒數了。
若是李帥再有心拖延，交接辦的磨嘰一點，哪怕拖上一個月，很難保證外省的公司不會趁虛而入。
娃娃機這種產品，其差異性並不大，也就不存在什麼獨家優勢。
誰先占領了市場，那麼誰就有話語權。
規模才是王道。
時間，誰也耽誤不起。
就在一那一瞬間，楊瑞眼中閃過了一絲猶豫。
「楊總，其實這次來之前我差不多也能想到您單獨找我到底是因為什麼。我也想好了，不管您怎麼處理我，我想提個小小的建議，就是在我們駐外人員的食宿補貼上，能不能增加一些。或者……您從新定一個薪資標準，我們直接從當地招聘？」
儘管楊瑞掩飾的很好，那絲猶豫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可還是被李帥捕捉到了。
緊接著，李帥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提高駐外人員的補貼，這一點楊瑞早就有想過，畢竟皇帝也不差餓兵。
但是從當地招聘人員，那根本就是李帥在胡說八道了。
拓展組並不是在一地常駐，而是滿山東的跑，以後，甚至會將觸手向外省延伸，根本不可能到了一個地方就招當地的人。
所以，第二個建議楊瑞根本就不會考慮。
但是加補貼要加多少，楊瑞就得跟財務這邊好好合計合計了。
他這一思索，李帥心裡更加篤定。老闆的注意力，被自己很好地轉移了！這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嗯，你們很辛苦，但是李帥，你身為拓展組的總負責人，遇到問題不第一時間跟我溝通，卻想一些歪門邪道，你覺得你這樣做能對得起你的身份麼？」
聽楊瑞這樣說，李帥面露赧然之色，說道：「楊總，不瞞您說，剛出去的時候，大家都是士氣高昂，哪怕遇到一些困難也覺得自己挺挺就過去了。後來，業績慢慢上來了，我們自己堅持一下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覺得我們業績剛剛有了點起色，就直接跟公司討好處，未免有些挾功自傲的感覺。我也就沒第一時間跟公司說，而且，我想的是，哪怕多報銷點費用，讓手下的人手裡能寬裕點嘛，再後來……公司也遇到了一些問題。您給我說讓我停掉拓展業務。我沒聽您的這是我的錯，但您要知道，士氣這種東西，可鼓不可泄呀。如果這倆月他們都鬆懈下來了，再想讓他們鼓起勁來，那就太難啦。」
楊瑞點了點頭，「唔」了一聲，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片刻之後楊瑞才笑了笑，說道：「這麼說，還是我錯怪你了。」
李帥趕緊擺擺手，惶恐道：「楊總，可別這麼說，是我的錯。我不該自作主張，應該提前和你說的。」
「呵呵。」楊瑞看著李帥，一副饒有興致地樣子，似是讚許道：「李帥，你很有能力，這一點從公司代理商名單上不斷增加的數量就能看的出來……」
「呃……分內的分內的。」李帥訕訕一笑。
「分內的？不，你光做了你分內的事情，連分外的也一併做了，這才是真正讓我感到意外的。」
「啊？楊總，你這麼說我有點聽不懂。」李帥愣愣地說著，心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可究竟哪兒不對，他也說不上來。
「聽不懂不要緊，看得懂就行了。你來看看這個……」楊瑞說著，從辦公桌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疊複印件，丟在了李帥的面前。
有些狐疑地接過那一疊文件啊，李帥只一眼，額頭上便立刻見了汗。
一時間，他只覺得喉頭有些發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哪怕一個字。
那都是一份份的合同。
只是，這些合同原本不該出現在楊瑞這裡的。
那是他跟代理商簽訂完合同之後沒有做出過修改的版本，也就是說，那本應該是在代理商手中的呀！
「你很擅長解釋，所以，我很想聽聽你的解釋。來，請開始你的表演。」
換了個舒服的坐姿，楊瑞抱著胳膊看著李帥，目光如有實質，犀利異常。
不僅是它物產豐裕，絕少戰亂，氣候也是怡人。
冬無嚴寒，夏無酷暑。
哪怕現在已經是八月的天，相比江浙一帶，明明是地處內陸的成都體感也要舒服的多。
只是將將下過一場雨，會讓整個城市在氤氤氳氳中顯得有些悶熱。
不過，青城山上那豐茂的植被不僅能提供陰涼，更能遮蔽暑氣。
如今正是旅遊旺季，一身青衣道袍的李星雲站在山頂小亭，在那裡，正好可以瞧見老君閣。
見那熙熙攘攘的遊人，李星雲有些出神。
青城山從來都不是隱蔽的山門，自古就有信眾供奉香火。如今成了國內著名的旅遊景點，遊人只能更多。
不管是否信眾，進來上柱香告解一番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只是遊人太多，李星雲想要靜修，就得避了開去。
後山的這處小亭，就是他的清修之所。
李星雲自打上次跟師叔談了一番之後，心思也漸漸沉靜了下來。
已經兩三個月沒到處跑的他，重新溫習了眾多的道家典籍。
原本方外人所追求的就是一個「靜」。
李星雲也意識到，自己之前終日奔波卻是入了樊籠。
溫故而知新這個詞，在精心清修了三個月後，李星雲深得其中三味。
回頭想想，在玄學占卜、風水堪輿這一道上，他是有些本事，但以他現在的眼光來看，那會兒只能用一個「粗」字來形容。
若不是師叔拎出楊瑞這個例子，他都意識不到，將命盤細化之後所能見到的東西更加的複雜。
這對李星雲來說，也算是修為的精進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啊，當一個人懂得越多，就越會覺得自己無知。
因為當他突破了一個瓶頸之後，的確會站在更高的角度看到更多的景色。
但是，瓶頸初破之後的景色，大部分都是模糊的。
就像一個剛學會二元一次方程的孩子，在面對難度更高的題目時有暫時的無措是一樣的。
有時他走在山門內，少不得與形色各異的遊人打個照面。
習慣使然，他也會瞧瞧遊人的面相氣色。
眾生眾相，有喜有悲，更多的是無謂。
以前李星雲會覺得很無聊。
來道觀寺廟的人，心中多有所求，這一點毋庸置疑。也正是因為如此，李星雲才覺得無聊。
所以，那時的他更喜歡雲遊在外，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的人。
但是現在的他，卻覺得，不管在哪兒，看到的什麼樣的人，又有誰不是無欲無求的？
哪怕是楊瑞這個他眼中的另類，不也一樣在不斷的向上求索？
念及多日未見的，也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
李星雲心中微微一動。
上次經師叔的點醒，他也看出了楊瑞在這段時間會遇到坎坷。
李星雲對自己的所學是極為自信的。
按照他那種罕見的運勢，即便有危機，大抵也會逢凶化吉。
不過，師叔也說的明白。
能不能逢凶化吉，跟他自己的選擇也有很大的關係。
就像一個人走在路上，面前有眾多的岔路，哪怕看起來跟他目的地的方向相同，但具體走哪一條，是他必須要選其一的。
而在他選擇了之後，以後路上的風景，也必然會各不相同。
有可能是繁花似錦的一片坦途，亦有可能是荊棘遍布的崎嶇山路，更有可能遇上毒蛇猛獸。
這些，誰又能說的准？
不過，李星雲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
在大運當頭的時候，能擋住它的坎坷基本是不存在的。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李星雲掏出懷裡的三枚乾隆通寶，於龜甲中搖了三搖，置於小亭中的石几上。
「叮噹」聲靜去之後。
看著兩正一反，分散開去的銅錢，李星雲眼角露出笑意。
儘管已經知道結果，但是真正得出結論的時候，他還感覺很輕鬆。
不過，知道結果是一回事，如何導致的這一結果，也是李星雲所好奇的。
就像一道數學題，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能機械地記憶。
但是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才能真正讓學生理解，從而達到真正的進步。
算了算自己在山門裡也待了許久，青島又同樣是個避暑勝地。
李星雲心裡想著，是不是抽個空閒，去青島走一趟？
一來去拜訪一下嶗山的那些同道長輩，二來，也去看看自己那個有趣的朋友。
——
楊瑞自然是不知道李星雲想法的。
他正在想著如何清理門戶。
李帥回來了。
當楊瑞把他近期的報銷單據擺在他面前的時候，李帥就知道老闆找他是什麼事了。
同時，李帥也更加地放心了。
「楊總，我承認，這些費用的確多申報了一些，但我也是沒有辦法啊。駐外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大伙兒都在一門心思地給公司開發代理商。我個人是真沒什麼所謂的，但他們的壓力真的很大。跟客戶談判有多難就不說了，這是我們分內的事情，但是食宿這一塊，公司給他們的支持是真的不夠。我也得想辦法調動他們的積極性，保證我們的士氣啊。而且，您也知道，現在外省已經有不少跟我們做同樣買賣的公司了，光我的這些代理商就接到不少類似的信息。人家想要挖角我們，我們也很難跟代理商要上高價去呀。
楊總，實話實說，這些單據都是合法有效的，我也沒出去弄些假發票來糊弄公司，所加的費用，連百分之十都不到的，這個我問心無愧也不怕您查，當然，我也知道，這麼做不對，但這一切都是我的問題，跟其他人是沒有關係的。如果您要處理，就處理我好了，從我們外派第一天開始，所有我多報的費用，您都可以從我的薪水裡扣除去。如果……您還是不滿意，我可以引咎辭職。」
李帥看著楊瑞，很誠懇地說著。這時的楊瑞，看起來神色倒也平常，只是氣色似乎不是太好，有點黑眼圈。李帥想來也是最近公司事情太多，讓老闆沒有休息好吧？這會不會導致老闆心情不太好？
想想也就是想想，李帥心裡還是很有底的，他很光棍地將所有責任都攬在了他的身上，完全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抵抗和狡辯。
這也會讓楊瑞原本以為他會推脫並找各種藉口的想法落空。
最容易騙人的謊言，多是九成真話加一成假話。
李帥說的他虛報費用是真，虛報了一成左右的數量也是真，讓公司扣他薪水的還是真，只是想讓他真的引咎辭職，那就是假的了。
即便是楊瑞也看得出他是在以退為進。
公司現在的局面大好，代理商的數量在不斷的增加。
駐外的開拓組業績良好的同時，也帶動了更多感興趣的意向代理商致電瑞和 打探消息。
李帥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楊瑞想要直接拿掉他？他不得好好考慮考慮？
拿掉了李帥，開拓組都是他的人，這些人是不是也要一起拿掉？
如果這樣，拓展業務還怎麼開展？
以前的客戶又該如何維護？
更不用說，他現在手裡掌握著大量的代理商資源，如今同樣做娃娃機生意的，又不止瑞和一家。
就算瑞和真的拿掉了他，他大可以利用手中的資源，轉頭別家。
很多外省的公司，估計正愁如何打入山東市場了吧？
他這招以退為進，還真就擊中了楊瑞的軟肋。
楊瑞之前是鐵了心要清理掉李帥的。
但見他如此坦誠地承認了，反而讓本來性子就有些優柔的楊瑞下不去手了。
吃軟不吃硬，說的就是楊瑞這種人。
李帥的態度不能說不坦誠，又擺事實講道理，大倒苦水的同時又點出了公司的大好局面，是建立在市場需求的前提下的。
如果這個時候清理掉李帥，或許在公司管理制度上會成為一個標杆，但對於業務拓展來說，勢必會耽誤更多的時間。
搶占市場的時候，時間就是一切。
之前劉科搞事，就已經讓瑞和耽誤了兩個多月，若是在把開拓組整改了，所耽誤的時間就更沒數了。
若是李帥再有心拖延，交接辦的磨嘰一點，哪怕拖上一個月，很難保證外省的公司不會趁虛而入。
娃娃機這種產品，其差異性並不大，也就不存在什麼獨家優勢。
誰先占領了市場，那麼誰就有話語權。
規模才是王道。
時間，誰也耽誤不起。
就在一那一瞬間，楊瑞眼中閃過了一絲猶豫。
「楊總，其實這次來之前我差不多也能想到您單獨找我到底是因為什麼。我也想好了，不管您怎麼處理我，我想提個小小的建議，就是在我們駐外人員的食宿補貼上，能不能增加一些。或者……您從新定一個薪資標準，我們直接從當地招聘？」
儘管楊瑞掩飾的很好，那絲猶豫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可還是被李帥捕捉到了。
緊接著，李帥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提高駐外人員的補貼，這一點楊瑞早就有想過，畢竟皇帝也不差餓兵。
但是從當地招聘人員，那根本就是李帥在胡說八道了。
拓展組並不是在一地常駐，而是滿山東的跑，以後，甚至會將觸手向外省延伸，根本不可能到了一個地方就招當地的人。
所以，第二個建議楊瑞根本就不會考慮。
但是加補貼要加多少，楊瑞就得跟財務這邊好好合計合計了。
他這一思索，李帥心裡更加篤定。老闆的注意力，被自己很好地轉移了！這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嗯，你們很辛苦，但是李帥，你身為拓展組的總負責人，遇到問題不第一時間跟我溝通，卻想一些歪門邪道，你覺得你這樣做能對得起你的身份麼？」
聽楊瑞這樣說，李帥面露赧然之色，說道：「楊總，不瞞您說，剛出去的時候，大家都是士氣高昂，哪怕遇到一些困難也覺得自己挺挺就過去了。後來，業績慢慢上來了，我們自己堅持一下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覺得我們業績剛剛有了點起色，就直接跟公司討好處，未免有些挾功自傲的感覺。我也就沒第一時間跟公司說，而且，我想的是，哪怕多報銷點費用，讓手下的人手裡能寬裕點嘛，再後來……公司也遇到了一些問題。您給我說讓我停掉拓展業務。我沒聽您的這是我的錯，但您要知道，士氣這種東西，可鼓不可泄呀。如果這倆月他們都鬆懈下來了，再想讓他們鼓起勁來，那就太難啦。」
楊瑞點了點頭，「唔」了一聲，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片刻之後楊瑞才笑了笑，說道：「這麼說，還是我錯怪你了。」
李帥趕緊擺擺手，惶恐道：「楊總，可別這麼說，是我的錯。我不該自作主張，應該提前和你說的。」
「呵呵。」楊瑞看著李帥，一副饒有興致地樣子，似是讚許道：「李帥，你很有能力，這一點從公司代理商名單上不斷增加的數量就能看的出來……」
「呃……分內的分內的。」李帥訕訕一笑。
「分內的？不，你光做了你分內的事情，連分外的也一併做了，這才是真正讓我感到意外的。」
「啊？楊總，你這麼說我有點聽不懂。」李帥愣愣地說著，心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可究竟哪兒不對，他也說不上來。
「聽不懂不要緊，看得懂就行了。你來看看這個……」楊瑞說著，從辦公桌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疊複印件，丟在了李帥的面前。
有些狐疑地接過那一疊文件啊，李帥只一眼，額頭上便立刻見了汗。
一時間，他只覺得喉頭有些發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哪怕一個字。
那都是一份份的合同。
只是，這些合同原本不該出現在楊瑞這裡的。
那是他跟代理商簽訂完合同之後沒有做出過修改的版本，也就是說，那本應該是在代理商手中的呀！
「你很擅長解釋，所以，我很想聽聽你的解釋。來，請開始你的表演。」
換了個舒服的坐姿，楊瑞抱著胳膊看著李帥，目光如有實質，犀利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