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愚昧與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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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正式落下,僅過去一小時時間,城中心的廣場上聚集了數千人,審判會組織的成員引導著這些懷揣虔誠信仰的人們,等待彌撒儀式。

  有熱心的市民貢獻出了部分餘糧,簡單無味的麥餅搭配低度數的酒贈與到場的窮人。數日的審判行動,不只是將城中沒逃跑的猶太人等「不潔」之人盡數抓捕,民眾們也認可了關鍵時刻布施救濟的「審判會」。

  斷罪的屠刀只朝向罪人,貴族與高級神職人員盡數逃離的背景下,一群狂熱的信徒在混亂中重建起基礎的秩序。市民不必再擔心公然的搶劫盜竊,異教徒傳播荒謬的言論,窮人先被飢餓折磨到死,各處教堂逐個荒棄。

  每天都有食物吃,可以在午後欣賞罪人被一一審判的場面,有些市民甚至感覺「審判會」正式接管城市後,心中的信仰更加堅定了,雖然依舊有人死於不知名的疫病,可數量維持在可控範圍內。過去分層次對市民開放的教堂,如今變成了一視同仁的露天廣場,一樣是向偉大的主獻上信仰,何必奢求逃得不知所蹤的教區主教。

  仿佛為了給已經聚集起來的市民解悶,審判會的成員自發地抓來地牢里關押的最後一批猶太人,揮舞著鞭子、鐵棒、木棍招呼向半死不活的異端。

  準備好演講詞的組織首領,喬治注意到了自己下屬的不當行為,將原本用於明後天處刑的「庫存」提前調取了出來。

  「誰允許他們提前審判罪人?」

  提著沉重的金屬十字架,喬治停步大聲呵斥隨從,可他的聲音在市民們響應的呼喊中傳不出幾米遠,也只有他身邊的幾名隨從親信聽清。

  「首領大人,那不過是幾個猶太人而已。今晚我們準備的麥餅也已經提前發完了,多虧有善良的市民自帶,才保證了每人都能先填飽肚子。麥餅能給大家充飢,審判罪人則能減輕大家的背負的罪。肉體與精神雙重的滿足,不是很好嗎?」喬治的一名隨從,適當地阻攔了一下。他的說法止住了喬治的慌張,的確冷靜一想,有什麼比今晚提前使用更有效果?猶太人城裡肯定還有幾個,就算抓光了還有其他異教徒和天生被詛咒的人。

  並且通過今晚集合民眾舉行大型彌撒儀式,能夠得到主的神諭,或者得到主的寬恕,佛羅倫斯城可以回歸往日的生活,擺脫瘟疫的影響,也就不需要採取審判罪人的方式喚起市民的虔誠信仰。

  「你說的有道理。就隨便他們胡鬧吧。」喬治走上高台,張望了下目前狀況,看著越來越多的市民聚集向廣場,不由感到欣慰。

  即便城市籠罩於疫病的陰影下,死亡的威脅在虔誠的信仰面前依舊顯得不堪一擊,他敢確定今夜民眾間匯聚的信仰超越以往任何時候,或許幾世紀前十字軍攻入耶路撒冷靠的就是這種無形的信仰力量。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金屬十字架,聖物在火把的光亮中依舊煥發出了微弱的光芒,光芒雖然微弱,卻帶著獨特的神聖感,讓人情不自禁地產生膜拜念頭。

  民眾在此「神跡」的影響下,逐漸安靜下來,虔誠地握住各自手中的物品,在胸口劃十字,默念主的偉大。隨著審判會成員跪拜,民眾們也如麥穗般紛紛跪下,向城中唯一的聖人——審判會首領叩拜,感謝,乞求通過聖人,將虔誠的信仰傳達至偉大的主,得到寬恕。

  佛羅倫斯城內每一個人都已經受夠了不知名疫病的折磨,審判會已然成為他們堅持到現在的重要因素,並且很大一部分將希望完全寄托在了新興的審判會,那位舉起金屬十字架的青年身上。

  無需懷疑,那人便是主派來救濟他們的聖人。

  光亮找不到的黑暗裡,數倍於市民的老鼠不約而同地從城市各處鑽出來,它們有秩序地時而分散,時而匯聚,依照確定的方向,快速流竄。

  自然的笛聲隨著老鼠的行動響起,無法分清具體來源,甚至不細細傾聽,聽不到若有若無的美妙笛聲。

  呆在屋裡啃著麥餅的疫病醫生弗拉奧,他是少數聽到笛聲的人,但在他試圖推門出去時,靈體化的某人連忙現身攔下了御主。

  Archer后羿保持平靜的心態,沒心思指導自己的御主關於神秘學的常識,他自己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全靠千里眼能力知曉外面正在發生的事情。

  「外面怎麼了?為何傳來笛聲?」弗拉奧還是想開門出去看看,但礙於自己與Archer后羿的身材差距,他轉而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點窗板。

  「我告訴你吧,你光看巷子裡,也看不到什麼結果。」后羿很擔心受到操控的鼠群湧向這裡,將御主破舊不堪的小房屋徹底毀掉。白天時候被Assassin使魔撞開牆壁,暫時還用木板堵著。

  「你就直說吧。釣起好奇心,卻得不到答案,對我是種折磨。」弗拉奧繼續啃著麥餅,吃完這塊,不忘在拿第二塊時,分一半給后羿。

  「Master,我不需要進食。」

  「吃吧,你是我召喚出來。你還稱呼我為Master,我怎麼可以不承擔你的吃飯問題。」弗拉奧自以為他分餅的行為能起到什麼作用,殊不知Archer后羿讓貝法娜在屋內刻畫的聚靈陣才是他進食的保障。

  后羿不介意自己的御主愚蠢,蠢一點什麼都沒弄懂,稀里糊塗地從聖杯戰爭中脫身,不失為一種好結局。

  聽說Caster的御主自稱鈴木友紀後,后羿連忙審視了自稱「鈴木友紀」的少年,無論是年紀、魔術性質、攜帶的腰包都與他記憶中那個人別無二致,只可惜性格與決策上有著極大的差距,他無法將今天白天遇到的少年與他記憶中那個人重合起來。

  也是這個原因,后羿沒有放棄自己的御主,在他想來,目前遇到的另一個「鈴木友紀」很可能也是迦勒底組織派出的量產人造人之一,有亮眼如晨星的個體,自然也有存在空有善心的劣質品。

  但至少有一點,Archer后羿可以斷言,「鈴木友紀」與他的Caster職介從者都不是來拯救城市的。這方面他的御主疫病醫生弗拉奧正好可以拿來借比,看到疫病醫生,病人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沒救了,趁意識清醒,儘快吩咐遺囑為好,沒人會指望疫病醫生來治病。看到鈴木友紀同理。

  「有從者在舉行大範圍的儀式,受到影響的使魔正在通過移動路線刻畫魔術陣。」Archer后羿比劃了一個大圓,並大致地憑空畫了幾筆。他不會魔術,只能知道這些程度的情況。

  「……你的意思是,跟你差不多類型的人在舉行魔術儀式?」弗拉奧懂了后羿比劃的意思,有點類似畫地圖的行為,只不過正好相反。

  「不是單純的魔術,更像是秘術。」反正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歸類為秘術不會錯,Archer后羿看得出操控老鼠的從者不需要匯聚魔力,輕描淡寫地進行著全城範圍的超大型儀式。而以他目前千里眼能力看到的結果,斷然不是做好事。

  「很危險嗎?」弗拉奧也能感覺到不對勁,他的從者后羿顯得顧慮重重,看來是非常棘手的事情。

  「不是危不危險的問題,是……」后羿望著門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他轉回頭,正視著自己的御主,「會死很多人。」

  「哦!」弗拉奧被嚇了一跳,但他很快恢復過來,笑著搖搖頭,「死人?死很多人?佛羅倫斯每天都有幾板車的屍體運到郊外,提前焚燒的還不算。我雖然沒學過魔術,也知道有些魔術需要獻祭生靈,換取更高的效果。多大點事,會死多少人?100個還是200個?」

  后羿很想如實回答,但考慮到自己的御主是個僅觸及神秘領域皮毛的外行人,他斟酌了會詞語,用生疏的義大利語告訴他——更多。

  「難不成1000人?反正這座城一周死去的人數只比這個數字多,隨便啦。」弗拉奧持續用冷漠掩飾著自己的恐慌,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不必驚慌,就算明天天一亮,全城2000人被殺死,他有從者陪在身邊,怎麼想都不會輪到他中籤。

  盲目的樂觀和自我安慰,或許是一味麻痹自我的良藥。弗拉奧之前一直靠這種方式保持信心,熬煮著他以為有用處的藥劑,每日履行疫病醫生的工作,寄希望有天成功救治一個人,讓自己成為真正的醫生。這是他在應召疫病醫生時,教區主教親自向他們這群勇敢的報名者承諾的,雖然近來聽說有職位的神職人員絕大部分去了其他城市。

  但承諾肯定還有效,救治一個感染疫病的病人,立刻獲得正統的醫生身份,一躍從平民進入中上流階層。

  「Master,你可以放心。有我保護你,目前還很安全。後續謀取聖杯……」

  后羿才剛開始談及制定計劃的事宜,弗拉奧就不耐煩地爬回床上,拍拍肚皮準備睡覺了。

  「Master,這個很重要。光固守陣地不行,我們還需要主動出擊。Caster組結盟給我們提供了支援,我們可以幫助收集情報,回饋他們,加固我們兩組的盟約。」

  「盟約?」聽到這個詞,弗拉奧閉著眼笑了一聲,「聖杯戰爭中爭搶的那個什麼……聖杯,對吧?聖杯能實現任何願望。可不能便宜了別人,如果有可能拿到,我也想許個拯救佛羅倫斯之類的願望。那個叫鈴木友紀的東洋人和他的女巫同伴很讓我討厭,你說他們是好人嗎?外來人大多都不安好心吧?現身就要逼迫我轉讓令咒,還說為我好。就像這次的疫病,肯定是狡猾的阿拉伯商人帶來的……」

  Archer后羿有一瞬間產生了殺掉自己御主的念頭,但考慮其是個不懂魔術的外行人,他沒有對一介蠢人動手。

  「或許吧,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目的。」后羿給了他的評價,「鈴木友紀」的確算不上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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