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絕無可能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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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後,烏鴉無聲降在樹梢之上,熱鬧的山間營地不乏生火做飯的士兵。暫時的安寧中仍可以嗅到其中夾藏的瘋狂味道,來源指向不該出現於此時代的陰陽師,細細品味源頭卻又並非在伏見城。

  與織田信長的類似,這裡也存在不知名原因變得瘋狂的從者。而且是兩位。

  樹梢忽然下沉,烏鴉驚叫一聲,倉皇遠離突然現身的女忍者,而對方全程打量著飛遠的烏鴉,思索之餘沒做多餘動作。無論有心無心,知道一切都是無用功後,能做的似乎只有期待終止的時刻。

  就像女忍者自己明知道在上杉與武田領內均不受待見,還逗留在武田境內,招致銷毀的命運。

  世事無常矣。

  女忍者輕聲跳下樹梢,出現在露天營地中,引得周圍一眾武士驚呼,即便是認識的人突然現身,也會嚇人一跳。

  「要情稟告。Archer織田信長所率軍隊在數小時前突然後撤脫離戰場,且沒有折返的跡象。入夜時分大阪豐臣軍已經轉向布陣在城外不足20里的臨時工事內。」女忍者或許因為身體是人造機巧的緣故,部分從者瘋狂的症狀在她身上看不出來。

  她沒問題但她匯報的對象存在明顯異常,兩位大名從者端坐馬扎,各自要往大鍋里倒攜帶的食材。一方要吃關東常見的壽喜燒,一方則傾向於簡單的甲斐蕎麥麵。

  如果不是女忍者及時介入,指不定兩位大名從者臨時打一場決定吃什麼。

  「軍情先緩緩,斷藏,你來的正好。你說吃壽喜燒好還是吃那個麵皮好。」一方端著滿滿一大盆蔬菜和牛肉強硬不退讓,身為堂堂關東管領,在美食方面絕不能輸半分,即便她生平親自煮飯次數屈指可數。

  「什麼叫面片!說得你懂做飯一樣?你所理解的壽喜燒不會是雜燴湯吧!不要在這裡侮辱食材!乖乖在一旁坐等著就行了。老夫乃是從四位下大膳大夫,大膳大夫親自做飯此等殊榮一般人可享受不起。」另一方端著揉好的麵團,單手持小刀,即將往燒開的鍋里下面片。所謂大膳大夫誰都知道是買來的官職頭銜,這位行兵布陣講究風林山火之勢的大名從者,生平是否會做飯的確沒幾個人見過。

  本想著儘快告知前線情報的Assassin加藤段藏左右為難,在場的兩位大名從者哪一位都不好惹,而且脾氣都很差,當初爭吵聯軍名字時都打得不可開交。

  環顧周圍,有地位的武士們都自顧自煮著晚飯,不敢介入自家兩位大名的紛爭,所謂龍爭虎鬥凡人遭難,他們對自家大名性格清楚,放任兩人單獨爭吵打起來的話,毀壞範圍有限。如果他人介入,兩人真有可能在這裡對開寶具打到天亮。

  見周圍人都指望不上,左右為難的機巧忍者加藤段藏急中生智,在兩位大名從者彼此按捺不住前,想到了混過去的好主意。

  「不如……做壽喜燒蕎麥燴麵吧。水都燒開了,兩位的食材也都準備好了,乾脆一起煮吧。」加藤段藏也不知自己折中的辦法是否可行,但按她的思考迴路,怎麼會有領軍的大名行軍接近戰場卻為了晚上吃什麼吵個不停?所謂上杉·武田聯軍里最大的問題就在兩位復活的大名從者身上。

  「哦,這可以嗎?能有這種煮法?」其一大名從者,端著壽喜燒材料的Lancer上杉謙信睜著無光的雙眸,像是宕機了一般在思考可行性。非人層面,上杉謙信比機巧人偶之身的加藤段藏更不像人。

  另一位自然是Rider武田信玄,兩人以從者身份復活後,都保留著年輕時候面貌,但名諱依舊採用老年時候稱呼。「果然你這傢伙不會做飯吧?行了,一邊呆著跟斷藏小姐聊閨蜜話題吧。專業的料理操作還是需要老夫這樣專業的人士操手。」

  武田信玄長著一副精壯小伙的容貌,留著一頭挑染的紅色短髮,使用不符合樣貌的自稱,讓人見了總覺得哪裡不合適。他趁身邊死敵宕機的時機,一把搶來對方手裡的食材,放在自己手邊。

  「你突然搶我的做什麼!是要挑戰毗沙門天之神威?」宕機中的上杉謙信慌忙反應過來,伸手就要召來武器真刀真槍打一場。

  女忍者加藤段藏及時起身擋在上杉謙信身邊,把這位即將暴走的危險人物推開。「偶爾讓武田大人施展一下手藝也沒關係吧?如果他煮的不好吃,我跟您一起教訓他。」

  說實話,加藤段藏對兩人都存在芥蒂,即便以從者身份來到混合的聖杯戰爭中,想起生前往事,難免會產生恨意與敵視,但所謂世事無常,反正心中也沒有必須聖杯實現的願望了,放任戰爭發展即可。

  此外,加藤段藏放在生前還真不敢相信越後的上杉謙信和甲斐的武田信玄兩者能聯合,即便兩人因不知名原因瘋狂,這是不敢想像的怪事。

  兩人的關係應該非常差吧……

  加藤段藏把上杉謙信勉強推出數米遠,交給上杉一派的武士協同看住,她回頭望了眼在大鍋旁嫻熟細分食材,調製湯底的武田信玄,感覺不敢相信的事情又多了一件。這位大膳大夫真的會煮飯!

  「段藏,你剛才說尾張大傻瓜退兵了?怎麼回事?她連區區大阪的守軍都打不過嗎?」上杉謙信暫時安分下來後,思維回歸了正事軌道,她的瘋狂更多體現在偶爾一根筋般的執著,並且眼神呆滯無光,不知情的還以為她上杉謙信是一尊美貌佛像。

  能稱呼織田信長俗稱的也只有在這裡的兩位,加藤段藏對於言辭中的輕視自動忽略,把她在戰場上的所見大致跟上杉謙信說了一遍。後者呆呆地聽著講述,時不時點點頭,視線一直停滯在正前方,怎麼看都跟常人存在差異。

  「……她的弟弟戰場上自爆了?而後織田信長突然在戰場優勢情況下主動退兵?太奇怪了吧?還有,你看到了原情報之外的人?」

  「是的,上杉大人。我隔著戰場不止見到單騎闖入的織田信勝,更看到了攜帶妖怪從者出現在戰場邊緣的外來人。也就是傳聞中未來的御主。」加藤段藏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得到的傳聞,但似乎所有從者都知道這一條,先前她問過上杉與武田的其他從者,他們都跟加藤段藏一樣能對此說上一兩句。可惜因為德川陣營實力過強,上杉·武田聯軍連番損兵折將,除了她只剩下兩位大名從者了。

  「有意思。未來的御主……對了,那位御主身邊還有從者?」

  加藤段藏回憶了片刻,因為戰場範圍較遠,她印象不深,「是一個穿著十二單衣的華貴妖怪從者。距離過遠,具體身份不得而知了。」

  「區區一介妖怪,在毗沙門天的佛光之下頃刻擊退。不足為慮。大阪城派遣出來應戰的還是真田家的小傢伙?我原本以為他們會採取籠城戰。」上杉謙信在談及真田幸村時,難得臉上多了表情,但也是嘲諷意味濃重的怪笑模樣。因為最初49騎從者按職介先進行過一場角逐大名從者的淘汰賽,同是Lancer職介的上杉謙信能成為大名從者,自然她擊敗過真田幸村。

  「是的。」

  「雖然他確實有幾分本事,但跟我分在一個小組,便是他的不幸了。而且還不知天高地厚地穿著赤備鎧甲,我下手稍微重了一點,記得把他當場大卸八塊了吧。哈哈哈……」

  沉默中的瘋狂可見一斑。加藤段藏聽到謙信小姐古怪的尬笑,只覺得背後升寒氣。

  「喂,笑面女,你又在偷偷說誰壞話了?!」不遠處武田信玄停下片麵皮的動作,抬頭瞪了眼尬笑中的上杉謙信,新一輪交鋒提前再開。

  「我跟段藏談到真田家的小傢伙。怎麼,你這也要管?!」

  武田信玄當即不高興了,他那頭紅色短髮,隱隱有燃起火焰的氣勢,「真田家即是我們甲斐大家族一員,你少在戰場外數落人,如果你以Rider職介降臨,跟我分在一組。你今天可沒機會自稱大名了。」

  「停!別吵了,兩位都消停一下。」加藤段藏慌忙喊住兩者拌嘴,將預圖掏出武器的上杉謙信壓在身後。「武田大人,火候好像有些過猛了?」

  武田信玄轉開視線,蹲坐馬扎調整木炭用量,他即將完工這鍋混合料理,爭吵的心思淡了幾分。

  上杉謙信嗅到飄出來的調料與牛肉香味,在段藏的勸阻下,難得聽勸地打住了怒火。美食的功效似乎比想像中更有用。

  不多時,武田信玄讓周圍的武士協同裝碗洗廚具,他朝兩人招了招手,喊她們開飯。

  即便是從者的身體,斷絕五穀需求,但重獲新生的不只是彌補生前遺憾的心,還有作為人的七情六慾。無論是武田信玄,還是上杉謙信,兩者對吃的方面,都十分講究,哪怕沒有進食必要,也不放過一日二餐的機會。

  「段藏,坐下來,一起吃。還有你們幾個,沒吃飽的都過來。我煮得夠多,不夠還可以再下面片。」武田信玄招呼著周圍人,他如火般的熱情亦是一種異常瘋狂。加藤段藏確定自己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武田信玄。

  但或許這樣也挺好,機巧身體本不具備的味覺功能也因為從者化額外具有了——大膳大夫的手藝,的確很美味~~牛肉很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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