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1章 囚幽者與巴拉萊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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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著鬼火映照出的冷光,莉芮爾終於看清雕像的外形。

  雕像大約五、六米左右,相比起殘酷學者的真身而言,這座雕像顯然屬於微雕。

  不過就莉芮爾的視角,還是顯得無比高大。

  整個雕像的軀體被寬大厚重的石質斗篷層層裹覆,兜帽深深垂落,徹底掩去面容,看不見眉眼,無從窺見池真實樣貌,唯有一片沉暗的陰影向外彌散。

  石質斗篷的下擺並沒有完全收攏,一條粗壯、肌理遒勁的惡魔尾巴自陰影間垂落,斜斜搭在石基之上。尾身密密麻麻插滿各式知識載體,有獸皮古卷、硬質書冊,貝殼典籍、還有信息態的數據流……載體品類各異,新舊交錯,看上去卻無一絲混亂。

  雖然看不到殘酷學者的尊容,但僅僅一個尾巴意象,就讓人感覺萬千學識、無盡記載皆歸於池一身。莉芮爾深吸一口氣,按捺住越發忐忑的心緒,和枯朽者走到了雕像前。

  火光搖曳間,枯朽者垂落碩大頭顱,熟練跪下,行以信徒禮,淡漠的神情沒有起伏,一切好似本能。莉芮爾緊隨其後,收斂心緒躬身行禮,雖然內心的警惕戒備依舊高懸,但外在的姿態恭謹卻無任何瑕疵可言。

  「起來吧。」冰冷的聲音從雕像斗篷中傳出。

  莉芮爾和枯朽者謝過禮後,才緩緩起身。但也依舊不敢直視,哪怕抬起頭,眼眉也依舊垂著,一副恭敬模樣。

  「你們暫且在這裡等候,客人即將抵達萬度臨淵,我去打開禁制。」

  話音落下,莉芮爾隱隱看到一道幽光從雕像上飄走。

  就好像靈魂出竅一般。

  與此同時,殘酷學者的雕像也變得沉寂。

  莉芮爾心中暗忖……殘酷學者離開了?

  很快,答案就被證實。

  「幽游界的不同區域之間,是有禁制的,滋滋,正常情況下無法隨意跨界,除非樞機之主親自打開禁制說話的是機械眼。

  此時的機械眼已經飄到了雕像的身後,仿佛變成了神祗雕像背後的顯聖火環。

  藉由機械眼的講述,也證實了殘酷學者的神念此時已經暫離,去開啟區域之間的禁制了。

  「我之前聽說機械造主你在信徒學城還有一具教師的軀殼,現在看來,此言不虛啊。」一道陰冷的聲音傳了出來,「居然教學癮已經擴大到人類的地步?」

  說話的是,三朵火焰中那灰白色的火焰,其內有一枚羊瞳,光芒閃爍間,帶著某種殘忍與戲謔。機械眼瞥了羊瞳一眼,淡淡道:「別忘了主人此時仍有求於她。滋滋,你對她的無禮,主人也會聽到。灰白火焰里的橫瞳倏地一縮,「你這是威脅我?」

  機械眼淡淡道:「我在陳述事實。你應該知道,說的越多,錯漏越多。」

  羊瞳內的情緒波動變得極大,但最終池似乎深吸了一口氣,不再反駁,甚至直接閉上了眼,懶得再說任何話。

  這時,三朵火焰中的紫焰也睜開了獸眼,緩緩開口:「雖然詭主語氣有些沖,但池說得倒也沒錯,你對於歡愉館主似乎格外寬待?」

  見獸眼為自己說話,羊瞳睜開眼瞥了一下,又繼續閉眼。

  而機械眼面對獸眼,倒是沒有直接斥責,只是用冰冷的聲線道:「我將路上的見聞分享給你,你就明白了。」

  話畢,一道紅藍幽光從機械眼裡飄出,裡面蘊含了一路上的見聞記憶。

  獸眼得到後,緩緩閉眼消化。

  紅藍幽光正要返程,卻見灰白火焰里飄出一個氣泡,截留了剩下的所有紅藍幽光,吞入了自身的火焰中顯然,羊瞳半途截胡了剩餘的幽光。

  見狀,機械眼也沒有生氣,社分出的紅藍幽光里本就包含兩份見聞記憶,一份交給了獸主,另一份自然就是詭主的。

  半晌後。

  獸眼和羊瞳似乎都消化完了幽光中的情報。

  羊瞳睜開橫目,深深看了一眼枯朽者,發出一聲帶著冷意的詭笑,又繼續閉眼不語。

  而獸眼則仔細打量著枯朽者與莉芮爾,片刻後,才緩緩道:「原來與枯朽者的變化有關,難怪你會對她另眼相待。」

  「我現在知道,為何老傢伙剛才突然情緒變得不錯,甚至面對詭主的妄言都沒有多批判,原來是因為這。」

  之前機械造主去接枯朽者和莉芮爾時,詭主和獸主已經先一步來到了殘酷學者身邊。

  彼時,詭主多次表達要「深深」看一眼巴拉萊卡。

  殘酷學者一開始還有些不耐煩,試圖直接封鎖詭主的「真目」,但做到一半,卻突然發出一聲不明意味的笑。

  當時獸主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現在想來,應該就是藉由機械眼的視角,看到了枯朽者的變化。

  殘酷學者雖然以「殘酷」為神名,但不代表池絕對冷漠,池同樣有很重視的人。

  而枯朽者便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當枯朽者背負一整個文明,如苦行僧一般熬了無數年,甚至陷入虛無也不曾捨棄文明殘骸時……殘酷學者對枯朽者更加看重了。

  用池的話說就是,若枯朽者能破開此次劫難障壁,必是涅槃重生之時。

  原本枯朽者就是殘酷學者最器重的學生,經此之後,更是無人能出其右。

  所以,當枯朽者出現一絲走出虛無的苗頭時,殘酷學者自然也是欣悅的。

  獸眼雖然不喜歡殘酷學者,但對枯朽者卻沒什麼意見,甚至還挺欣賞的。

  或者說,大多數神念分身都對枯朽者比較友好,或許是受到殘酷學者的觀感影響,又或者是發自真心,誰知道呢?池們也不在乎。

  但看看詭主,連這位都沒有對枯朽者口出惡語,就可見一斑。

  獸眼在確認,讓枯朽者產生變化的是莉芮爾後,對莉芮爾的態度也有所變化,甚至主動介紹起了自己的身份。

  莉芮爾此時也有些懵。

  她在看到獸眼和羊瞳的時候,就猜到,池們應該也和機械眼一樣,屬於殘酷學者的神念分身。緊接著,當她察覺羊瞳對自己帶著惡意時,她內心也開始忐忑起來。

  畢竟位於別人的地盤,她不得不謹小慎微。

  可誰知道前後不過兩分鐘,她便感覺獸眼態度變了,就連羊瞳似乎惡意也少了些。

  而這一切的原因,都在於……枯朽者?

  莉芮爾忍不住用餘光看了眼枯朽者。

  作為歡愉館主,她的幻夢體驗館是有真·魅魔員工的,但她怎麼感覺,枯朽者比店裡的魅魔還更像魅魔?

  在莉芮爾恍惚間,獸眼已經將現在的情況介紹的差不多了。

  首先是池們的身份。

  這三朵火焰之眼,的確都是殘酷學者的神念分身。

  機械眼是機械造主、獸眼是獸主、羊瞳是詭主。

  池們這次來,只是單純做記錄的。

  用機械造主的話來說,是殘酷學者需要不同視角來記錄確定異夢情報,簡而言之,視角越多越能釐清繁冗,直指真理。

  但用獸主的話來說,池們就是當氛圍組的。

  因為這次不僅有殘酷學者,池還邀請了兩位客人,當有外人的時候,自然就有可能出現爭執。很多時候,殘酷學者自己無法去下場說什麼,那麼池們幾個氛圍組就派上作用了。

  機械造主和獸主的答案相差極大,但誰更接近真相?

  莉芮爾從理智認知上,覺得機械造主更正式;但從合理性上來說,好像獸主的答案更符合情理?不過這些不重要。

  莉芮爾現在更在意的是,為何只是幫自己回想記憶,卻還要客人來見證?還有,殘酷學者的客人會是誰?該不會也是某位魔神吧?

  如果是魔神的話,會是……那位嗎?

  莉芮爾腦海里閃過一道猩紅之影,心底驀然湧起一股殺意,但很快又被她強行按捺了下去。莉芮爾的情緒變化,並不能瞞過一眾神念分身。

  莉芮爾的過去,在池們眼裡並不是秘密。

  獸主甚至直接道:「不是紅疫。」

  莉芮爾表情一僵,有種心思被看透的尷尬,低下頭。

  獸主繼續道:「至於客人的身份,這也不是秘密,反正很快你就會知道,提前告訴你也無妨。」「一位是囚幽者大人,另一位則是舊世界的魔女。」

  莉芮爾聽過舊世界的魔女,似乎是一個很隱秘的情報小店店主。

  至於囚幽者,她倒是沒聽過。

  但獸主都稱呼其為「大人」,就可見其身份絕對不簡單。

  .……因幽者是一名古老者。」突然,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雕像斗篷里傳出。

  莉芮爾猛地抬頭,卻見斗篷的陰影里,此時已經冒出了兩抹幽綠的火光……殘酷學者已經回來了。莉芮爾連忙低頭行禮。

  她心底也在震驚,囚幽者居然是古老者?

  古老者之所以被稱為「古老者」,正是因為每一位古老者,都活過漫長的歲月,甚至有的直接是從相位之面誕生之初就活到現在的。

  漫長的歲月讓池們沉澱出了強大的底蘊。

  可以說,絕大多數的古老者都比魔神要更強,甚至站在絕巔的古老者,能比擬高位傳奇,乃至傳奇之上的存在。

  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聞。

  莉芮爾畢競連三級巫師都不到,自然也不了解傳奇之上的真實戰力。

  但可以確定的是,每一尊古老者,都是深淵世界的真正底牌。

  而此時,她即將要見到一名古老者?!

  莉芮爾感覺自己完全沒有做好面見古老者的準備,但更沒準備的是

  「池已經來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幽光突然從萬度樞機的骨質穹頂降臨,光暈鋪開之際,廳內憑空多出兩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影和殘酷學者的情況一樣,也是石質雕像。

  而且,和殘酷學者幾乎是相對而立。

  能夠有這般地位的,如無意外,絕對就是那位名為「囚幽者」的古老者。

  莉芮爾迅速掃了一眼,囚幽者的雕像同樣被石質斗篷給遮蔽了泰半身體,但就算如此,還是能看出池和殘酷學者的區別。

  殘酷學者雖然身軀在斗篷之下,但能看到池本體是一隻惡魔。

  而囚幽者看上去更像是「人」。

  而且是一個女人。

  雕像的身形線條柔和修長,是清晰的女性體態,長裙衣料層層疊疊順著腰線緩緩鋪展,裙裾一直延至石雕像身後拱著一圈弧形石環,環上點綴數枚渾圓石礎,宛如一道靜默星軌。

  星環正中,一根仿如脊椎的石柱垂直垂落,順著囚幽者的軀體輪廓向下延展;石柱每分出一節,便向外延展一圈環形箍索,一層層自上而下,將整具身軀從頭至尾靜靜桎梏包裹。

  這就是……囚幽者。

  緊隨雕像身側,一團人形靈火緩緩走了出來。

  火光深處隱約顯出曼妙身形,也是一個女子,她手中握著長柄菸斗,縷縷紫煙隨風飄散。靈火不斷明滅,人影虛實交錯,卻始終看不清真切樣貌。

  如無意外,這位就是那生活在舊世界的魔女……巴拉萊卡。

  巴拉萊卡顯現出身形的那一刻,詭主突然發出一陣怪笑。

  緊接著,詭主突然睜開羊瞳橫目,試圖「看」向巴拉萊卡。

  但就在這時,殘酷學者突然冷哼一聲,詭主的羊瞳突然一片猩紅,緊接著,裡面的橫目變成了豎瞳。詭主雖然此時還是能藉由豎瞳看向四周,但那種「觀察即滲透」的力量卻消失了。

  換言之,此時的詭主,失去了「看」的力量。

  「好久不見,囚幽者閣下。」殘酷學者的聲音幽幽傳出。

  片刻後,那女子雕像的兜帽下,傳出一道無法分清性別的低語:「殘酷學者,我不想浪費時間寒暄。」「說正題,無論今日有沒有幫到你,此次之後,巴拉萊卡欠你的人情一筆勾銷。」

  殘酷學者停頓了一下,驟然發出一陣怪笑。

  「巴拉萊卡曾經可是信徒學城的教職工,作為我的員工,怎會欠我人情呢?」

  話音落下,代表巴拉萊卡的人形靈火突然搖晃了一下,雖然看不清內部人影的面容,但能看到她明顯捏緊了手上的菸斗,顯然是在隱忍著什麼。

  「她當初潛入學城,具體是怎麼回事,誰對誰錯,利益之間的衡量,你我心知肚明。」囚幽者淡淡道:「所以,無需多言。」

  殘酷學者:「既然囚幽者閣下提到了利益衡量,那你也該知道,僅僅幫我一個小忙,可很難讓人情一筆勾銷。」

  「小忙?這可不一定。」囚幽者淡淡道:「畢竟你自己能解決的話,可不需要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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