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活著就是傷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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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國成去趕集賣兔子剛回來。

  今天兔子不好賣,快下集了才全部賣掉,然後又倉促中買了些老婆吩咐要買的東西,這才往回走。

  走到家日頭都偏西了,這個點兒了還沒吃飯。

  灌了半瓢涼水,剛拿起一張煎餅咬了口,翻檢採買結果的劉媒婆就開始破口大罵。

  很明顯朱國成這個集沒趕明白,沒達到老婆的採買要求,劉媒婆相當惱怒。

  甚至光是罵還不解恨,直接抄起一根燒火棍,要抽朱國成。

  朱國成趕緊疾步往外避走,出了院門,手裡抓著那捲煎餅,嘴裡還嚼著。

  一邊快走一邊回頭,看看老婆有沒有追上來。

  只顧著往回看了,差點撞到大倉的車子上。

  大倉跳下來一把抓住他:「叔你這是咋了?」

  「哦大倉啊——」朱國成再次扭頭看一眼怒沖沖叫囂著追上來的老婆,臉一紅。

  大倉對劉媒婆說道:「嬸子,又咋了?」

  「額,大倉——」劉媒婆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前年的時候,她因為敗光家裡存款,又借了大算盤子高利貸,無顏面對,上了一個吊,還差點跳個井。

  鬼門關上走了一趟。

  幸虧大倉家娘倆從中斡旋,朱國成才算是捏著鼻子原諒了她。

  她當時自知理虧,在朱國成面前也強勢不起來,那一陣子對男人伺候得相當熨帖。

  只是事情漸漸過去,她的歉疚感漸漸消失,脾氣一點一點又恢復過來。

  此長彼消,朱國成在她面前一點一點又矮了下去。

  最後,夫妻關係終至於完全恢復到從前的狀態。

  在村里,劉媒婆還是原來那個劉媒婆。

  只是在大倉面前,劉媒婆再也恢復不了給他介紹黃秋艷那時候的狀態。

  首先,劉媒婆這條命,幾乎說是在大倉娘倆的努力下,才存活過來的。

  而且當時,還是她吃了原告吃被告,兩面三刀當媒人事發的情況下,大倉娘倆以德報怨救了她。

  劉媒婆就是再無情無義,心裡焉能沒有一點虧欠感!

  再說,老歪母親在大倉家過了一個生日,當時來賀壽的都是什麼人,全村人誰不知道?

  就大倉家現在具有的勢力,跟他親近的感到驕傲,對他歉疚的心裡肯定就會打鼓。

  還有劉媒婆聽人說,大倉承包村裡的磚窯,掙了好幾萬塊錢。

  雖然不知道這個消息的真假,也沒見大倉一家嘚瑟,但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大倉家只是財不外露而已。

  最關鍵的一點,劉媒婆見了大倉之所以有些肝顫,是因為她後來發現,大倉一身正氣。

  雖然她也說不清道不明這種感覺,但一旦見到大倉,她就不由自主想到自己乾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

  然後自慚形穢,或者自己都感覺自己很猥瑣。

  本來她像下山猛虎一般追打自己的男人,但是正好被大倉撞見,鼓盪的氣勢立即隨風飄散。

  整個人就像被扎了一針的氣球,立刻就癟了。

  大倉從朱國成手裡抓過他的煎餅,撕下一半,把咬開的另一半又給他遞迴去。

  一邊吃一邊笑道:「叔,干吃不噎得慌?去你家喝口水好吧?」

  兩口子立刻重歸於好,變身好客的主人,把大倉讓到家裡。

  進了屋,大倉手裡的半塊煎餅已經下肚。

  他確實餓了。

  劉媒婆趕緊討好地又遞給他一個,裡面還卷了一根兒大蔥,並同時遞上兩根鹹菜條。

  大倉一邊吃,一邊問劉媒婆狗咬那事。

  狗咬今天早上喝了敵敵畏,被送到公社醫院灌了腸救過來了,全村人瞬間就全知道了。

  劉媒婆消息如此靈通之人,肯定也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現在大倉突然跑她家來問狗咬和周寡婦的事,讓她很是慌亂。

  因為那天傍晚她在狗咬炕上看到不可描述的一幕,渾水摸魚參觀了一番。

  並且夾七雜八說了一些敲山震虎的話。

  狗咬嚇壞了,主動拿出一些錢孝敬她,並且再三央求她不要把這事說出去。

  劉媒婆肯定不會說出去。

  這事如果不說,就是攥在她手裡的一個把柄。

  果然,此後她再去狗咬家裡買魚,都是不花錢的。

  此前因為給狗咬介紹寡婦,去買魚的時候,狗咬都是少要她錢。

  實在是趕不上看帶色的一幕,更有經濟效益。

  「嬸子,這裡面沒你什麼事,你也甭緊張。」大倉說道,「我就是想聽你一句實話。」

  「對啊,你緊張什麼?」朱國成也跟著說。

  不知道為什麼,在大倉面前,朱國成突然又有了男人氣概,一點都不怕他老婆了。

  劉媒婆唧唧歪歪把那天傍晚撞見的一幕說了,說完又趕緊表白說:

  「我可沒想要他錢啊,是他硬塞給我的。

  我怎麼也不要,可是後來我就想,要是不要的話,狗咬會不會懷疑我會給他說出去?

  為了讓他放心,我就暫時先拿著那錢了!」

  大倉擺擺手:「錢是小事,他願意給,與你無關。」

  說著,大倉跟朱國成要來紙筆,把剛才劉媒婆說的大概意思寫了下來。

  交給朱國成,讓他看一遍,看看自己記的對不對。

  兩口子都很緊張,不知道大倉這是要幹什麼?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你們別害怕,俺叔這事沒你們什麼事,這個咱們都清楚。

  我之所以記下來,就是想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調查清楚。」

  兩口子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大倉讓朱國成在記錄下面簽上他的名字。

  朱國成又有點害怕,不敢簽。

  後來大倉再三保證,就是為了留下個證據,絕對不會讓他們承擔什麼責任。

  朱國成出於對大倉的信任,最後還是在記錄下面簽了名字。

  大倉拿到了劉媒婆的證言,馬不停蹄立即趕回公社醫院。

  狗咬還在眼巴巴地等著大倉給自己搞炸藥包子呢。

  沒想到大倉帶回這份劉媒婆的證言。

  狗咬識字不少,看了那份證言,當著自己倆侄子的面兒,真是恨不能有條地縫鑽進去。

  實在是無地自容。

  建剛卻還蒙在鼓裡,不知道狗咬叔到底為什麼要自殺。

  看了大倉帶回來的證言,簡直把他震驚到了。

  周寡婦平常在村里多麼風騷,上她炕的都是村里高級的人物,這個村里人都知道。

  萬萬沒想到狗咬叔都有此殊榮!

  可他還是不能把狗咬尋死跟周寡婦聯繫起來。

  大倉說道:「叔,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記下劉媒婆的話,而且讓朱國成簽字嗎?」

  「……」狗咬眨巴著眼睛,一臉迷茫。

  大倉看看狗咬,又看了看建剛,以無比堅定的口氣說:「周寡婦,和他現在的男人,必須死!」

  這話更是讓建剛吃驚非常。

  大倉讓狗咬把事情的原因再跟建剛說一遍。

  事已至此,狗咬也不想再隱瞞了。

  而且,剛才已經跟大倉說了,他自己也感覺不再是什麼秘密。

  反正自己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什麼都不在乎了。

  於是把自己被周寡婦和王光棍坑了的事,又敘述了一遍。

  等他說完,建剛已經暴跳如雷好幾次了。

  要不是大倉按住,這小子早就跳起來,回到村裡的墳地,把那對狗-男女碎屍萬段了。

  大倉說道:「這回你明白我為什麼說他倆必須死了吧?」

  「必須死,這樣的人要是還讓他活著,那就沒天理了!」建剛暴跳如雷地吼叫著。

  「對!」大倉說道,「他們活著,就是傷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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