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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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永德帶著十來個人衝出來,準備把梁秀香等人趕走。

  到了廠子的大門口,他們沒看到梁秀香,先看到了黑壓壓的工人。

  農修廠大約有一百五十來人,現在出來了有一百多。

  然後他們越過工人們的腦袋,看到梁秀香了。

  站在門口一邊的牆前,指著貼在牆上的大字報,慷慨激昂地正在發表演講呢。

  工人們似乎聽得挺入迷,一個個伸著腦袋像是被提著脖子的鴨子。

  雷永德勃然大怒。

  果然是要造反,這還在發動群眾!

  「把她拖走,拖走……」雷永德一疊聲地怒吼。

  他帶出來的那十來個人面面相覷,一個個唧唧歪歪地擠進了人群。

  雷永德不由自主也伸著脖子,等著手下人把梁秀香拖出來。

  沒想到那十來個人鑽進人群,好像在人群裡邊化了。

  或者一塊石頭扔進大海,什麼動靜也沒了。

  人呢?

  雷永德好容易在一顆顆腦袋當中找到自己帶出來的人,發現也成了鴨子。

  伸長脖子入神的看梁秀香演講呢。

  雷永德氣得暴跳如雷,不但梁秀香反了,自己身邊這些人也成叛徒了。

  扒拉開圍觀的工人,親自沖了進來,指著梁秀香的鼻子破口大罵:

  「梁秀香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還想搶班奪權?

  想死是吧,找什麼事?

  趕緊給老子滾,要不然報警把你抓起來!」

  雷永德是真的怒了。

  如果僅僅是梁秀香鬧點事,罵幾句,他還沒有這麼生氣。

  他的憤怒在於廠里的工人們看起來已經受到了梁秀香的蠱惑,一個個聽得津津有味,還議論紛紛地表示贊同。

  梁秀香分明就是煽風點火,發動群眾啊!

  要不是梁秀香的五個哥哥在旁護駕,他不介意親自撲上去把梁秀香痛打一頓。

  梁秀香的三哥脾氣最沖,他上去就推了雷永德一把:「姓雷的你嘴裡不乾不淨什麼,說誰想死?」

  雷永德被推得後退了好幾步,腳底下還絆了個踉蹌,差點仰面朝天摔倒。

  樣子狼狽極了。

  圍觀的工人忍不住鬨笑起來。

  雷永德氣急敗壞:「看什麼看,都回去幹活!」

  有的工人躲在人群後邊說道:「梁主任說的有道理,咱們好好的農修廠為什麼一直虧損?還不是廠長有問題!」

  「對啊,同樣是當工人,乾的不比別人少,咱們為什麼要發一半工資?」

  「這兩年老婆孩子都跟著挨餓!」

  「還是梁主任說的對,承包吧……」

  雷永德聽到工人們議論紛紛的聲音,更加惱怒:「公家的廠子承包給個人,那不成資本家了?我看你們就是想走資本主義道路!」

  這話不但沒震住工人,工人們反而更加起鬨起來:「這都什麼年頭了,少拿大帽子扣人。」

  「對啊,報紙上整天登著企業承包的事兒,單單咱們一個城關鎮的小廠承包,就變成走資本主義道路了?」

  「我們就是要承包,誰能給我們發全額工資,我們支持誰!」

  「對,堅決擁護承包……」

  雷永德氣得臉都白了。

  他沒想到這些工人一個個都是白眼狼。

  誰能給你們發全額工資就支持誰?

  感情一個個「有奶就是娘」唄!

  他怒火衝天地擠出人群,招手把廠里的會計叫過來,氣急敗壞地吼道:

  「你回村里去,把姓雷的能喘氣的都叫來。

  我就不信從外邊撿來的一個梁秀香,還能在東南街反了天!」

  會計卻是不動窩,一個勁兒朝他身後使眼色。

  雷永德猛然回頭,看到遠處停著一輛吉普車,而在他身後不遠,站著四個人。

  每個人他都認識。

  其中一個叫梁進倉,是高中女生薑穎如的大哥。

  雷永德跟他在派出所多次遭遇,算是老熟人了。

  另外兩個是城關鎮的一二把手。

  最後一個他認識對方,估計對方不認識他。

  是本縣分管工業的副縣長,呂大剛。

  呃!

  這就尷尬了。

  很明顯,剛才他吩咐會計的話,幾位領導一定聽到了。

  他要把東南街姓雷的都叫到農修廠,想幹什麼?

  領導們會怎麼想?

  「各位領導,我——」雷永德結結巴巴想解釋。

  領導們卻只是冷冷看他一眼,就和梁進倉分開人群,擠到梁秀香身邊去了。

  呂副縣長衝著人群,把手壓了壓:

  「同志們靜一靜,現在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本縣的副縣長呂大剛。

  剛才大家的議論我都聽到了。

  感覺要求承包的呼聲很高啊?」

  「縣長?縣長都來了,那太好了!縣長,我們就是要求承包」

  「對,只要能全額發工資,怎麼都行……」

  工人們熱情高漲,紛紛嚷了起來。

  呂副縣長對跟著過來的兩位鎮領導笑道:

  「看到了嗎?這就是民意。

  工人要做企業的主人,現在主人強烈要求承包,咱們做領導的應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既然梁秀香,還有絕大多數的工人認認為只要把農修廠承包給個人,就能扭虧為盈,實現盈利。

  工人們不但不用只拿一半工資,而且還要大幅度提高工資水平。

  領導們怎麼能不支持呢!

  接下來,就是雷厲風行進入承包程序了。

  只要是農修廠的職工,不管是誰,只要有承包意願,就可以寫一份承包意向書。

  並在意向書當中重點註明利潤目標,以及承包以後能達到的工人工資水平。

  過了幾天,在鎮領導的主持下,農修廠舉行了隆重的競標大會。

  包括廠長雷永德,共有四位有意承包者進行了競標。

  雷廠長的生產利潤計劃是,爭取年虧損額由五萬元下降到兩萬元,同時保證從承包之日起,所有工人發全額工資。

  其他兩位承包者的利潤計劃跟雷廠長差不多。

  最好的一位,承諾農修廠承包以後第一年持平,從第二年開始,每年上繳利潤一萬元。

  第四位承包者梁秀香的利潤計劃卻是,承包後第一年上繳利潤五萬,以後每年八萬。

  廠里所有工人工資上浮百分之二十。

  但是梁秀香的承包還有一個條件,廠里用誰,不用誰,都要自己這個承包者完全自主。

  不用問,最終肯定是梁秀香中標,成功承包了城關鎮農修廠。

  其實不僅僅是她提出的利潤額最高,而且她的承包意向書寫得也最好。

  意向書中除了有關於如何讓農修廠扭虧為盈的舉措,包括開源,節流,創新產品,計件工資,從嚴治廠等內容。

  另外還有如何提高工人收入,以及關心工人生活等內容。

  意向書條理清晰,內容翔實,有理有據,比雷永德等人寫的意向書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大會上還沒揭曉每個競標者的利潤額,單單每個人讀了自己的意向書,工人們就已經一邊倒地堅決擁護梁秀香了。

  另外,梁秀香的大侄子用他所承包的矸石磚廠的利潤,為小姑的承包做抵押。

  這份抵押相當有力度。

  因為縣領導很清楚,除了每年向縣裡上交的承包費,梁進倉自己剩下的利潤極其可觀。

  就這樣,梁秀香跟鎮上簽訂了承包合同,正式走馬上任了。

  原廠長雷永德,以及會計,都不用了。

  雷永德不甘心就這樣離開農修廠。

  他居然腆著臉又跑到廠里來,到廠長辦公室找梁廠長。

  梁廠長的辦公室里此時沒有別人,只有她的大侄子梁進倉,娘倆不知道正在商量什麼。

  雷永德一看到梁進倉,心裡就很堵。

  因為他從去年,一開始接觸這個高中女生的大哥,知道他是農村的,那是相當輕視的。

  可是,以後在派出所交鋒多了,他發現這位大哥相當有水平。

  堂堂的雷廠長居然完全說不過一個鄉下青年。

  再後來讓人打聽這個鄉下人的底細,發現他在夏山木器廠還是個副廠長。

  怪不得這麼有水平呢。

  再後來,聽說前年高考的全縣第一,居然就是這位「大哥」。

  甚至大哥跟呂副縣長看起來都很熟。

  越打聽到這位大哥的情況,雷廠長心裡越不是滋味。

  最關鍵的,他現在才知道,梁秀香之所以有能力把農修廠承包下來,全靠了她這位鄉下的侄子。

  本來以為可以隨便欺負的鄉下人,怎麼會這麼有本事呢?

  正在不知道談什麼事的娘倆,一看雷永德腆著臉站在門口,還很小心地敲敲門。

  梁秀香頓時把臉拉下來,毫不掩飾對雷永德的憎惡:「你來幹什麼?」

  雷永德乾笑幾聲:「梁廠長,哦,小梁也在啊,我想來跟你商量點事。」

  梁秀香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說。」

  就讓他在那兒站著,也不讓他坐下。

  梁秀香對於眼前這個人,現在是相當地痛恨。

  不僅僅是因為這傢伙隨隨便便就把自己開除。

  主要她還是心疼英子。

  幾乎整整一年的時間,一直被小痞子騷擾,除了不能安心學習以外,受了多大委屈啊!

  雖然英子不是親侄女,但是梁秀香對她比對其他親的侄女更親。

  也許是因為父母對英子這個不是親生的孫女,比對親生的孫女更親的緣故,影響了女兒吧?

  反正梁秀香就是看英子順眼。

  同時因為英子身世的問題,那是看不得英子受一丁點的委屈。

  為了讓英子不受騷擾,大倉幾乎是全職跑到縣城,還找了那麼好的一處院子租下來。

  簡直是浪費了極大的人力和物力,可最後的結果還是逼著英子轉了學。

  而這一切的一切,僅僅是因為那些小痞子的錯嗎?

  如果沒有雷永德一直在背後替兒子開脫,幾乎是公開支持兒子胡作非為,那麼雷雲江等人也不會這麼猖狂。

  梁秀香其實跟大侄子一樣的心理,那就是恨雷永德,比恨雷雲江那些小痞子,還要厲害。

  現在這傢伙本來已經被清除出廠了,居然還沒臉沒腚地跑了來。

  梁秀香怎麼可能給他好臉色!

  很明顯,雷永德對梁秀香的態度早有心理準備。

  依然腆著臉說道:

  「梁廠長,現在你把廠子包下來,肯定是要放開手腳大幹一場。

  可是我就想,你梁廠長就是能力再強,可也是手大捂不過天來。

  總得有人幫你才能把工作干好吧?

  俗話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要想招工人,多少都能招來。

  可是在管理和技術方面,這些都需要專業人才,不是想招就能招來的。

  你看我在廠里當了這麼多年的領導,既有經驗又有號召力。

  要是讓我回來當個副廠長,肯定能助梁廠長一臂之力。

  你覺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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