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 不患寡而患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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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年了,鵝擰和魏紅那邊的生意到了年底也放假了,那是必須要回老家過年,跟父母團聚的。

  大表姐也不知道三倉到底受了什麼樣的委屈,能讓這個天生的樂天派,變得像怨鬼附身似的。

  但是三倉帶了對象回來,她是知道的。

  誰知道是小年輕沒長性,是不是倆人鬧彆扭了,還是家裡人嫌他沒跟家人商量的,就領姑娘回家過年呢?

  反正大表姐猜想,三倉的怨鬼附身,肯定跟他帶來的對象有關。

  因為她可算是眼睜睜看著三倉長大的,二十年了,從沒見他出現過這種狀態。

  單單今年帶了個對象回來,就變成這個熊樣兒。

  所以猜想跟對象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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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猜想歸猜想,大表姐可不會亂說。

  三倉拉著臉犯牛脾氣,你就牛著唄。

  看看到時候你大哥怎麼收拾你!

  到了初三,就變成娘家人看閨女的日子了。

  像大倉娘這樣出嫁多年的「閨女」,父母年紀也大了,初三就不用父母親自出馬。

  基本就是閨女的兄弟來看望妹妹或者姐姐。

  而大舅魏春安比大倉娘大,而且他兒子也已經成家立業,大舅也可以不用親自出馬看望妹妹。

  只要派魏東弟兄幾個來看看他們大姑就行。

  至於二舅魏春平,多年不來往——無視吧。

  但是對於新女婿,第一年回訪,老丈人那是必須要親自出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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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這天,顧老師帶著自己的幾個兄弟,浩浩蕩蕩地來女婿家了。

  其實主要目的也不是來看望女兒女婿,主要是來看望親家。

  不單單是看望親家,就連親家的親支近派,也是一併探望。

  探望的方式就是讓這些親支近派過來陪酒,比方說二倉的二叔三叔必須到場,還有近支的梁秉海等人,也要被叫過來陪客人。

  其實這才是新親家最正式的「認親」。

  顧家的人通過這次探望,知道了新女婿梁二倉的叔叔大爺們到底是誰,哪一個跟二倉家的服氣遠近。

  這些了解清楚了,萬一以後有什麼交集,也能分出個遠近親疏來。

  同樣,姓梁的這邊對顧老師那邊的過來的兄弟們,誰是誰,哪一個跟顧老師的服氣遠近,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基本上,能跟著顧老師來的兄弟,除了親兄弟,就是親叔伯兄弟,再遠的就沒資格來了。

  今天,大倉家實在是太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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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年初三的時候,只要招待魏東他們幾個就行。

  但是今年顧老師帶著兄弟們隆重上門,咱們家肯定要以最為隆重的儀式接待。

  老英雄梁金元當仁不讓往炕上正中一坐,顧老師坐他右手,顧老師的哥哥坐左手,其他兄弟依次往下排。

  至於二叔梁秉義,三叔梁秉禮,還有秉海他們幾個,都是坐在下手。

  負責給客人倒酒布菜,來回奔忙,極盡服務員之能事。

  家裡人歡天喜地忙碌著招待客人,唯有三倉和艷雲姑娘,一如既往地一片愁雲慘霧。

  現在已經是初三,他倆也看明白了,想在這個家裡一個被窩,幾乎已無可能。

  很明顯,家裡人現在就是人盯人。

  二十九的那天還是英子一個人拉著艷雲去睡覺。

  可是自從除夕,家裡多了好多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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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子的炕上滿了小姑娘。

  大家整天就是打成一片。

  或者換句話說,就是在節日的氣氛當中,把高艷雲裹挾進去了。

  她根本就沒可能獨自行動。

  三倉也處於被一直安排工作的狀態。

  看來,這樣的人盯人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倆想要重溫舊夢,只有等到正月十六,倆人開著車離開這個家。

  遠走高飛難找尋!

  三倉暗下決心,近幾年絕對不會回這個家了。

  這個家已經成了他的傷心地。

  他太受委屈了。

  雖然說他跟艷雲整天在一個車上,包括住旅館都是一個被窩,他也不差這幾天倆人分開睡。

  但是事兒沒這麼辦的。

  為什麼二哥和二嫂還沒結婚的時候,母親她們就處心積慮讓他倆住下睡在一塊兒?

  姐姐還裝模作樣把二哥和二嫂叫她屋裡去拉呱,拉著拉著就藉口上廁所開溜,再也不見蹤影。

  反正一句話,全家人都在努力地讓二哥和二嫂睡到一起。

  為什麼到了他和艷雲,全家人就把事兒反過來了呢?

  不但不會處心積慮地成全——其實不需要你們處心積慮,只要你們給俺倆騰出一盤炕來,剩下的問題我們自己就解決了。

  你們倒好,處心積慮把俺倆分開。

  而且白天黑夜的人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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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那句話,不患寡而患不均,三倉就是受不了家裡人的區別對待。

  前有車後有轍,你們怎麼對待二哥二嫂,就怎麼對待我們倆人,這才公平。

  既然你們虐待我們,同樣的親生兒子,同樣的親兄弟,你們卻區別對待。

  三倉覺得這個家真的是再也沒有可以留戀的地方了。

  再說了,二十九那天晚上,也確實很折磨人。

  所謂希望有多大,失望有多大。

  他抱著滿心的希望,並且給艷雲誇下海口,說自己家的人多麼歡迎兒媳婦,尤其是母親,想兒媳婦都要想出病來了。

  甚至母親不止一次跟他們兄弟說:「我昨晚又做夢了,夢到你們弟兄幾個都娶上了媳婦。

  我就到街上跟你們那些嬸子大娘們說,這回俺再也不饞大閨女了。

  俺家那些兒子都有媳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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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說,母親看到漂亮的大嫚兒,比色鬼看到美女都激動。

  所以基於家裡人對大嫚兒的渴望,還有二哥和二嫂的前車之轍,三倉和艷雲在回家的路上,已經好幾晚上沒那啥了。

  就是要等著回到家,家裡那麼好的條件,室外大雪紛飛,室內暖屋熱炕,倆人滾在一個被窩裡,可以安心地盡情發揮。

  不管是三倉分泌了滾滾的荷爾蒙,還是艷雲姑娘攢了滿滿的黃體酮,這些東西不但沒能給他們帶來沖入九霄的快樂。

  反而變成了無處發泄的毒素。

  其痛苦可想而知。

  太折磨人了。

  痛苦,折磨,委屈,憤怒,各種冤怨之氣一天天在心裡發酵。

  才讓三倉下定決心,不再回到這個家了——至少近幾年他不想回到這個傷心地了。

  這個想法成熟以後,他心裡反而舒服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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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一種報復的快感。

  並且想像著再到過年的時候,看到自己不回來,家裡人驚慌失措的樣子。

  他就更是有一種惡意的快感。

  好在有這種惡意快感的支撐,他一天天熬著,就等正月十六,他就要跟艷雲遠走高飛了。

  眼看著正月十六一天天臨近,過年的歡樂氣氛也在一天天變淡。

  大家都在盼望著再過個歡樂的元宵節,聊慰一下對於剛剛過去快樂新年的懷念之情。

  正月十四這天,大哥把三倉叫到了客廳,要跟他談談。

  雖然對這個暴君十分痛恨,但是他有所召喚,三倉還是不敢說個不字,老老實實跟他到了裡屋。

  進來以後大哥坐在椅子上,三倉也不坐,就是表示自己還有情緒地摽在門框上。

  意思是你想說什麼,就說唄,反正我權當驢打禿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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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他整整半個月了,還是那個蔫頭耷腦的熊樣兒,現在叫他過來,還故意做出很有情緒的樣子表示抗議。

  大哥心裡就氣不打一處來。

  大哥的手指在桌子上隨意地點著:「三倉,你知道咱們的風俗,過年不打孩子。

  可我覺得你大了,不是孩子了,我年前就想把你打得爬不動。

  可是你姐姐勸我不要打你。

  再說想到把你打得爬不起來,家裡人過年也過不好。

  我是看在爺爺奶奶,咱娘咱叔他們的面子上,我沒打你。

  這頓打我先給你記著,你跑不了。」

  三倉毫不在乎地翻翻眼皮。

  心說殺人不過頭點地,我都已經被你迫害得如此痛苦了,你還要打我。

  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到底犯了什麼錯?

  大哥盯著三倉:「我問你,那輛貨車是誰的?」

  三倉垂著眼皮:「艷雲她們家的。」

  「她是開貨車跑貨運的是吧?」

  「是啊。」其實三倉肚子裡的回答是:廢話。

  「那我問你,你憑著好好的學不上,為什麼也去開貨車?你想讓學校開除,還是自己退學?」

  三倉的眼皮就是一陣亂跳。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在外邊幹的事,大哥怎麼知道的?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大哥不但只是看了看車裡的用品,就確定了三倉也在開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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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有英子那個諸葛亮給他參謀,更加確定了這個猜想。

  最實錘的是,前兩天大哥給西部的貨站打個電話,讓人去問一下三倉學校的教師,梁三倉到底什麼情況。

  因為沒開學,貨站的人跑到三倉輔導員的家裡,跟人打聽的。

  結果證明做大哥的猜的一點沒錯。

  三倉在三個月前就請了病假——誰知道他從哪弄來的醫院證明。

  反正,他已經三個月沒去上學了。

  雖然大哥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聽到貨站的人親自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他還是氣得差點大開打戒。

  三倉這小子,實在是太不靠譜了。

  你好好的大學生,畢了業分配工作就是國家幹部。

  國家幹部你不想當,你想當個大車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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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腦子進水了嗎?

  到底怎麼想的。

  可是,大哥憤怒歸憤怒,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怒火。

  過年啊,自己不能讓家裡雞飛狗跳的。

  現在眼看著年都過完了,是時候跟這小子談談了。

  大哥一看三倉臉色煞白,眼皮亂跳,眼珠子瞅著地面亂骨碌,沉聲道:

  「你別想著怎麼編瞎話了,我已經打電話問過你的輔導員。

  你三個月之前就請了病假。

  學校里以為你真的病了。

  但是我知道,你是跟那個姑娘開大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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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吧,你到底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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