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三十七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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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03章 窮途末路

  這一仗來時倏忽難料,結束則風捲殘雲。

  三千林邑援軍除去一小部分遁入山林亡命奔逃追之不及,其餘絕大多數被唐軍殲滅,一少部分被俘虜……

  「將這些俘虜組織起來,用繩索串聯防止反抗、逃跑,讓他們打掃戰場、修葺損毀,弟兄們養精蓄銳,固守軍寨!」

  「派出斥候向西巡邏,尋找真蠟人的蹤跡,只要其踏入山口半步就要有消息傳回來!」

  「喏!」

  一道道命令下達,整個軍寨有條不紊的忙碌起來。

  李謹行與李景仁則從圍牆缺口走出來到山腰處,看著遍地人馬殘骸,忍不住捂住口鼻。

  「尚且不知在此駐守幾日,這些東西待會兒挖個坑埋了吧,萬一腐敗潰爛滋生瘟疫就麻煩了。」

  「嗯,稍後讓俘虜來收拾。」

  「……這具屍體甲冑精良,面容也年輕,應該就是那個林邑太子吧?」

  「可惜了啊,倘若將其生擒活捉可是大功一件!」

  「陌刀隊還是殺戮太重,陌刀重甲、人馬俱碎,嘖嘖,一個個的簡直如同殺神一般。」

  「可若非有這支陌刀隊跟隨,這一戰必定更加艱難。」

  兩人圍著建多達摩碎成幾塊的屍體,品頭論足、搖頭嘆息。

  陌刀隊的確毀了這一樁大功勞,可現在正值中南半島雨季之前夕,陰雨纏綿乃是尋常,譬如僅此作戰,弓弩、火器在雨水之下威力大減,若非陌刀隊擋住敵人去路,想要將建多達摩留下無異於痴心妄想。

  李謹行嘖嘖嘴:「將這廝首級削下用生石灰醃製,尋一個木頭匣子裝好,聊勝於無吧。」

  *****

  陀羅補羅城內,諸葛地如坐針氈。

  城外唐軍按兵不動,似乎對他答應和談故意拖延時間一無所知,只是將兩支輕騎兵拉出陣營陳列於南北兩側,看上去只要自己率領大軍撤離城池,對方便會銜尾而來追殺不休。

  能都在唐軍輕騎追擊之下從容逃走、遁入深山嗎?

  諸葛地完全沒有信心。

  更別說一路安全撤退至霧溫嶺穿過山口避開唐軍追殺了……

  「太子可有消息傳回?」

  「暫時沒有。」

  可倫翁定緊蹙眉頭、憂心忡忡。

  按照時間、距離估算,太子兩日前就應該抵達霧溫嶺,那麼無論霧溫嶺是固守、亦或失陷,都應當有消息傳回,可直至當下為止,太子卻是音訊全無。

  事不尋常,自然必有蹊蹺。

  諸葛地負手踱步,良久才坐下來,嘆息一聲:「我不該讓太子前往霧溫嶺的。」

  他的本意是讓太子出城避開唐軍主力,駐守霧溫嶺可進可退,那麼即便陀羅補羅城失陷、全軍覆沒,也能保留下血脈在真蠟協助之下捲土重來。

  卻忘記使太子單獨率軍出城也等同於使其置身險地有傾覆之憂。

  留在陀羅補羅城內,最不濟緊要關頭也可投降,保住太子一命、延續家族血脈……

  可倫翁定見其已經徹底失了方寸,勸慰道:「漢人有句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此番唐軍主力盡出、不惜代價,可見不覆滅占城誓不罷休,國主多想無益。」

  陀羅補羅城是肯定守不住的,若沒有霧溫嶺這條退路,占城覆滅在即,國主也好、太子也罷,誰能獨活?

  諸葛地深吸一口氣,搖頭道:「縱使身臨絕境,也萬萬不可搖尾乞憐!」

  他知道林邑上下並無與唐軍死戰之決心,甚至不少人都奢望著此刻他能夠回心轉意、低下頭顱,率領全國上下向大唐乞降,然後效仿新羅、倭國之故事,舉國上下內附於大唐,由煙瘴之地蠻荒之民搖身一變成為「唐人」。

  但他不能、也不敢。

  唐軍的企圖其實已經很明顯了,區區一個陀羅補羅城需要唐軍水師集結數萬精銳、調集無數糧秣輜重嗎?

  根本不配啊。

  所以唐軍的戰略目的必然不止於陀羅補羅城,甚至不止於林邑全境,而是連整個真蠟都囊括其中。

  更甚於將整個半島納入其版圖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此等情況之下,大唐自然需要師出有名,而為了「匡扶扶南國之正朔」便是最好的藉口,即便時至今日仍未有人見過所謂的「扶南國王子」,可這有什麼關係?

  左右不過是一個名義而已。

  名義這東西其實無所謂真假、對錯,誰的拳頭大,誰的名義就能站住腳……

  既然大唐不打算在林邑搞一搞所謂的「民選」,就意味著林邑是在征服之列。

  除去死戰之外,他沒有其他路走。

  可倫翁定當然也知道這些,所以他欲言又止,只能頹然嘆氣。

  門外有官員快步入內:「啟稟國主,唐人又派來使者,欲與國主接洽和談之事。」

  諸葛地不置可否,對可倫翁定道:「此事便由愛卿出面負責吧,可以商談一些待遇問題……等我率軍出城之後,城池防禦由愛卿全權負責,是戰是降,皆由你決斷。」

  可倫翁定嚇得臉色發白、戰戰兢兢,忙道:「國主明鑑,微臣絕無半分不臣之心啊!」

  將城池防禦交給他,又讓他商談待遇問題……不就等於點明了他會投降嗎?

  諸葛地擺擺手,頗有些意興闌珊:「誒,愛卿何必如此?你我君臣一場,能善始卻怕是不能善終,又怎忍心讓你隨我一同赴死呢?況且這陀羅補羅城上上下下二十萬人口以及諸多文武官員,都需要你竭盡全力去幫他們維繫性命,否則唐軍破城之後未必不會大開殺戒……此事因我而起,卻不可因我而連累闔城國民。」

  可倫翁定愕然,心裡非但沒有半分「得遇明主」之欣慰,反而汗毛倒豎、渾身冷汗。

  趕緊跪伏於地,悲呼道:「微臣忠貞之心、可鑑日月啊!前朝暴虐,國主憤而拔劍、廓清寰宇,不惜自身榮辱而為林邑國民謀福祉,微臣感念陛下大義遂甘附驥尾,數年來兢兢業業以為臂助,這林邑國誰都能投降大唐,但微臣卻萬萬不能!」

  當年就是他輔佐諸葛地暗殺范鎮龍竊據林邑國主之位,國中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如今大唐以維繫扶南國正朔之名義開戰,一旦林邑戰敗,諸葛地自然必死無疑,但他這個狗腿子又豈能倖免?

  可現在國主居然對他升起猜疑……

  諸葛地一臉唏噓,上前伸出雙手將可倫翁定扶起來,責怪道:「愛卿何必如此?我也只是不願愛卿與我一併走上絕路,滿腹才華全無施展之處而已。」

  可倫翁定心中驚疑不定,問道:「當下該如何是好?」

  諸葛地道:「愛卿以為呢?」

  「兩條路而已。」

  「願聞其詳。」

  「其一,等待太子之消息,若霧溫嶺尚在,可由此穿越山口退往真蠟,尋求庇護;若霧溫嶺失陷,則率領部隊遁入深山,輾轉游擊、以待來勢。」

  諸葛地沉吟少頃,又問:「其二如何?」

  「其二……」

  可倫翁定再度跪伏於地:「則微臣追隨陛下於城內自裁,以全京師二十萬百姓免遭戰火荼毒。」

  諸葛地:「……」

  沉默良久,他才喟然一嘆,悔之不迭:「本欲試探大唐之底線,儘可能多爭取一些利益與主動而已,何至於便走到今時今日這步田地?」

  「國主明鑑,此非國主之錯,而是大唐蓄謀已久,自從傳出所謂『扶南國王子前往峴港懇請復國』之時,便已經彰顯大唐之野心,他們或許對於海外孤島、番邦之領土沒興趣,但是與大唐一衣帶水之林邑卻早已使其心生覬覦。唐人看似仁義,實則野蠻,豈能容許林邑雄踞天南威脅安南、廣州之安危?」

  這一點倒是當真切合了房俊所制定的戰略,林邑之於安南、嶺南,真蠟之於雲南,都是大唐需要嚴加防備的巨大威脅,與其長期耗費巨大資源保持防禦,莫如主動出擊,將整個中南半島囊括於版圖之內。

  為林邑范氏王族報仇也好,維繫扶南國正朔也罷,都不過是大唐出兵之藉口而已。

  即便沒有這兩件事,也不可能阻擋大唐用兵之腳步。

  若是大唐無恥一些,隨便尋一個「兵卒死於林邑軍隊之手」的藉口而悍然出兵,林邑又能奈何?

  這世間本沒有什麼道理。

  大唐雄兵利刃,便是道理。

  門外急促腳步聲響起,一名官員飛奔入內、面色惶急,甚至有些結巴:「稟稟稟……稟報國主,太子有消息了!」

  諸葛地霍然起身:「太子現在如何?」

  建多達摩是否抵達霧溫嶺、是否固守,不僅攸關家族血脈,更攸關整個林邑之生死存亡。

  那官員咽了口唾沫,垂下頭去:「太子抵達霧溫嶺時,軍寨已被唐軍占領,太子不查誤中唐人奸計引兵去攻,結果大敗虧輸、全軍覆沒,只十餘個親兵剛剛回來報訊,太子……被唐軍斬殺,亡於陣中。」

  「……」

  諸葛地只覺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發黑,一頭栽倒在地。

  可倫翁定大驚失色,趕緊上前將其扶起,連聲大叫:「快傳御醫!快傳御醫!」

  王宮之內一片混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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