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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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沙一聲「鬆綁」,王夫人嚇了一跳。

  武從靈怒容滿臉,又是近在咫尺,這要是突然暴起,她可攔不下。如果風少再次在她面前出事,今晚努力重塑的好氛圍頓時煙消雲散,全部白做了。

  蕭燕也是一愣,見主人目光轉來,趕緊過去鬆開繩頭解開武從靈的綁縛。

  她早被風沙擺弄得服服帖帖,幾乎是下意識的聽令,都不怎麼過腦子。

  武從靈按按身上的勒痕,微微低頭,明明閃眸光聚,偏偏不看風沙。

  風沙倒是扭頭仰臉瞧著她,笑道:「你知道什麼感覺最難受嗎?被人忽視,被人遺忘。」

  武從靈默不吭聲,開始揉起酸痛的手腕,很有點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意味。

  風沙也不在意,繼續道:「唐太宗聽說十四歲的武氏則天容貌絕美,召入宮封為才人,賜號『武媚』,和你這時一般大呢~」

  武從靈本打算什麼都不聽,回點力氣就拼命,聽到這一段,還是不由自主的忍下衝動,豎起耳朵。

  「則天大聖皇后晚年回憶當年為太宗馴馬一事,想必你耳熟能詳,對不對?」

  武從靈其實很不情願理會風沙,竟是下意識的點頭,並且忍不住糾正道:「是則天大聖皇帝。」

  「是皇帝。」

  風沙含笑道:「則天大聖皇帝馴馬手段酷烈卻有效,太宗誇讚她的志氣,頗為欣賞,然而十二年過去,並未施下半點寵愛,則天大聖皇帝還是才人。」

  武從靈嬌哼道:「那是剛強堅毅,才不會為了爭寵而寡廉鮮恥、搔首弄姿,什麼不要臉的事都做得出來。」

  嘴上說話,眼睛盯著王夫人,水靈蕩漾的大眼睛毫不遮掩的射出鄙視,像是在說:「說的就是你。」

  王夫人避開視線,臉頰漲紅,顯然知羞。她的行為何止寡廉鮮恥,根本放浪無恥。

  風沙嘿嘿一笑:「自太宗病重期間,則天大聖皇帝和太子李治建立了感情。」

  武從靈迷起眼睛,眉心蹙起可愛的波紋:「那是兩情相悅。」

  風沙笑了笑,又把剛才那句話重複了一遍:「你知道什麼感覺最難受嗎?被人忽視,被人遺忘。」

  武從靈呆了呆:「你到底什麼意思?」

  「她被太宗忽視了整整十二年,一位少女最青春、最美好、最燦爛、最靚麗、最鮮活的時光,就這麼在深宮冷牆之中蹉跎殆盡……」

  風沙的嗓音充滿磁性:「沒有愛情,沒有親情,沒有溫暖,無人理會,每天只能對鏡照看,看著自己的美貌逐漸凋零,志氣日益消磨,偏又無能為力……」

  武從靈隨他嗓音沉浸進去,仿佛感到了宮牆的斑駁潮濕,深宮的陰森冷寂,甚至感受到了白天的苦熬難耐,夜間的輾轉反側。

  那是一種永不見天光的絕望情緒。

  武從靈不禁打了個寒顫,稚嫩的臉頰蒼白起來,顫聲道:「你要殺就殺,要關就關,我才不怕你嚇唬。」

  風沙失笑道:「我殺你幹什麼?我關你幹什麼?你可以走了。」

  武從靈明眸有些直愣:「你……你到底安了什麼壞心?」

  風沙擺擺手:「送從靈小姐下船。」

  蕭燕比武從靈還迷糊,少許後才恍然應聲:「請吧!」

  武從靈咬咬銀牙:「好,既然你肯放過我,沒有趁機羞辱我,我保證不記恨你了。」

  「我一直很尊重從靈小姐,婉拒聯姻也是事出有因,絕沒有瞧不起的意思……」

  風沙微笑道:「雖說從靈小姐有些誤會,以致動手,也怪我不該用教訓的口吻,這裡特向小姐致歉。小姐大度,願意一筆勾銷,那太好了,請吧~」

  武從靈有些暈乎,摸不著頭腦,向他揖禮道:「那就一筆勾銷,告辭。」

  她提著十二萬分小心,隨著蕭燕下船。

  許久之後,王夫人忽然幽幽嘆了口氣。

  風沙偏頭道:「是不是在她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王夫人咬唇垂首,微不可查的點點頭。

  風沙雙臂用力,嘩嘩聲浪,身體略微出水,腦袋舒舒服服的更往她緊攏的雙腿上靠了些。

  「聯姻的女人,就不屬於自己了。她爹不會要她,她師傅不會要她,沒人敢要她,除了乖乖回到我身邊,她無處可去,偏偏我也不會要她。」

  風沙指尖撩撩水花,柔聲道:「天下雖大,已經沒有她容身之所。」

  王夫人嬌軀顫抖起來。

  風沙第三次重複之前的話,只是笑容有些陰森:「你知道什麼感覺最難受嗎?被人忽視,被人遺忘。」

  王夫人顫抖更甚,像一朵不勝涼風的小白花。

  「武則天用十二年時間想明白了,所以不惜以庶母的身份勾搭嫡子。太宗死後,沒有子女的妃嬪全部入寺為尼,悽苦終老。獨她拉著李治,魚躍龍門……」

  風沙伸手上溯,反向摸著王夫人依舊嬌嫩如少女的臉頰,輕笑道:「我很好奇,你用了多長時間,從當年的紅妝女將變成現在這副溫順模樣?」

  王夫人根本不敢瞧他的眼睛,細弱蟲鳴道:「纓纓那時年幼不懂事,以為自己很堅強,直到被娘家拒之門外,走投無路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那麼脆弱不堪。」

  風沙指尖摸上她的紅唇,摩挲道:「我跟你打個賭吧~在我離開潭州之前,武從靈乖乖服軟,我親自給女王去信,保你家王炳川襲爵。成與不成,看你運氣。」

  王夫人呆了半晌,使勁點頭道:「我賭。敢問風少,如果纓纓輸了,賠您什麼?」

  她居然先應賭再問賠什麼,顯然為了這個爵位,什麼都敢賠,什麼都賠的起。

  風沙哈哈一笑,揪揪她的臉蛋:「如果你輸了,臨行前再這樣招待我一場。說實話,我真的很喜歡,難怪紂王死都不忘。」

  他的目的當然不是什麼酒池。他是把王夫人當成了磨刀石,武從靈就是那柄被磨的刀。

  為了這個爵位,王夫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武從靈用來聯姻的身份又能保證王夫人只敢躲於幕後,不敢使下作的手段。

  否則武從靈服軟成了他的枕邊人,王夫人就要擔心自己死於枕邊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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