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對錯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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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星稀,清溪別院,東南角小院。

  趙儀與賀貞相對而坐,四目亦相對而視。

  趙儀的手握著賀貞的手,神情透著頹敗:「本以為勝券在握,豈知一朝翻盤。他把周嘉敏拋出來,連我爹都繃不住了,要我立刻停下所有針對他的舉動。」

  自嘲道:「豈不知他已經把我將住,想動都不敢動。你知道嗎?他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我渾身都涼透了,從未覺得死亡離我如此接近。」

  「少主還是心軟了,如果他不顧及永嘉公主,任憑我們展開布局,最後一刻再行收網,我們就徹底完了。現在僅是敗於形勢,實力未曾受損。」

  趙儀緩緩點頭,沉吟道:「你還是搬回來住,千萬不要再去那裡,不要再與雲虛見面,更不要出門,實在太危險。」

  賀貞蒼白的臉色浮起些許嫣紅,微微地搖頭。

  趙儀勸道:「不是我草木皆兵,誰也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如果他猜出,哪怕僅是懷疑你,你都危險了。」

  賀貞柔聲道:「他不會對我下手的。」

  趙儀急道:「劉光世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誰弄死的。你我不是復過盤嗎?再來一次,劉光世也必死無疑。一旦他盯上你,你絕對沒有活路。」

  賀貞垂首道:「他責怪永嘉公主了嗎?沒有。他只會責怪自己沒有保護好,就像他對我充滿歉疚一樣。只要我還認他這個少主,他就不會對我下狠手。」

  趙儀將賀貞冰涼的小手更抓緊了些,神情複雜,欲言又止。

  賀貞溫柔的雙手反握:「我準備去見他,讓他知道貞兒是你的妻子,沒有你,貞兒一刻都活不下去,我相信他一定會罷手,起碼不會直接對你下手。」

  趙儀默然半晌,冷不丁道:「他再想殺我也沒那麼容易,總堂不會放過他,我父親更不會放過他,他不可能沒有絲毫顧慮。」

  「如今他占盡形勢,不一定非要殺人。如果他把你踢出本次四靈大會當成條件,六位上執事為了確保形勢不至失控,只能同意,包括你爹和我爹。」

  趙儀臉色劇變,十年一度的四靈大會,乃是四靈進階最快的機會,錯過這一次就沒有下次,無論在北周地位多高,在四靈內部也只能苦熬資歷。

  他是誰的兒子都沒用,因為四靈高層的位置一個蘿蔔一個坑,沒有經過六位上執事一致同意強行提拔,非但名不正言不順,實際上也是個空有名號的花架子。

  再想要登頂,更是困難加劇。很可能單純淪為對抗風沙登頂的工具,因為手上並沒擁有與之相匹配的實際權力,只能借用。

  就如同河灘堆沙堡,根本經不起任何沖刷,河水一漲一退便即潰散。

  趙儀沉默良久,艱難的啟唇道:「他不會把你怎樣吧?會不會懲罰你,甚至……欺負你。」

  賀貞搖頭道:「少主是個好人,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堪。」

  「他知道我怎麼對待李玄音,我看到他怎麼對待周嘉敏。」

  「我不一樣,他仍舊把我視作自己人,再生氣也會尊重我。」

  趙儀不吭聲,神情十分陰婺,眸光隱隱閃爍。

  賀貞溫柔的凝視著丈夫:「他已經占住棋眼,如果他死了,南唐局勢將由隱谷完全操縱,六位上執事都不會同意。既然殺不了他,不要埋伏他。」

  她把丈夫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閉上眼睛輕輕地蹭碰:「這一趟貞兒非去不可,否則你就危險了。」

  趙儀遲疑半晌,頹然低頭。

  賀貞沒有猜錯,風沙果然準備把趙儀徹底踢出本次四靈大會,為此特意跑去見了東鳥上執事,希望他與其他上執事磋商時間的時候,把這個當成籌碼打出去。

  東鳥上執事有些猶豫,這的確是個很好用的籌碼,只要打出去,所有人都得同意。相較於趙儀,南唐的形勢不至失控,當然更加重要。

  連玄武上執事都沒可能反對。因為南唐的局勢直接牽動了北周的勢態,只要玄武上執事不希望北周陷入兩面、甚至三方夾擊的困境,同意是唯一的選擇。

  壓下趙儀冒頭的機會,總堂這次在高層的人員就少了一位,對分堂十分有利。

  然而在四靈少主這件事上,趙儀又是個很好制約風沙的工具。

  東鳥上執事權衡半天,勉強同意。

  把趙儀搞定之後,風沙趕緊把精力投往隱谷。

  他不能幹等下去,一定要設法打破隱谷的封鎖,否則周憲一旦撒手人寰,又沒能及時做好布置安排,周嘉敏很可能沒辦法成功上位,什麼布局都完了。

  現在當務之急,無論如何要儘快見到周憲。

  風沙一籌莫展之際,芙閨樓傳來消息,李玄音鬧著要風沙回去,不然她就要搬走。

  風沙沒奈何,只好由風門匆匆趕回芙閨樓,安撫這位磨人的小姑奶奶。

  剛一進門,李玄音衝上來就是一陣劈頭蓋臉。

  「你答應我要幫父皇?說話算不算話?人走了就沒影,白天不在,晚上不回,你是不是故意躲著我?想要賴皮?」

  風沙想了想,柔聲道:「你過來坐下,姐夫跟你說點正事。」

  他覺得不能再因為擔心李玄音受不了,就將很多事瞞著了。反倒搞得誤會叢生,讓別人趁虛而入。

  李玄音入座之後擺出審視的架勢道:「你說,我聽。」

  風沙斟酌道:「你認為我幫你六哥就是危害父皇,有沒有想過你幫父皇也是危害你六哥?」

  李玄音寒聲道:「六哥他太過分了,理當受到教訓。」

  風沙小心翼翼的道:「如果你六哥贏了,恐怕還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如果父皇贏了,你想過你六哥會怎樣嗎?」

  李玄音呆了呆,遲疑道:「頂多圈禁一陣。」

  風沙搖頭道:「玄音你應該讀過史書,太子爭位失敗,有善終的先例嗎?」

  李玄音微怔,旋即花容色變。

  風沙柔聲道:「遠的不說,就說前唐高祖和隱太子,高祖尚得善終,隱太子是個什麼下場?太宗可以放過他父皇,能放過他哥嗎?」

  太宗是李世民,隱太子是李建成。

  李玄音兩瓣嫩唇竟似發青,止不住的顫抖起來,好一會兒才道:「七哥不是那樣的人。」

  風沙也不反駁,又道:「其實周嘉敏是李澤的情人,只要你現在點頭,他明天就會一病不起,父皇贏定了。」

  李玄音的嬌軀猛然劇震一下,目光忽變散亂,神情說不出的恍惚。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所誤會,其實我也很困難,世間之事並不是非黑即白,是非對錯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有些頭真的不好點,有些事真的不好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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