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陳風陳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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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青娥明顯不關心風沙跟趙義咬了什麼耳朵。

  一碗稀如白水的甜粥已經乾乾淨淨地吃完,然後安安靜靜地坐著。

  她的修為應該是有所突破的關係,安靜相當內斂,空靈亦然。

  風沙邊吃邊看,就當秀色可餐。

  在他的眼中,郭青娥不像原來那樣有一種將所處環境化為一方靈氛的魔力,如今的郭青娥更像一個充滿靈氛的漩渦,時刻內斂,毫不外放。

  仿佛是一個感知的黑洞,不僅視線難以停留,動靜更如耳旁之風,尋常人光憑耳聞目睹,甚至都很難留意到她的存在。

  並非真的看不見、聽不到,就像水中魚、林中獸、樹下草,本就理所當然,既不突兀也不奇怪,沒有特別留意的必要。

  用道家的說法,這叫萬物與我為一。

  待達到天地與我並生,那就得道了。

  當然,也有取巧的辦法。

  偃師就有一門絕技,哪怕人在你的面前,也能讓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不過,這屬於幻術和巫術的範疇,本質上是在欺騙人的感知,並非真的有此修為。

  孟凡就會這一門絕技。

  風沙剛才使眼色讓他離開,他並沒有離開,剛出門就立刻迴轉,貓到店內的角落裡,以為沒有人留意到他。

  這一招他沒少使用,一向百試百靈,還從來沒有被人瞧破過,雖然心裡緊張,信心卻令他壯起了膽子。

  可惜信心很快破滅,膽子也隨之稀爛。

  因為風沙終於喝完粥,抹完了嘴,然後似笑非笑地望了過來。

  孟凡與之對視幾眼,確認自己確實被發現了,不得不硬著頭皮走過來,像個做錯事的小男孩,縮著頸子低著頭,一副等待後腦勺挨巴掌的模樣。

  「我知道你歸心似箭,希望陪伴老婆和孩子,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風沙的神態和語氣明顯沒有生氣,孟凡不由鬆了口氣。

  「但是,大丈夫當以事業為重,巧妍每次來信都會讓我給你找點正經事,如今總算有了正經事做,萬不可讓她失望。」

  孟凡肉眼可見的露出失望神色。

  風沙裝作沒看見。

  彤管需要孟凡留在汴州給她打下手,韓晶一旦擁有了重建偃師的根基,也需要孟凡的幫襯。最關鍵,韓晶正式收孟凡為徒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此後孟凡的官場前途,前程似錦。

  如果還成為百家中人,身份更會有質的飛躍。

  所以,孟凡這次無論如何都別想跟他回去。

  雖然有些不近人情,確實是為了孟凡好。

  也是巧妍每每在信中苦苦哀求,繪聲更是三不五時把弟弟掛在嘴邊,他難免對孟凡多了些關注。

  否則人不死就行了,他哪有那麼多閒工夫考慮這小子的前程。

  不知不覺中,本來十分冷清的梁記粥鋪漸漸地熱鬧起來,旁邊一桌也坐上了客人,不太方便說話了。

  風沙正要趕人,孟凡忽然湊近附耳,悄聲道:「這裡氣味不對,好幾桌客人看起來都不簡單。要不,我去探探風?」

  他還是不甘心,想跟風沙走。探聽消息他最拿手,希望向風沙證明他有用。

  風沙心中有些不耐煩,含笑道:「你姐晚些到,會在這裡暫留一兩天等我,你有什麼事同她講好了。」

  孟凡還要再說。

  風沙的視線掃了上來。

  孟凡立時噤若寒蟬,無奈告辭。

  孟凡剛出門,隔壁桌一個青衫人過來抱拳道:「小兄弟跟孟侍衛關係不一般呀!」

  此言一出,風沙立刻感到許多道目光唰唰地盯了過來。

  他有些不明所以,隨手還禮,隨口道:「不知兄台何意?」

  青衫人笑道:「小兄弟不要誤會,我對孟侍衛對你都沒有惡意。」

  他一邊說話,一邊自顧自地走到桌對面,似乎想要坐下,猛然瞧見一直被他忽略的郭青娥。

  整個人渾身一震,雙眼之中射出「人間竟有如斯絕色」的神情,張口結舌,竟是僵立當場。

  風沙輕咳一聲。

  宛如暮鼓晨鐘,青衫人驀地回神,不僅目光觸電般躲開,這一屁股再也坐不下去,甚至連呼吸都屏了起來,細出細進,深怕褻瀆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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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很長,其實一瞬,風沙笑道:「我相信兄台沒有惡意,不知有什麼指教?」

  青衫人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十分關注心上人,卻又不敢正視,僵著脖子尬笑,故作神秘地道:「最近江湖上最轟動的事情莫過於閩國寶藏……」

  風沙想起來了,孟凡曾經將相關閩國寶藏的辟寒金釵從黑市弄到手,後來把這支金釵當作禮物送給了繪聲,其實就是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他。

  結果被人說成不知什麼人將此寶從長公主府里盜走。

  加上一直有人推波助瀾,越傳越真,信的人越來越多。

  不過,他對此並不關心,從來沒有刻意打聽過,見鍾儀慧的時候,順便讓繪聲把這支金釵物歸原主,之後再也沒有過問。

  青衫人以一種「佳人面前顯露能耐」的姿態,嘴上說個沒完。

  「這是閩國為了復國所準備的寶藏,藏了多少財寶自不必多說,裡面更是機關重重,想要取出來,除了找准位置,還需要一把鑰匙……」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想要吊人胃口。

  風沙適時接話道:「莫非就是那辟寒金釵?」

  青衫人臉色微變,一下子謹慎起來:「小兄弟年紀不大,知道不少。」

  「多少有所耳聞。江湖上的傳聞多了,哪些真哪些假,其實誰也鬧不清楚。」

  青衫人釋然道:「原本還是亦真亦假,但是長公主突然西行,甚至連皇后都帶上了貴妃,還有符老四,這個老不死的老狐狸可是無利不起早的……」

  他忽然左右環視,壓低聲音道:「一說是給郭皇上墳,一說去鳳翔上任,你說世上有這麼巧的事麼?哦,傳聞閩國寶藏在巴蜀,大家就都往西邊跑?」

  風沙忍不住摸摸鼻子,聽著確實像那麼回事,確實又不是這麼回事,他只能回以乾笑。

  青衫人道:「我對小兄弟可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小兄弟既然認識孟侍衛,不知有沒有什麼內幕,說給兄弟聽聽。」

  以風沙的年紀,他不認為風沙夠資格結識長公主的侍衛長,但是看風沙的穿著打扮,像是個官宦子弟。靠著家裡蔭庇,那就說得通了。

  另外,孟凡是個自來熟的性子,加上能言善道,好交朋友,更沒什麼官架子。雖然江湖上真正結識他的人並不多,但是他的口碑相當不錯。

  風沙笑而環視。

  粥鋪里多數人的視線都灼熱地盯了過來。

  風沙心知江湖人膽大包天,為了從他這裡探聽孟凡的口風,私下裡會使什麼手段那就很難說了。要是應對不好,他立馬成為眾矢之的。

  倒不怕人,就怕麻煩。

  於是故意大聲道:「祭祀先帝,何等大事?長公主豈敢為了區區寶藏冒天下之大不韙,罔顧人倫?皇后母儀天下,何等貴重,更不可能取什麼寶藏。」

  鋪內諸人轟然一響,不禁交頭接耳,點頭居多。

  顯然認為風沙說的很有道理。

  青衫人眼睛一亮:「小兄弟的意思,祭祀郭皇是明修棧道,符老四是暗度陳倉?」

  粥鋪內瞬間鴉雀無聲,再次盯了過來。

  風沙聳肩攤手:「孟侍衛確實說他要護衛長公主前去祭祀先帝,至於符王行止,那就遠非小弟所能知曉了。」

  其實是在暗示符王才是正主,這叫作禍水東引。

  他才不信一群江湖人能把符王怎麼樣,護衛符王的那幾隊親衛馬步軍又不是吃乾飯的,何況有幾個江湖人敢和軍隊放對。

  「小兄弟快人快語,真誠坦誠。」

  青衫人拱手笑道:「兄弟寒苞,江湖散人,會幾手耍把戲的棍法,朋友給面子,匪號一棍十寒。我就交了你這朋友,不知尊姓大名。」

  風沙露出個青澀的笑容,手忙腳亂地回禮道:「小弟陳風陳破浪,初出茅廬,這是頭次離家闖蕩,還請寒大俠多多指教。」

  以郭青娥的心境都忍不住睞他一個千嬌百媚的白眼。明明是一頭成精的千年老狐狸,居然好意思裝成剛出窩的小白兔。這感覺,當真荒謬絕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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