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太乙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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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沙對隱谷十分熟悉,或者說墨修對隱谷十分熟悉。

  自從隱谷初創伊始,半推半就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娼妓。

  風沙至今還記得,隱里子說這話時那叫一個似笑非笑,還順便配了首詞。

  煙花妓女俏梳妝,洞房夜夜換新郎。一雙玉腕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裝就幾般嬌羞態,做成一片假心腸。迎新送舊知多少,故落嬌羞淚兩行。

  然後說什麼皇帝就是新郎云云,後來又覺得這種說法實在粗俗,怕教壞他這個小孩子,於是又有了衣服說。

  既然是衣服,自然要給人穿,但是只樂於給一種人穿,而且樂此不疲。別人別說穿,碰一下都不行,清高得不行。

  只要你是皇帝,準確說擁有皇權,那麼無論高矮胖瘦,是男是女,這件衣服一定會千方百計地讓自己合適你的身體。

  絕對嚴絲合縫,更是體貼入微,哪怕最陰私的角落都會包你稱心如意。

  爽到為止。

  風沙敢跟柴興鬥法,且不畏懼斗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寧可死中求活,也只相信自己爭到手的,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人家憑白給的好處,寧丟寧送,寧可不要。

  隱谷絕對不敢,天然不敢,打骨子裡就不敢。

  在隱里子的口中,隱谷空有超強的實力,但是面對皇權的時候,從來只敢零敲碎打。

  至多不過:放下腰好不好?不好我要生氣了。那裡多半寸行不行,不行我哭給你看。

  撒嬌而已,僅此而已。

  所以,只要把柴興的親爹當作籌碼拋出來威脅一下,隱谷一定會無條件地退讓。因為隱谷已經認定柴興乃是天命之主,所以非常害怕柴興記恨。

  雖然風沙實在不覺得這有什麼好怕的。

  如果有必要,他敢當著柴興的面幹掉柴興的親爹,然後再來跟柴興討論「你為什麼非要逼著我當著你的面幹掉你親爹」這個問題。

  其實本意是:如果你不想逼著我當著你的面幹掉你的親爹,那就各退一步好了。

  但是墨修的傳承使他知道,隱谷不會這麼想,就是會怕,且是怕到家的那種怕。

  看著一向古井不波的郭青娥因為他一番話而色變,他就知道隱里子或許因為思想的關係對隱谷存有偏見,但是在基本認知上恐怕並沒有太多偏差。

  倒也不能說隱谷錯了,畢竟隱谷長盛不衰,不光在勢力上,思想上亦然。

  四靈在勢力上已是起起伏伏,思想上也就僅剩一席之地,幾乎圈地自娛。

  所以,雖然四靈和隱谷都對他下了黑手,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還了隱谷一耳光,卻完全無視他自己其實也挨了北周總執事一耳光。

  當然,在隱谷看來,他這一耳光同時打了四靈和隱谷,但是他心裡很清楚,他都不在乎當著柴興的面幹掉柴興的親爹,北周總執事怎麼會在乎?

  何況還不是當面,何況也僅是威脅,又沒有真做。

  隱谷會把這當作天大的事,四靈可不會。

  他只是想讓在乎這件事的人,付出代價。

  隱谷也必須付出代價!

  再怎麼說來者是客,何況他是墨修,還是以隱谷姑爺的身份登門。

  有這麼待客的嗎?分明是下馬威。

  不狠狠地還上一耳光,別人還以為他上杆子跑來入贅呢!

  ……

  嵩山太乙書院始建於北魏年間,初名嵩陽寺,為佛教寺院。

  隋朝年間,改名為嵩陽觀,成為道家場所。

  前唐年間,成為皇家行宮,名奉天宮。

  前唐滅後,復名嵩陽觀,但是亦有大儒在此講學。

  就在數月之前,柴興下詔,改名為太乙書院。

  太乙者,道也。書院何意,顯而易見。

  說來湊巧,柴興下詔改名的日子,正好是王塵變成王塵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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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家中人最明白,這名稱更替的背後,到底是怎樣的勢力消長。

  百家中人更知道,欲訪隱谷,先訪此處。

  但是,隱谷到底在太乙書院哪裡,附近還是裡面?知道的人實在不多。

  否則,也談不上「隱」谷。

  隱谷主樓前,小徑清幽,環境寧靜。

  一聲重哼,擊碎了寧靜,破壞了清幽。

  一位儒袍中年人奇道:「龐公因何憤惱?」

  龐公用力晃著一份書折,本就挺苦的臉色倍增怒感:「沖遠老弟,你專門過來就是給我看這個?還問我為什麼憤惱?為了什麼你不知道?」

  名為沖遠的儒袍中年人嘆道:「墨修確實名不虛傳,這一下宛如骨鯁在喉,讓人有苦說不出,不求還不行……」

  「程飛程沖遠!」

  龐公的臉色更垮,痛心疾首地道:「枉你又飛又沖,怎麼就是飛不遠呢?難道你也覺得老夫待客無禮?是自取其辱麼?」

  「隱谷難進,何況墨修。」

  程飛笑道:「愚蒙淺見,龐公以考驗待客,用意在衡其心性,量其智慧,有何資格迎娶青娥仙子?這不一下就試出來了麼!」

  龐公稍稍展顏,捻須道:「還是沖遠老弟你最懂我。」

  「柴老官人絕不能有事,尤其不能在我等眼皮底下出事,否則龍顏震怒,百害而無一利。」

  程飛沉吟道:「偏偏當今這位墨修實在膽大包天,恐怕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沒有他不敢殺的人。」

  「沒有隱里子的地位,蠻橫無禮倒是學了個十成十,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隱里子還在世,我倒想當面問問他……」

  龐公哼道:「怎麼不把徒弟往好了教,專教些權謀捭闔之術。他是墨家,又不是縱橫家。朝秦暮楚,反覆無常,小人也。」

  「龐公說的是,不過也可以理解。」

  程飛聽他色厲內荏,也不揭破,笑了笑道:「畢竟少主被廢,流離蠻荒,不以縱橫捭闔,何以騰雲再起?荒廢本學,偏門雜術,實在情理之中。」

  「沖遠老弟鞭辟入裡,可不是荒廢墨學,專研偏門了嗎?」

  龐公笑道:「依我看,如果他再繼續逞兇鬥狠,墨修一脈就算不斷在他手裡,數代之內也難有起色,不足為慮。就可惜拖累了青娥仙子。」

  程飛哦了一聲,問道:「聽龐公的口氣,似乎不再反對道墨聯姻?」

  「墨家向來口稱非攻,實則好鬥之極。以往還則罷了,現在他有本錢嗎?有容乃大,過剛易折,天命已定,大勢將臨,螳臂當車,何其不智?」

  龐公正色道:「我更怒其不爭。雖然儒墨兩家紛爭不斷,畢竟源遠流長,我不忍墨修一脈斷在眼前,總不能真看他被大勢碾死吧?該抬手,要抬手。」

  程飛微笑捋須:「龐公高抬貴手,頗有古君子風範。」

  風沙這一耳光回得又快又狠又重,別說龐公,連隱谷都扛不住。這次想不認輸都不行,偏偏龐公鴨子死了嘴巴硬,怎麼都不肯服軟。

  不過,他能夠到達此行的目的就行,沒有必要揭龐公的老臉。

  「沖遠老弟謬讚,愚兄愧不敢當。青娥仙子有伏魔之威,亦有護墨之能……」

  龐公看了程飛一眼,心裡舒坦多了,笑道:「既然青娥仙子有以身護墨之意,老夫何必橫加干涉,不僅惡了青娥仙子,還要落個趕盡殺絕的惡名。」

  程飛附和道:「趕盡殺絕也確實壞了百家的規矩。」

  龐公用力點頭道:「沒錯,規矩最重要,絕對不能壞。」

  程飛含笑道:「既然龐公不再反對,我這就去面見王塵子,許青娥仙子領墨修入隱谷?」

  龐公頗有氣勢地大手一揮:「我沒意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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