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神鬼捍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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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置好繪聲及手下後,風沙連夜求見程飛,程飛帶他過地道。

  待出得地道,已是第二天清晨時分,入目就是大唐碑。

  大唐碑位於太乙書院儀門的西側,所謂儀門就是第二道正門,第一道正門則是山門。換句話說,出了地道就進了太乙書院,方位正中。

  大唐碑全名為大唐嵩陽觀紀聖德感應之頌碑。

  此碑刻立於前唐天寶初年。

  碑身巨大,好似建築,上下共有五層,層層雕工精細。

  仰而視之,心中巍峨頓生。

  碑文通篇共計一千零八十七個字。

  其上記述了嵩陽觀道士孫太沖為前唐玄宗李隆基煉丹的故事。

  玄宗特立此頌碑,頌揚孫太沖的功績,起碼當時認為這是莫大的功績。

  「嵩陽真人為玄宗九轉煉丹,玄宗服之,一舉開創開元盛世。道門亦盛。豈知十餘年後,安史之亂爆發,前唐徹底由盛轉衰。道門亦衰。」

  程飛望碑悠悠而嘆:「中原從此陷入藩鎮割據的局面,亂局延續至今。後人視此碑文,憶想前事,莫不以為笑話。」嵩陽真人即孫太沖。

  風沙聽他貶低道門,笑了笑道:「為此碑撰文者乃玄宗宰相李林甫,世謂『口有蜜,腹有劍』,謂之口蜜腹劍,正是儒門表率。」

  程飛聽他一語雙關,不由啞然失笑,比手請風沙往大門方向走。

  風沙邊走邊笑道:「程公莫不是把我當成了上門女婿?還要在婆婆和老婆之間選邊站不成?」

  程飛當著他的面貶低道門,意味著向他展示隱谷的內部矛盾,也就是儒家和道門之間的矛盾。

  他要娶郭青娥,自然會不可避免地捲入其中。

  正如婆媳關係,當真千古難題。

  程飛正色道:「飛塵所言倒也形象。如今隱谷由儒門持家,道門可不就是女兒嗎?不過,終究把你視為一家人不是嗎?」

  風沙斂容,點頭道:「有道理。」道理很簡單,只有視他為一家人,才有在婆婆和老婆之間選邊站的問題。

  不過,這話聽聽就罷,隱谷不可能真的把墨修視為自家人。

  另外,道儒更像是夫妻,絕非母女。

  程飛分明是順著他的玩笑之語,往儒家的臉上貼金。

  大唐碑離儀門大約十餘步遠。

  說話間,兩人已經行至門前,門房是一座三開間的卷棚,檐下掛有「高山仰止」、「曲徑通幽」的匾額。

  門房各做各事,或門外灑水,或門前掃地,對兩人的到來視若無睹。

  進門往西一折,再往裡走,隱約聽聞人聲,卻始終不見人影。

  路過一株大樹,儘管入冬,樹冠仍然濃密寬厚,鬱鬱蔥蔥,尤如一柄秀麗的大傘遮掩天空。

  程飛介紹這顆四季常青的大樹是漢武帝劉徹親封的「大將軍柏」,後面還有一顆「二將軍柏」,兩顆柏樹的樹齡皆超千年。

  還說二將軍柏其實比大將軍柏大上很多,且樹身裂洞,其內可容數人。

  相傳劉徹先入為主,先封了「大將軍柏」,往後走發現「二將軍柏」更大,奈何天子金口玉言,只能將錯就錯。唯有「三將軍柏」實至名歸云云。

  程飛像是特意選好的路線,兩人越走越偏僻,一開始不見人影尚有人聲,走到後來連人聲都沒了。

  自打進儀門之後,程飛開始沉默寡言,直到走到二將軍柏附近,方才輕聲說,這就是「二將軍柏」。

  二將軍柏被碑廊環圍,看環境就知道平常很少有人打此經過。

  冷清之極,安靜之極,鳥鳴全無,葉落有聲。

  程飛領著風沙默默地轉到柏樹的另一側,果然看到一個狹長的樹洞。

  剛才程飛說樹洞內可容納多人,但光從外面看,一人側身可過而已。

  尤其樹洞下方被一方石基嵌砌,攔住了大約半人之高,想要鑽進鑽出並不容易。

  風沙饒有興致地打量,樹洞內傳來女聲:「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或許隔著樹洞,樹幹又足夠厚實的關係,聲音像是幽幽怨怨的女鬼,氣若遊絲地鑽耳。

  風沙愣了愣,點著樹洞向程飛問道:「什麼情況?」

  程飛答非所問地道:「此間樹洞,內有奧妙,哪怕在裡面盡力呼喊,外間也只聞得一縷輕音。哪怕在外間輕聲細語,內里也如同耳邊旱雷。」

  「我知道這玩意兒。」

  風沙恍然,旋即撇嘴:「道門稱為空歌黍,佛門稱為雷音瓶。只需在外面日夜誦經,再冥頑不靈的魔頭也必定皈依。頌道經可入道,頌佛經則入佛。」

  任誰被困在其中,將會無時無刻地感受著魔音灌耳的痛苦。

  好像被鐘鼓齊鳴的水陸道場終日包圍,不分晝夜,無法阻止。

  任何人處在這種環境之中,沒有可能睡著,甚至沒有可能集中精神,意志很快就會崩潰,直至散成渾渾噩噩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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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腦子仿佛被徹底洗過一樣,變成一張白紙。

  屆時,往腦袋裡灌輸什麼,那就會變成什麼,甚至可以把人塑造成獸。

  風沙之所以十分了解,因為這本是漢朝時一位墨修的發明。

  當時獨尊儒術,廢黜百家,墨家被污名為魔。

  為了抵禦全方位的絞殺,這位驚才絕艷的墨修傾盡畢生心血,設計出可以批量速成墨者的機關建築,以及相匹配的鍛鍊秘法。

  幾經改良之後,最終命名為神鬼捍禦。

  僅憑這名字就知道一定出自墨守一脈。

  神鬼二字彰顯鬼神之威,捍禦二字表明非攻之意。

  真的是為了自保,不得已而為之。

  因為神鬼捍禦的後遺症實在太大。

  批量出來的速成墨者厲害歸厲害,更是言聽計從,卻是以摧毀人格為代價。

  把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變成偃師人偶般的戰鬥傀儡,完全沒有獨立的思想。

  不怕疼,不怕死,人均墨者,批量速成,戰力之恐怖,可想而知。

  待到四靈初具規模,其時的墨修認為擁有了自保的能力,從此廢棄不用。

  之所以沒有徹底禁絕,是因為墨家遺脈一直備受主流地極力打壓,後代墨修可能用得上。

  何況像這種大殺器,哪怕僅是用來壓艙,也擁有足夠的威懾力,拿來嚇唬誰都綽綽有餘。

  道門對神鬼捍禦一直很感興趣,廢了極大的周折,花了很長的時間,更是不惜血本,終於從當代墨修的手中「換到」。

  當然,道門認定是交換。

  墨家則持有另一種看法。

  兩家因此交惡了很久。

  那段時間,道魔勢不兩立,見面就要見血那種。

  道門本來只是想以此秘法批量速成黃巾力士,結果兩種秘法相結合,居然培養出比黃巾力士還要厲害的神奴。

  那時,道門並不稱其為「空歌黍」,而是以術法冠名,名為撒豆成兵。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又值漢末,民不聊生。

  太平道張角恃以撒豆成兵術揭竿而起。奈何人心難測,此術最終失控,造成人間浩劫,道門險些成為天下公敵。此後將其列為邪術,禁而不用。

  佛門的情況與道門相差不多,最初都很感興趣,最後都給禁了。

  至今仍有少許機關建築殘留,通常被佛道高兩家拿來「降魔」。

  畢竟這玩意兒不會殺生,甚至不會傷害身體,卻能使人皈依。

  誰用誰知道。

  當然,用起來還是十分謹慎,非是大奸大惡,輕易不會動用。

  因為神鬼捍禦的功效是粉碎意志,重塑思想。

  如果使用者生出邪念,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最堅貞不屈的人變成最千依百順的奴隸。

  然而沒有相匹配的鍛鍊秘法,那就不會弄出人力難敵的戰鬥傀儡,危害畢竟有限。

  所以,流傳於世的鍛鍊秘法被銷毀得乾乾淨淨。

  墨道佛三家訂立合約,誰敢讓此法重見天日,三家共誅之。

  總之,神鬼捍禦、空歌黍、雷音瓶雖然名稱不同,其實完全相同。

  入道則道,入佛則佛,本質是墨,心邪則魔。

  風沙確實沒想到會在太乙書院見到神鬼捍禦,裡面居然還關了人。而且一定剛被關進去不久,否則不可能還有力氣說話。

  程飛緩緩地道:「你既然知道空歌黍,那我也不必多費口舌解釋了。難道你不好奇裡面關得是誰嗎?」

  風沙確實起了好奇心,奈何陽光照不進樹洞,黑漆漆一片,從外面看不見裡面,不由問道:「是誰?」

  他和程飛不過這幾句話的工夫,樹洞內已經傳來聲響,裡面的人顯然忍受不住灌腦魔音,開始慘叫和求饒。

  可惜傳到外間僅是裊裊之音,幾乎聽不清楚內容,更辨不明白嗓音,倒似瀕臨消散的女鬼發出悽厲的哀嚎。

  程飛避而不答:「你希望她是誰,她就會是誰。」

  風沙神色微動,若有所思:「莫非是柴家小姐?」

  程飛不置可否,淡淡地道:「我謹以個人的身份向你致歉,昨天發生的變故確實出乎我的預料。飛塵一向寬容,想必不會追究。」

  這話等於默認裡面關著的人就是柴小姐。

  風沙神情莫明地道:「當然不會。」

  他知道神鬼捍禦多麼的殘酷,意志被摧毀的過程又是多麼的痛苦。哪怕十分不喜歡柴小姐,還是忍不住心軟。

  程飛又道:「你離開的時候,可以帶走她,也可以不理會。我不確定哪種結果對她更好,一切交由你來決定。」

  風沙撇了撇嘴,心道:「虛偽。」

  程飛這傢伙就是君子遠庖廚的典型。菜要吃進嘴,雞要別人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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