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隱谷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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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太乙書院,二將軍柏。思兔閱讀www..coМ

  一個瘦小的人影躡手躡腳地靠近樹洞。

  儘管他手腳很輕,落在樹洞內還是如同耳邊敲鑼,柴小姐不由自主地發出若有似無地痛喘。

  人影止步於樹洞之前。

  月光照亮了柴小姐的臉龐。毫無半點血色,神情極度扭曲。

  本來十分漂亮的臉蛋不復半分光澤和以往的細膩,倒是布滿早已乾涸的斑斑淚痕,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顯得十分猙獰。

  本來滿是傲色的大眼睛布滿血絲,竟是無神睜圓,卻沒有任何焦點。本來紅嫩的嘴唇乾蒼蛻皮,微開微合好似瀕死之魚。

  四肢被看著就韌的筋繩拉成了「大」字,凌空而懸,微微而抖,仿佛落入蛛網的獵物,不是沒有奮力掙脫,奈何已經筋疲力盡。

  人影仔細地端詳了一陣,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陰陽怪氣地道:「柴寧,你也有今天。」

  隨著他說話,柴寧的身子過電般抖動幾下,似乎難受得想哭,偏偏流不出半滴眼淚,只剩無盡地哀求:「饒了我,饒了我……」

  她的聲音非常的微弱,樹洞外面根本聽不見。

  人影不得不把耳朵湊近樹洞,這才勉強聽清。

  「你還記得我嗎?」

  人影轉頭盯著柴寧哀求的模樣,眼睛泛起興奮的光彩,鼻息也粗了些:「當初不過敬你一杯酒,你居然當眾羞辱我,說我給你連提鞋都不配……」

  「是我不配,我不配……」

  柴寧開始抖若篩糠,斷斷續續地喘氣,就像陷入難產的孕婦。

  人影雙手按在樹洞兩側,以充滿快意地語氣俯視道:「我當時就在心裡發誓,總有一天我要讓你會跪在我的面前,低三下四地給我脫靴脫襪。」

  柴寧顫聲道:「我脫,我脫……」

  只要能讓這個人閉嘴,要她幹什麼她都願意,要她立刻死了她都願意。

  人影笑道:「僅是脫靴也實在太便宜你了,你不是自詡高貴嗎?正好我剛才踩了一腳狗屎,你給舔乾淨……」

  人影的話還沒說完,柴寧已經迫不及待地叫道:「我舔,我舔……」

  她的思維好像徹底散成了碎片,同一時間只會來來回回地重複同一句話。

  人影嘿嘿一笑,眼睛冒出邪惡的光芒,並沒有把腳伸進去,反而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帶。

  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遲疑地道:「黃師兄,你……」明顯誰想要問話,偏又趕緊閉上了嘴。

  人影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待看清來人,更是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結巴道:「程師妹,你來這裡幹什麼。」

  程子佩俏生生地站在月門之外,雙手端著個冒著熱氣的木盆,聞言趕緊把木盆放下,比指於唇,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然後招手示意黃師兄出來說話。

  黃師兄眼珠亂轉,快步出了月門,賠笑道:「程師妹,你怎麼來了?」

  程子佩沖地上的木盆努了努嘴:「我每天要給她送飯,早晚還要幫她擦臉呀!黃師兄,你來幹什麼?」

  黃師兄乾笑道:「我聽說空歌黍鎮壓了一個女魔頭,我還沒見過女魔頭長什麼樣呢!特意過來看看。」

  程子佩道:「也不算魔頭,父親說她險些鑄成大錯,但不至於鎮壓,稍作懲戒,讓她知道錯就行了。」

  黃師兄目光閃爍,哦了一聲。

  程子佩又把裝滿熱水的木盆端起來道:「被關在空歌黍已經夠她受了,所以咱們走路輕些,在裡面也不要故意說話。師兄你看,我都換了軟底鞋呢!」

  黃師兄笑道:「是,我記住了。對了,程師叔有沒有說要關她多久?」

  程子佩本要往裡面走,聞言停步,回憶道:「也就這幾天吧!書院不是來客人了嗎?聽父親的意思,好像客人走了,她就可以自由了。」

  黃師兄忍不住打個寒顫,暗道糟糕。本以為人被關進空歌黍,一定會被鎮壓,所以他才毫無顧忌地羞辱,沒曾想居然只關幾天。

  柴寧不僅認得他,剛才也看見他的臉了,一旦重獲自由,以柴寧睚眥必報的性格,絕對不會放過他。

  他人在書院倒是不怕報復,但是他一家都在洛陽呢!以柴家在洛陽的威勢,柴寧弄死他全家恐怕比弄死一窩螞蟻還要簡單。

  他站在月門之外發了好一會兒呆,結果越想越怕,殺意萌生。

  程子佩已經給柴寧擦完了臉,踮著腳悄聲出來,問道:「師兄你還有事嗎?怎麼還不走呀?」

  黃師兄回神道:「啊!我這不是等你嗎!雖說她受到禁錮,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是。」

  程子佩甜甜地笑道:「謝謝黃師兄關心。不過人家的武功還不錯呢!別說她早就沒了力氣,就算精氣神足也不怕她。」

  黃師兄笑道:「那是,程師妹的武功我是知道的,比我厲害多了,我也是關心則亂,走了。」

  兩人邊走邊談笑,很快遠去。

  不知過了多久,黃師兄從另一邊的月門走了近來,一直走到樹洞之前,冷冷地凝視了好半天,忽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往樹洞之內,同時結印吟唱。

  「洞章之曲,侍宸一嘯,靈風協奏,音成洞章,故曰空歌。發生萬匯,晝夜循環,長養聖胎,婦人懷妊,鳥獸含胎,已生未生,皆得生成……」

  「呔~」一聲清脆地冷斥,凌空而響,打斷吟唱。

  程子佩寒霜滿臉,自樹冠上飄然躍下,拔劍出鞘道:「黃師兄,你在幹什麼?」

  黃師兄張口結舌道:「我,我在誦道經。」

  程子佩閃到攔到樹洞之前,橫劍於身側,冷冷地道:「我知道你在誦道經,而且還知道你誦得是靈寶經和度人經。」

  黃師兄道:「是,是靈寶經和度人經,你不是說她不是女魔頭嗎!我,我想讓她好過一些。」

  「你哄誰呢!你分明在祭煉聖胎,讓她唯你命是從。」

  程子佩痛心疾首地道:「黃師兄,你好大的膽子,私煉聖胎是什麼罪過你不清楚嗎?你會被龐師伯逐出師門的。」

  黃師兄噗通一聲跪下了,把程子佩嚇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時鬼迷心竅,沒錯,就是鬼迷心竅,暈暈乎乎地過來……」

  黃師兄伸手往樹洞一指,又驚又怒地道:「是她,就是她,她肯定是魔頭,不是我想祭煉聖胎,分明是她想把我變成她的魔胎。不信你看她……」

  程子佩聽他說得活靈活現,好像跟真的似的,不僅愣了愣,忍不住扭頭去瞄樹洞。

  黃師兄眼中厲芒乍生,突然暴起躍起,雙掌帶嘯,往她心口猛擊,仿佛餓虎撲食。

  程子佩餘光湊見,不免花容失色。她顯然毫無實戰的經驗,猝不及防之下,根本忘了還手,僅是下意識地橫劍格擋。

  黃師兄瞬移般近身,雙掌變爪,竟是空手奪劍。

  程子佩不習慣被男人靠這麼近,裙裾一揚,蠻足飛起。

  黃師兄旋身飛退,卻已奪劍在手,卷出大約五六步,順勢將劍甩出。

  劍一脫手,便似離弦。

  程子佩總算反應過來,閃身躲避。

  她到是躲開了,長劍直入樹洞。

  程子佩驚出一身冷汗,怒目而視:「黃師兄,你瘋了!」

  黃師兄站住不動,笑道:「你看看她。」

  程子佩叫道:「我不會再上你的當。」

  黃師兄往後連退近十步,直接退到月門之外,正色道:「你為什麼要殺她。」

  程子佩見他離這麼遠,不可能發起偷襲,終於忍不住往樹洞內瞅了一眼,頓時呆住。

  柴小姐被一劍穿心,生生地釘在樹洞裡,臉上除了驚悸的神情,更有剛才被黃師兄噴得血污,一對大眼睛又圓又鼓又紅,其上光澤正在飛速黯淡。

  程子佩還在發怔,黃師兄忽然高聲喊道:「來人吶!快來人吶!救命啊!死人了。」

  程子佩顯然沒有經歷過這種變故,一時間嚇得手足無措,腦中一團亂麻。

  很快,一個面帶苦色的灰袍老者突然現身於月門,一雙懾人的眸子閃電般橫掃而過,將其間情景盡收眼底。

  黃師兄撲倒在老者面前,一面回手指著程子佩,一面急聲道:「師父救我,程師妹她,她殺人了!還想殺我滅口。」

  灰袍老者瞪他一眼,顯然半點都不信,然而嘴上道:「關在空歌黍,瘋了很正常,殺了就殺了,有什麼了不起。你又沒攔著她,她為何要殺你滅口?」

  黃師兄心領神會地叫道:「弟子正是想攔住程師妹。雖然那女人瘋了,躲開就是了,反正人又出不來,犯不著殺人啊!」

  這時,有幾名青衫人趕到,向灰袍人行禮,口稱龐公。

  龐公伸手點道:「把程子佩和黃子期拿下,分別關押。真相未明之前,未免串供,不准外旁人探視。」

  幾人齊聲應是。

  ……

  風沙正在收拾包裹,打算明天一早啟程。

  其實就是幾套換洗衣物、一些乾糧,只不過他很久沒有幹這種活,不免有些笨手笨腳,連個衣服都疊不整齊,多是在做無用功,忙活半天也沒有弄完。

  外面突然起了動靜,動靜似乎還不小,風沙挨到郭青娥身邊,問道:「隱谷通常都這麼亂嗎?」

  正在修行的郭青娥睜開美目,瞧著他認真地道:「據我所知,自你來之前,從未有過。」

  風沙乾笑一聲,把手中的輕薄布料抖了幾下,然後又理又壓,餘光發現郭青娥沒有入定,還在看他,而且兩頰微暈,不免奇道:「怎麼了?」

  郭青娥別開俏臉,輕聲道:「沒什麼。」

  風沙有些莫名其妙,繼續低頭疊衣服,旋即會意過來,原來他正在疊郭青娥的貼身裡衣。

  他整了半天硬是弄不整齊,所以拿手掌壓著來回摩挲,正好又是不好明言的部位,還在郭青娥的眼前。

  咳~他早就習慣了美婢伺候,還是隨他予取予求那種,一些男女之間本該很敏感的事情,他早就習以為常。抱枕都換著摸、隨便摸,何況衣服。

  要不是郭青娥忽然臉紅,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有什麼不對勁。

  正在尷尬的時候,敲門聲響。

  風沙頓時如蒙大赦,一下子跳了起來,飛奔過去開門。

  來人是程飛,臉色陰沉,也不進門,直接在門外行禮道:「實在抱歉,柴小姐,死了。」

  柴小姐的處置權其實在風沙,不在隱谷,更不在他。

  風沙想不想處置是一回事,能不能處置是另一回事。

  所以他第一時間趕來告知,並且致歉。

  「死了?」風沙頗感意外,下意識地問道:「怎麼死的?」

  程飛的臉色更見陰霾:「據說是被小女失手所殺。」

  風沙立時聽出蹊蹺:「據說?據誰說?」

  程飛想了想,嘆氣道:「事關隱谷內務,著實不方便告知,還請風少見諒。」

  郭青娥輕柔動聽地嗓音飄了過來:「你不會瞞我,我不會瞞他,何必煩我轉上一道?」

  「青娥說的是。」

  程飛笑了笑,就是笑容有些苦澀。

  「事發當時,僅有小女與龐公的一名弟子在場,此人呼救後,龐公首先趕到。小女的劍就插在柴小姐的心口,加上證人證言,鐵證如山,無可抵賴。」

  風沙揚眉道:「不過一面之詞,算什麼鐵證?令愛又怎麼說?」

  程飛搖頭道:「龐公已將兩人分別看押,分別審訊,至今我還沒見到她。」

  風沙歪頭道:「你是這裡的掌院!」

  程飛幽幽地道:「龐公乃是鄙谷執事,同時兼任書院掌判,又涉及小女,我必須避嫌。」

  風沙恍然。

  程飛這個太乙書院的掌教在隱谷的地位最高,但是在隱谷的地位並不高。

  前一個隱谷是指地理,後一個隱谷是指勢力。

  程飛實際上是隱谷這個谷的主事,按照江湖的叫法,就是谷主。

  四靈畢竟和隱谷敵對了近千年,風沙對隱谷的大致情況還是了解的。

  隱谷的組織結構跟四靈的組織結構區別很大。

  四靈是一個高效嚴密,等級深嚴的暴力組織。

  上級的權力極大,對下級的權威極重。

  隱谷則是一個相對鬆散的聯盟,隱谷本身僅是個執事機構,道儒兩家各自派出代表在此執事,每一位執事分別代表著不同的宗門或者宗門聯盟。

  隱谷之首就是盟主。

  隱谷的谷主則是隱谷之首的副手,同時負責溝通眾位執事。

  四靈就像大一統的皇朝,最高層的意志可以輕而易舉地貫通到最底層。隱谷則像春秋戰國時期的周王,諸王尊崇,並非遵從。

  簡而言之,四靈高層在四靈內的權力極大,隱谷高層則不然。

  最有趣在於:兩家追求的理念似乎與兩家的組織結構恰恰相反。

  四靈的組織等級分明,更像儒道的理念。

  隱谷的組織廣泛平等,更像墨家的理念。

  其實不然。

  最底層的四靈也可以升到四靈最高層。當今六位總執事之中,有三位祖上八代都是平民。不過,每一道關口都會面臨激烈地競爭,能則上,不能則下。

  而隱谷的高層只可能在一定高度的層次內產生,可能因時不同而略微調整,但是這個層次絕對存在,且一直存在,只要低於這個層次那就絕無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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