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扮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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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衫青年和馬珂潤走在最前面,馬珂潤身邊跟著那一年長一年少兩名女子。思兔閱讀.\nCOM

  少女一直嘰嘰喳喳地和馬珂潤說個沒完,眼睛不時越過馬珂潤偷瞄藍衫青年。

  藍衫青年一直含笑看著馬珂潤,不時插上幾嘴,偶爾會看少女一眼。

  少女羞澀地躲避他的視線。

  後面跟著幾位年紀稍長者,不時交頭接耳,談論些時事,偶爾也會爭論幾句,但都很快罷斗。

  還有兩個小年輕十分興奮,一路高談闊論,恨不能讓滿大街的人都知道他們這是要去嵩陽樓就餐。總之,一股優越感油然心生。

  至於街上的人們到底聽沒聽到,在不在意,是不是正在羨慕嫉妒恨?

  誰又知道呢?

  或許正因為忙著說話,兩人不知不覺地落到了後面。

  風沙則孤零零地走在最後面,正轉著腦袋左顧右盼。

  他對沿街的風貌很感興趣。

  昨天急著匯合,沒有緩步觀察,現在有空了,自然要瞧個仔細。

  有人看山是山,有人看山不是山,有人看山還是山。

  其實是在說能不能透過表面看到更深層的東西,最後返璞歸真,發現萬變不離其宗。

  比如可以從攤鋪上販賣的貨物的種類、數量的多寡,看出當地的經濟情況,貨物的流通範圍。

  甚至可以看出隱谷和佛門鬥法的痕跡,乃至柴興滅佛的影響。

  街面上還有一間明顯新開不久的書鋪,價格非常之親民。要知道這時候印刷不易,書卷依舊很貴。除非有人大筆資助,否則不可能賣得這麼便宜。

  風沙忍不住進門掃了幾眼,隨手翻了幾冊,立時確定這是儒門的手筆,而且把道門撇開了單幹,否則不會連本道經都沒有,甚至連本皇曆都沒有。

  皇曆上那些行事宜忌,多半跟道家密切相關,很容易把人引去道觀。

  在風沙看來,儒門這樣做一點都不理智,以為人家不去道觀就會來讀書了?難道不會去寺院嗎?

  畢竟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去求神拜佛的可能性遠大於埋頭苦讀。堵了道門,其實等於給佛開門。

  風沙一時分心,在書鋪內發了會兒呆,直到被夥計催問買不買才回過神,伸手掏摸了一下,尷尬地發現身無分文。

  他以前一直沒有帶錢的習慣,這次離開汴州倒是隨身帶上了一些,然而早上手忙腳亂地換了衣服,別說把錢袋忘了,手弩、佩徽什麼全都忘了帶。

  結果被書鋪的夥計罵罵咧咧地趕出了門。

  人到了街上,風沙會意過來,他不是正打算去嵩陽樓混飯,順便看看那個黃期嗎?這下好了,人家本來就不樂意帶上他,這一落後,正好被甩掉。

  沒曾想轉頭一瞧,一行人居然並未走遠。

  馬珂潤似乎對一家街邊攤鋪掛賣的緞布特別感興趣,正背著雙手,仰著俏臉仔細端詳,別提多專注了。

  她看字畫看得入神,藍衫青年瞧她瞧得目不轉睛,嘴上跟老闆說這揲也要了。

  老闆正在打包,手邊還擺著好幾揲,笑得嘴都合不攏,一個勁地點頭哈腰。

  風沙啞然失笑,這丫頭故意等他呢!還真是挺機靈的。

  果然,他一過去,馬珂潤就說走了,都不等老闆打包。

  藍衫青年趕緊數了錢付帳,然後把那幾揲布一撈在懷,屁顛屁顛地跟上。

  圍在旁邊談笑的一行人緊隨其後。

  風沙還是走在最後面。

  那個少女和婦人居然沒有追上去,也落在後面。

  婦人一直低聲安慰少女,少女眼眶略紅,並不吭聲。

  雖然風沙一直沒能進圈子,對這少女為什麼心情低落倒是洞若觀火。

  這種事,越勸越糟。所以,人不理他,他不理人。

  沒曾想那少女似乎被婦人說惱了,伸手拽住他道:「我怎麼沒人要了,他不是人嗎?」

  風沙一臉懵逼,什麼情況?

  他一直轉著腦袋觀察民風民情,根本沒有注意兩人說些什麼,怎麼突然來上這麼一出?

  婦人冷眸掃他一眼,向少女道:「你魔怔了,就算吃不著蜂蜜,你也犯不著喝餿水啊!」

  風沙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生氣倒不至於,畢竟餿水還是比攪屎棍強上那麼一點的。

  少女用力挽住風沙的胳臂,哼道:「我就喜歡餿水怎麼了,要你管。我們走。」

  她年紀不大,力氣不小,風沙體質又弱,別說掙脫,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不由自主地被帶著走。

  那婦人倏然探手掐住風沙的肩膀,厲聲道:「放開她!」

  風沙被掐得生疼,儘管面上不顯痛楚,心裡已經很不高興,暗道你搞清楚好不好,到底應該誰放開誰啊?嘴上道:「她樂意,我情願,你管得著嗎?」

  少女笑道:「就是,你管得著嗎?還不放手。」

  那婦人看她兩眼,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鬆手。

  少女挽著風沙往前走:「看你文文弱弱,沒想到人還挺硬氣。」

  風沙拿手揉著肩膀,隨口道:「人不可貌相。」

  少女笑了起來:「我叫王艷,那是我師姐葉三娘,她脾氣不好,人還是不錯的,也是一時心急,你別怪她。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陳風。」

  王艷扭了扭他的胳臂:「看你一點勁都沒有,不像練過武,怎麼混進山莊的?」

  「有人說這裡有飯吃,我就來了,也沒人攔著我。」

  王艷估摸他是跟著一群人混進門的。龍門山莊最近接待八方來客,把關不嚴很正常,鬆手放開風沙的胳臂:「原來是個跑來混吃混喝的臭小子。」

  儘管在笑,鄙夷之意蔚然鮮明。

  風沙沒吭聲。

  王艷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子,又扯了扯他的衣擺,上下打量少許,驚奇道:「這料子當著上乘,就是穿得實在沒個人樣,你老實交代,從哪裡偷的?」

  風沙頓時苦笑,就知道這身沒穿立整。

  王艷看他神情,以為自己猜准了,不禁得意,不知想到什麼,眼睛一亮,左右掃視幾下,低聲道:「如果不想我揭破你,乖乖跟我過來。」

  扭頭沖葉三娘道:「我和他有點事,你先跟上去占好位置。」

  葉三娘遲疑道:「可是……」

  王艷板臉道:「還不快去。」

  葉三娘明明是師姐,偏偏像是很怕她這個師妹,無奈地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王艷轉回臉,把風沙拉進了旁邊的一條無人的小巷,然後圍著他轉圈,上下巡掃,口中嘖嘖:「站好了。你有福了,本小姐親自伺候你更衣。」

  風沙莫名其妙,心道什麼鬼?

  王艷伸手解他腰帶,嘴上道:「你要是敢胡思亂想,我立馬切了你,讓你這輩子都做不成男人,你信不信?」

  風沙瞅她兩眼,心道我對你會胡思亂想?開什麼玩笑。

  此女容貌勉強稱得上清秀,加上青春年少,膚白肌嫩,放到民間倒也算得上出眾,然而在他眼中就是庸脂俗粉,多看幾眼的興趣都沒有。

  王艷繼續道:「現在我說你聽,敢說半個不字,我就把你偷衣服和混吃混喝的事情揭出去,到時被打斷雙腿都算你祖上積德了。」

  風沙歪頭,倒要看她弄什麼么蛾子。

  王艷一面給他整理衣服,一面笑道:「看你模樣還算秀氣,瞧著還算斯文,把這一身上好的料子弄齊整了,說是個大戶家的公子倒也勉強像樣……」

  風沙總算猜到她想幹什麼了,本來挺不爽的,這會兒倒是忍不住樂了。

  「太近不行,容易露餡,太遠不行,人家不在乎。」

  王艷含含糊糊地道:「太高別人不信,太低沒用,你又不會武功,世家也不行……」癟嘴道:「真是個廢物,你說能給你安個什麼身份?」

  風沙笑了笑:「開封府的衙內多如牛毛,到地方沒人敢輕忽,一時也沒法查實,過幾天人一走,誰知道誰啊!」

  「不愧是小賊,謊話張口就來。」

  王艷遲疑道:「冒充衙內,你扮得來麼?要是驚動了衙門,被人揭破了怎麼辦?」

  「我在開封府混過一段日子,衙內見多了,保證沒問題。」

  風沙心中另有算計,所以打算配合一下,含笑道:「最近開封府正流行豢養貌美的江湖女子,夏莊主為女招婿,我過來湊熱鬧很正常。」

  王艷聽得愣住:「豢養江湖女子?還有這種事?」

  風沙撇嘴道:「那些衙內整天吃喝玩樂,女人玩膩味了,豢養男姬都很平常,江湖女人好歹還是女人。」

  扮成衙內最不容易露餡,那些衙內本來就稀奇古怪,什麼樣的人都有。

  哪怕有人心存懷疑,也要考慮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面上裝也要裝起來。

  只要沒有什麼明顯的破綻,短時間內,不可能被人揭破,也不敢亂揭。

  何況,他扮衙內,叫紆尊降貴,怎麼可能被人揭破?揭破了也不會虛。

  王艷將信將疑:「是嗎?」

  風沙聳肩道:「信不信隨你。」

  王艷搖頭道:「胡說八道,我不才不信。這樣,你是陳家的陳公子,家裡在開封有些產業,你爹打算在登封也開些鋪面,讓你先一步過來探路交友。」

  風沙嗤嗤笑道:「就幾個鋪面的家底,越過鄭州,滎陽,偃師來登封開買賣?圖啥呀?」

  藍衫青年說家裡在長安有買賣,在登封有鋪面。

  於是這小妞就想拿開封壓洛陽,讓他這個陳風打算在登封開鋪面,以為正好壓過人家一點,其實相當無知。

  藍衫青年說他家裡跟登封縣令有些交情,自然可以就近買就近賣,在本地站得住腳。

  他要說有這種關係,豈非一下就露餡?如果沒有,幹嘛要跑這麼遠經營?

  吃飽了撐得嫌錢多?還是喜歡被地頭蛇壓著玩兒?

  這身份根本壓不住人家好不好,遠不如扮成衙內。

  王艷根本聽不懂風沙到底在說啥,嘲笑之意還聽得出來,立時橫劍比住風沙的頸子,擰眉道:「就照我說的扮,要是露餡了,本小姐定要你好看。」

  風沙淡淡道:「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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