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不是壞是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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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艷本來想拿所謂的陳公子壓過徐公子一頭,馬珂潤很機靈地來了個借花獻佛。思兔

  王艷真以為那揲鍛布乃是徐公子特意買來送給她的,頓時心花怒放,更是喜上眉梢,居然把陳風完全拋諸腦後,甚至都忘了有這麼號人。

  又開始追在徐公子的身邊,跟馬珂潤在那兒嘰嘰喳喳,討論時下流行什麼的服裝樣式,又該搭配何等妝容配飾之類。

  總之,都是些女人才喜歡討論的事情。江湖女人也是女人。

  她不時去瞄徐公子懷抱的那幾揲鍛布,尤其關注要送給她的那揲,臉蛋泛著興奮的潮紅,眼睛閃閃發光,似乎鍛布已經做成衣裝,正穿在她的身上。

  於是,風沙又落到無人搭理的境地,落在後面,看著前面,不禁搖頭。

  人吶~總是一廂情願,只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對不願意相信的事情視而不見,哪怕事實重重地懟在眼前。

  倒是葉三娘與風沙並肩,冷冷地道:「我師妹到底要你幹什麼?」

  風沙道:「她讓我扮成開封來的富家公子。至於為什麼,她沒有說。」

  這麼個小丫頭的心思,稍微有點閱歷的人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人家確實沒有明說。

  旁觀者清,葉三娘當然很清楚徐公子的心思全在馬珂潤的身上,不由嘆了口氣,問道:「你答應了?」

  風沙摸摸脖子,笑道:「劍都比這兒了,我倒是敢不答應。」

  葉三娘看他一眼,幽幽地道:「你不要怪她。她有苦衷,難免心急。」

  風沙趕緊把嘴閉緊,甚至連頭都飛快地轉開。

  他對人家有什麼苦衷,為什麼心急,一點都不關心。

  奈何葉三娘似乎認為他是個無足輕重,並且八竿子打不著的小人物,所以很有傾訴的衝動:「此趟出門,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機會……」

  風沙呀道:「你看,那是不是就是嵩陽樓,真大呀!」

  葉三娘驀地回神,發覺自己好像話多了,立時閉嘴。

  哪怕不富裕的地方,甚至很貧窮的地方,亦有富麗堂皇之所在。

  比如嵩陽樓。

  嵩陽樓一共三層,雕樑畫棟,裝飾華麗,加上周圍都是平房,顯得鶴立雞群。

  或許是想在佳人面前顯擺的關係,徐公子一路上沒話找話,跟馬珂潤說不個不停,介紹了一些嵩陽樓的情況。

  比如二層沒有包房,僅有四面露台,空間最大,適合擺席,已經被夏莊主包了下來。

  三層則是上房,也被夏莊主包下幾間,用以方便貴客休息更衣之類,剩下的上房依然對外營業。

  他顯然是鑽個了空子,雖然進不去宴會,但是同在三層,應該可以跟參宴的某些客人打上招呼,聊上幾句,敬幾杯酒。比如與他家有關係的登封縣令。

  一行人在路上耽擱了一陣,抵達時晚了些,好在尚未過飯點。

  幾個人還是頭次來到這麼高檔的酒樓,看什麼都感到新鮮。

  那兩個小年輕剛才還在街上高談闊論,真到了地方,反而不敢作聲了。

  上樓的時候,二層有幾名龍門武館的黑衣武師把守,攔著樓梯口,不讓人過。

  風沙探頭窺望幾眼,裡面宴會正熱鬧,人數不算多,也就二十來人。

  他不僅看見了授衣,還看見了佩著六條白狐尾的夏小姐。

  兩女不僅很親密地並肩,居然還手牽著手,對面是一個個頭不高的年輕人。

  風沙一眼就確定,此人正是被逐出隱谷的黃子期。

  郭青娥將程子佩和黃子期帶來靜室的時候,他跟兩人打過一次照面,兩人肯定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他不確定是否會記住他的樣貌。

  畢竟程子佩當時受了刑訊傷,趴在木板上,身上還蓋了條滲血的白單。至於黃子期,當時嚇得跟什麼似的,連站都站不起來,兩個人才把人架過來。

  應該沒有心思留意他長什麼樣子。

  他之所以對這個黃期上心,其實是有備無患。

  不管怎麼說,柴小姐畢竟死了。

  很難判斷柴興對親妹妹的死會有什麼反應。

  人死在隱谷,也是隱谷中人下得手,所以隱谷一定會盡力掩蓋。

  哪天實在瞞不住,隱谷肯定不想背這個鍋,不想背鍋那就得甩鍋,他是最可能被甩鍋的人。

  既然運氣好碰上了這小子,他最好想個辦法把人偷偷地扣在自己的手裡,說不定未來有用。

  這件事必須謹慎。

  如果隱谷發現他打黃期的主意,那麼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比如滅口。

  他甚至懷疑已經有人打算滅口,不過礙於龐公的反應,暫時還不敢輕舉妄動。

  到了三樓房間之後,諸人紛紛入座。

  方桌圓凳,徐公子自然坐首席,對席客位是馬珂潤。

  其他人等坐於方桌兩側,馬珂潤的左右手分別是王艷和葉三娘。

  主客兩人,加上一邊三人,剛好坐滿八個人,沒有風沙的位置。

  徐公子皮笑肉不笑地道:「沒想到兄台也會來,我讓他們去取單席擺下……」

  馬珂潤截話道:「無非加個凳子的事,就擺在我這裡,挨著王妹妹坐好了。」

  徐公子愣了愣,乾笑道:「也好。」

  入席不久,酒菜流水般上桌,或熱或冷,或素或葷,刀功精湛、造型優美,十分精緻,確實有點大酒樓的風範,看著不遜於汴州各大酒樓。

  在座多半沒見過這麼精緻的菜餚,在那兒嘖嘖稱奇。

  王艷顯然沒見過這麼精緻的食物,忍不住動了筷子嘗了一口。

  徐公子明明看見了,裝作沒看見,單手舉杯圈轉道:「先上的這些叫做看菜,用來給人看,不是給人吃。待會兒上了細菜,大家再仔細品嘗。」

  王艷頓時窘得滿臉通紅,一隻手捏緊筷子,另一隻手都不知往哪擱了。

  馬珂潤插嘴道:「據說前唐皇帝用膳,要先上九盤看食,後來此風漸漸傳到民間。不過,九為陽極,乃帝王之數,民間可不敢亂用。」

  諸人皆是一愣,徐公子則臉色一變,因為這桌上就擺了九盤。

  馬珂潤笑盈盈地道:「各處習俗又有不同,有三四盤,有四五盤,也有擺滿九盤,其中數盤並非看菜,可以嘗,可以不嘗。嘗了就是想喝酒的意思。」

  風沙啞然失笑,馬珂潤前段話是真的,後段話是假的,純粹給王艷解圍呢!

  這嵩陽樓就是一瓶不響,半瓶晃蕩,徒有大酒樓的架子,內里細節差遠了。

  徐公子的臉色瞬間好看多了,看馬珂潤的眼神越發放光。

  諸人紛紛稱讚珂潤姑娘見多識廣。

  王艷起身舉起杯,勉強笑道:「小妹實在饞酒,先干為敬了。」

  待她一杯飲盡,徐公子笑道:「按規矩,酒過三盞方上正菜,不過在咱們江湖人哪有那麼多講究,一路過來,想必諸位都餓了,不如邊吃邊喝?」

  大家皆說好,徐公子便吩咐上菜。

  菜餚似乎早就備好了,很快便流水般端了上來。

  諸人顯然真的餓了,又吃又喝,風捲殘雲,大快朵頤。

  風沙嘗了幾筷子,不禁撇嘴。這是早就做好了,涼菜放過,熱菜溫過。

  不是說不能吃,也不是說不好吃,但是在這種自詡高檔的地方,那就實在有些糊弄人了。當然,大部分人肯定嘗不出來,嘗出來也未必會說出來。

  王艷抽了個空子,把風沙叫到門外,冷冷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信不信我現在就向大家揭穿你是個騙吃騙喝,還偷東西的小賊。」

  風沙心道我是打算配合你來著,分明是你把我給忘了好不好,嘴上道:「你要我怎麼做?」

  王艷小聲道:「你給馬姐敬酒,把她灌倒為止。」

  風沙的視線在她臉上定凝少許,笑道:「灌她幹什麼,她剛才還幫你解圍來著。」

  王艷哎呀道:「你問那麼多幹什麼,你到底干不干?」

  風沙正色道:「盜亦有道,違背江湖道義的事我可不干,要不你現在一劍殺了我好了。」

  王艷呆了呆,展顏道:「沒想到你這小賊還有副俠義心腸。馬姐是個好人,我怎會害她,等她喝得差不多,我可以順理成章地讓師姐送她回去嘛!」

  說到後來,臉蛋居然有些紅,似乎認為只要馬珂潤人一走,徐公子就會跟她好似的。

  風沙歪頭瞅她幾眼,琢磨她到底是笨還是壞,覺得前者可能性好像更大一些,於是搖頭道:「我是有名的一杯倒。」

  王艷本來滿懷期待,結果等來這一句,跺著腳怒道:「你,你真箇廢物,居然連酒都不會喝。」

  風沙笑了笑:「這樣,我進去找他不自在,把他氣得暴跳如雷,你再把我的假身份揭開,他肯定會感激你的。」

  王艷眼睛一亮,使勁點頭:「這個辦法好。」

  風沙剛要進門,王艷拽住他道:「不行。我答應幫你保守秘密,要是揭開了,你今天就得去大牢里睡覺了。」

  風沙停步轉身,微笑道:「那你說怎麼辦?」

  王艷皺眉想了半天,忽然間好像意興闌珊,展眉道:「算了,我是真傻,明知道不可能還在痴心妄想。你我的約定取消好了,一切聽天由命吧!」

  風沙看她兩眼,也沒多問,點頭道:「好吧!」言罷,進門。

  此後酒桌上,徐公子一直推波助瀾,不僅自己敬酒勸酒,還鼓動大家一起起鬨。

  馬珂潤沒見過這種場面,不知道怎麼拒絕,兩頰很快浮起酒暈,開始左支右絀。

  王艷好像打開了什麼心結,又或者是想把自己徹底灌醉,不停幫著馬珂潤擋酒。

  葉三娘急了,幫王艷擋酒,她酒量相當不錯,更是伶牙俐齒,能推就推,甚至不時反懟回去。

  奈何好漢架不住群狼,何況她一個女子,不過一會兒工夫,臉頰漲滿酒暈,明顯有些支撐不住了。

  這時,有個神態倨傲的長衫中年人推門進來,徐公子瞧他一眼,豁然起身,跑過去笑道:「二叔,你總算來了,令君他老人家可是有空了?」

  此言一出,在席諸人皆安靜下來。

  長衫人轉目掃視一圈,視線最後著落在馬珂潤的臉上,目光閃爍幾下,嘴上道:「嗯,有空。就等你帶著朋友過去敬酒呢!」

  徐公子扭回頭,笑道:「珂潤姑娘不如同去?」

  馬珂潤雖然喝得有些暈乎,還是下意識地拒絕道:「小妹不勝酒力,如果在令君面前失禮的話,反倒不美。」

  徐公子不太高興,他已經給這女人花了不少錢了,居然連這麼點面子都不給,不由皺眉道:「給令君敬酒,機會難得,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王艷臉色一陣陰晴,忽然起身道:「我去。」葉三娘臉色一變,叫道:「師妹!!」

  王艷回眸瞪她一眼,葉三娘嘆氣閉嘴。

  徐公子轉目過來,上下打量王艷,剛要搖頭,長衫人笑道:「不錯,就是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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