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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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水宴圍著一座葫蘆狀的小湖開席,占了半邊湖岸,氣氛十分火熱,人聲更是鼎沸。思兔閱讀.\nCOM

  參宴的江湖人大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討論剛才發生之事,種種傳言猜測不一而足。

  也有不少人討論夏小姐的未來夫婿,大家對黃期剛才的表現全都看在眼裡,無不讚不絕口,認為夏莊主的愛婿不可能是別人了。

  葉三娘本不想湊熱鬧,畢竟嵩陽樓的事情還沒完,這時越低調越好,安安靜靜地混過今天,明天一早與陳公子夫婦混在四散的江湖人中離開登封。

  奈何王艷不知搭錯了哪根筋,竟是有些放浪形骸,拉著同院的一對夫妻大口喝酒、大塊吃肉、放聲縱談。

  之前她們跟珂海珂潤兄妹換了院子,搬過去也就一天多,同院的人都沒來得及認全,就結識了住於隔壁的一對小夫妻。

  丈夫叫包放,妻子叫余珊,約莫二十出頭年紀,比王艷大上幾歲。

  夫妻倆自稱從關中過來,瞧著很是恩愛。好像沒有什麼根底,據說都是師傳徒受的江湖散人,看對眼了,就在一起了。

  包放豪爽愛笑,五行盤從不離手,還挑著個小擔子,一副風水先生打扮。一問還真是,人家就是靠給人看墳宅吃飯的。

  余珊靦腆少話,人不算漂亮,但是非常耐看,好像沒帶兵器,其實纏了盤龍鎖,既可做鞭,又可當繩,平常腰間環帶。

  王艷甩著把酒壺,挨來給余珊倒酒:「總有一天,我也要像夏小姐這般風光招婿,風光嫁人。」

  余珊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地抿唇一笑。

  「風光也沒什麼好的。」

  包放湊頭過來笑道:「豈不知風光在上,往往薄冰在下,看著榮光滿臉,其實步步驚心。」

  王艷吃吃笑道:「你不是風水先生嗎?又不是算命先生。」

  「風水相天地,相術相人身,所謂風水相術最終都要應之於人,否則縱洞天福地,與人何益?縱窮山惡水,與人何害?」

  包放正色道:「所以,相人未必會相天,相天一定會相人。」

  「是嗎?」王艷將信將疑。

  「罷了,我給露上一手,免得讓你這丫頭給小瞧了。你看,這裡山小無峰,是蛟不是龍,有山無水,是條獨蛟,」

  包放湊近些道:「莊建半山腰,如楔釘蛟身,蛟雖釘住,安能不疼?此乃大凶之地。一時表面風光,內里暗伏兇險。」

  「這倒像是個風水先生說的話。」

  王艷伸手指湖:「這不就是水嗎?哪裡有山無水了?」

  「興建此莊時,一定請教過高人,造湖供奉,以安蛟動。不過,此湖建於人為,恐將毀於人為。屆時蛟痛又渴水,遲早翻身,一旦翻身,山覆莊傾。」

  包放一本正經地道:「山與莊都毀了,人還能安好不成?你若不信,我把話放在這裡,此莊興於此湖,也將毀於此湖。」

  王艷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道:「你倒是告訴我怎麼毀?」

  包放搖頭晃腦地道:「無水自然毀於火。」

  王艷訝道:「火災?」

  包放微笑道:「火災是火,戰火是火,也有可能是毀於一五行屬火之人。在下修為有限,只能大略粗推,還算不了那麼細。」

  葉三娘含笑插話道:「包兄真是好本事,可惜夏莊主他聽不到,否則一定把包兄待為上賓,重金禮聘為龍門山莊化危解難。」

  她可是老江湖,不像王艷初出茅廬,人家一番話看似高深莫測,其實說白了還是雲山霧罩兩頭堵,沒一句瓷實話。

  這樣解釋也可以,那樣解釋也說得通。總之,怎麼解釋都對。

  包放聽出葉三娘話里暗藏的譏諷之意,微微一笑,也不辯解。

  王艷倒是很感興趣,纏著包放問個不停。

  在場三人很快看出她其實想問姻緣,就她自己不知道別人已經看出來了,還在那兒旁敲側擊,半天不入正題。

  一眾面色冷肅的錦衣人忽然從流水宴中穿行,直接來到湖心亭前,封鎖住通往湖心亭的橋。領頭之人,是一名錦衣女子,當先上橋,當先而入。

  湖面上不知從哪冒出幾隻快舟,把湖心亭給團團圍住。

  除了此間主人,湖心亭中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鬧出這種驚動,自然惹來四方矚目。

  眾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這些錦衣人是什麼人,一個個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余珊和包放相視一眼,兩人臉上神情莫明,似乎喜憂參半。

  包放藉口方便,帶著余珊來到流水宴尾,一處假山之後。

  余珊轉目看附近無人,目光越過假山之側,望著湖心亭,輕聲道:「她是侍衛司的首領,怎麼會當眾亮相?」

  包放沉吟道:「可能跟剛才純狐授衣拿出的文牒有關。」

  余珊一直眺望,肅容不語。

  「也不知道文牒里到底什麼內容,那些傢伙像見著聖旨似的,連這個心如蛇蠍的方宗花都不惜親自露面。」

  包放嘆道:「現在打肯定打不起來了,看來你借刀殺人沒有成功。」

  「什麼叫借刀殺人?」

  余珊不悅道:「又不是我攛掇那個崇聖門的傢伙跟人過不去,也不是我鼓動縣衙大張旗鼓調兵包圍,更不是我居中聯絡,讓方宗花搭上黃期。」

  包放笑道:「你只是把方宗花引來這裡,窺得機會,來了個順水推舟。」

  余珊冷冷道:「分明是她陰魂不散,甩都甩不掉,怎麼是我引她來呢!」

  「咱們去哪不成,為什麼要跑來龍門山莊?為什麼今早你要給那個姓陳的小子塞條子?」

  包放嗤嗤笑道:「難道不是借刀殺人?難道不是想要賣個順水人情,甚至希望他被方宗花拿住,你再設法救下……」

  余珊臉色一變,寒聲道:「寒天放,我警告你。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你再要胡說八道,我對你不客氣了。」

  「那個姓陳的小子到底是你什麼人,之前賣他的人情還不夠大嗎?那可是滿滿幾車金銀細軟,哪怕只取一車,咱倆幾輩子都夠了,你居然白白送還。」

  寒天放雙手扳住余珊的雙臂,晃動道:「雪娘!難道你不想跟我長相廝守嗎?為什麼放棄榮華富貴不要,非要重新跳回這潭泥澇。」

  「你知道的,我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雪娘眼神漸漸軟化:「你再幫我一次好不好,最後一次。我保證這次之後,一定與你長相廝守,我給你生孩子,咱倆再也不分開。」

  寒天放有氣無力地道:「又是最後一次,這已經是第幾次最後一次了?」

  雪娘縱身入懷,閉目道:「我保證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你再信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寒天放啞聲道:「讓我相信也可以。你告訴我,那個姓陳的小子到底是什麼人?值得你如此拼命討好,賣人情還不留名。你,你到底跟他什麼關係?」

  「你怎麼又開始胡思亂想……」

  雪娘猶豫少許,仰臉道:「他是一個不為人知的大人物。」

  寒天放忍不住問道:「既然是大人物,怎麼會不為人知?」

  「這有什麼奇怪的。」

  雪娘凝視道:「貴教的日光明使算不算大人物?但是又有幾個人知道令弟就是貴教的日光明使?」

  寒天放愣了愣,小聲道:「他比我這個哥哥強多了。」

  「有些話你不愛聽,我還是要說。有些人捏死你我就像捏死螞蟻那樣容易,螞蟻想要獲得這種人物的好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卻很容易被踩死。」

  雪娘幽幽地道:「為了博取好感,還不被踩死,我已經竭盡全力,求你不要因為嫉妒壞了大事,好嗎?」

  「你是想說那個姓陳的小子就是那種大人物?」

  寒天放語氣莫明地道:「我承認他一開始裝嫩瞞過了我的眼睛,後來才知道他的確不簡單。但要說你我是螞蟻,有些過了吧!」

  雪娘沉默少許,道:「你說符王算不算大人物?」

  寒天放點頭道:「北周國丈,還是異姓王,兄弟幾人都是一方軍使,他若不算大人物,世上就沒有大人物了。」

  雪娘道:「這樣一位大人物,之前千方百計地想要逃出人家的掌心,我歷經萬難才幫他脫身……」

  寒天放接話道:「這我知道,當時你讓我在潼關和風陵渡給他安排好。」

  「不錯。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也以為事情成了,結果人家不過派手下在路邊搭了個台子、亮了下相。」

  雪娘嘆氣道:「那個老東西別說反抗,居然連逃跑的勇氣都鼓不起來,毫不猶豫地把我給賣了,把我的手下全部殺光,只剩你……」

  寒天放嘆氣道:「我看過你的留信才知道你當時打暈我,是為了救我。」

  雪娘沖他笑了笑,又把臉蛋貼上他的心口,繼續道:「你以為那是誰的手下?」

  寒天放脫口而出:「不是柴皇嗎?」

  除了皇帝,還有誰能讓符王如此畏懼?

  他一直認為符王功高蓋主,受到柴皇的忌憚,所以意圖處置之。

  雪娘身為南唐密諜,自然要跟北周對著幹,於是解救之。

  「當然不是。忘了告訴你,嵩陽小鎮北郊那些押車的傢伙才是柴皇的手下,已經被你我聯手殺光了。」

  寒天放難掩詫異之色,如果早先知道那些人是柴皇的手下,他還未必敢動手呢!轉念問道:「那是誰的手下?」

  雪娘再度仰臉看著他。

  寒天放與她對視,漸漸變成了大小眼,咋舌道:「陳風的手下!」

  雪娘投以贊同的眼神。

  寒天放結巴道:「他到底是什麼人?」雪娘毫不猶豫地殺光了柴皇的手下,卻如此懼怕那個陳風,他實在難以理解,難道陳風比皇帝還厲害不成?

  「他不姓陳,姓風,其實是我大唐的駙馬,起碼曾經是……」

  寒天放啊了一聲,這個他真沒想到,做夢也想不到啊!

  雪娘看他一眼,輕聲道:「算了,有機會我再慢慢跟你說,現在當務之急,不能讓他把我的好意誤解為借刀殺人,否則我真會被人家一腳踩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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