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上面歡聲笑語,下面刀光血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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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叫被人逼到牆角?風沙現在就是。

  認真權衡利弊之後,舉杯抿了口酒,笑道:「我忽然覺得絕先生的話很有道理,既然你亮出的籌碼我接不下,那你不妨把賭注全都下了,賭我會不會掀桌子。」

  掀桌子是他最後的手段,也是他現在唯一可以使東鳥總執事顧忌的手段。

  掀了當然兩敗俱傷,用以威脅絕先生不要獅子大開口。

  簡而言之,他這次認栽,可以割肉,但不能割到他的心頭肉。

  絕先生和秦夜相視一眼,臉上喜色無論如何壓抑不住了。

  打的時候是你來一招,我回一招。

  但是,只贏一招並不意味著只贏得一招的好處。

  你擋不下這招,人就趴下了,當然只能任憑勝者予取予求。

  絕先生笑容可掬地捋了捋白須,舉杯道:「風少儘管放心,萬事好商量,這事也不急在一時,咱們下次再談,風少現在只管喝酒賞舞便是。」

  風沙與之碰杯,含笑道:「也是,一塊香噴噴的肥肉赤條條地擺在桌上,吃得人卻不止一個, 怎麼也得湊頭商量一下誰吃哪塊, 從何下刀。」

  絕先生就笑,既不贊同,也不反對,顯然默認, 舉杯仰頭, 一口乾了。

  秦夜跟著舉杯,正色道:「在下一向敬重風少, 更知道分寸, 絕不會貪心。無論現在還是將來,風少有什麼要求儘管吩咐, 在下一定竭盡全力滿足。」

  這次壓制風沙的布局早就開始, 參與布局的總執事絕對不止東鳥總執事一位。

  換成他,被諸位總執事合力針對,骨頭渣都不剩了。

  反過來想,諸位總執事居然需要合力才能擊敗風沙。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什麼, 所以姿態擺得很低, 雖勝不驕。

  風沙笑盈盈回敬道:「秦兄沒必這那麼見外。大家都在同一張桌上吃飯, 今天你眼尖多夾一塊肉, 明天我手快多舀一勺湯, 僅此而已。」

  秦夜抬杯贊道:「風少大度。」一口飲盡。

  以前他只是從各種渠道零零星星聽說過這位廢少主的事跡。

  身為四靈少主, 被廢了居然還能重返高層, 厲害可見一斑。

  如今當面領教, 果然不同凡響。

  光是這份敗而不餒的氣度就遠非常人所能及。

  其實風沙並非不惱火, 而是現在還沒工夫生氣,更不是惱火的時候。

  如何止損才是他現在首要考慮的事情。

  另外, 還要考慮何肉可割,布局重設。

  千呼萬喚始出來, 萬眾期盼之中,宮天雪率著一眾侍劍驚艷亮相。

  她跟師傅一樣, 每次登場都盡力排演新舞,保證次次不重樣。

  單論舞藝, 宮天霜並不比師姐遜色, 但論匠心,那就差遠了。

  就好像有人巧思如泉湧,有人照瓢憋出來。這真是天賦,求之不來。

  極樂舞, 聲色動。亂花漸欲迷人眼,引人遐想不自知。

  滿場賓客無不如痴如醉, 隨之屏息, 隨之飛揚。

  在風沙看來,宮天雪相比乃師,其實各方面都有生澀稚嫩之處。

  不過,形雖不全符,神卻特別似。

  學到了宮青秀的精髓,能夠調動大家的情緒,並把萬千情緒帶入自己的領域。

  就好像化身為花, 群蝶競逐之。

  花隨風起舞, 蝶繞花蹁躚。

  籟於天成,發乎自然。

  一曲舞畢, 靜默少許,響起震天的喝彩和掌聲。

  憋滿全程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得到盡情的宣洩。

  風沙亦然,一面熱烈鼓掌, 一面與兩人談笑風生,多是誇讚宮天雪。

  現在他已無力扭轉形勢,再急也急不到這一天。

  不如學蝶逐花,稍稍緩解那根快要崩斷的心弦。

  ……

  岳州城外,君山之畔,雕鷹號。

  雕鷹號是海冬青的座艦。

  海冬青及麾下的三河幫君山艦隊輕易不會停泊君山,甚至不會接近。

  這次居然破例停靠,顯然出了大事。

  雕鷹號,海冬青房。

  海冬青身著一襲青衫,雖然沒有刻意女性特徵,很明顯是女扮男裝。

  十分罕見沒有安坐於主座,反而坐於下首客座。

  風大端坐在案後主座上,久久不言,愁眉不展。

  風沙有兩名親衛首領, 弓弩衛首領風大, 劍侍首領雲本真。

  論資格, 論信任,風大絕不遜色於雲本真,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海冬青對面坐了個漂亮的少女,一副少婦打扮。

  正是風沙的侍婢,劍侍副首領,孟凡的妻子巧妍。

  她去年給孟凡生了一對龍鳳胎。

  當時風沙遠在汴州,還不忘親自取名,可見寵愛。

  所以她在君山的地位一直很超然。

  凡有大事,風大一定會找她商量。

  海冬青那對比男子還要英氣的劍眉漸漸挑高,終於忍不住道:「不知大首領還在猶豫什麼?這件事應該馬上稟報上去。」

  她甚得風沙看重,不僅送她一套後漢書,還給她找了個後台,那就是韓晶。

  韓晶不僅是風沙最為倚重的幕僚,還是核心七人之一。

  身為韓晶的記名弟子,她在三河幫地位不高,實際上地位不低。

  否則也不敢跟風大這麼說話。

  風大臉上的刀疤扭動兩下,嘆道:「事情真要這麼簡單就好了。」

  海冬青立時道:「恕小妹眼拙,實在看不出這有什麼困難。大首領要是不想報給風少,我可以報給幫主。」

  不怪她又怒又急。

  三次刺王魁失敗之後,種種跡象表明,行刺計劃泄露。

  顯然內部出了奸細。

  於是君山和三河幫的君山艦隊都開始了高烈度的內查。

  線索迅速冒出端倪,指向上面。更具體點,就是風少身邊。

  起碼距離風少不遠。

  巧妍輕聲道:「青姐,事情確實不那麼簡單。」

  孟凡是韓晶的入室弟子,她和繪影自然跟海冬青走得很近。

  她是繪影的弟妹,跟海冬青是閨蜜。

  海冬青微微一怔,巧妍智計過人,沒少幫她出謀劃策。

  她一向信服,不解道:「怎麼說?」

  巧妍輕聲道:「主人身邊都是什麼人?繪聲,授衣,馬玉憐,以及她們的手下。咱們現在僅是懷疑而已,把這種似似而非的消息捅上去,跟捅馬蜂窩有什麼區別?」

  海冬青挑眉道:「那就置之不理?」

  巧妍看她一眼,反問道:「好像三小姐現在也跟在風少身邊吧?」

  海冬青俏臉迅速鐵青:「什麼意思?幫主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沒理由啊!」

  巧妍淡淡道:「那你告訴我,主人身邊誰有理由做這種事?」

  海冬青頓時不吭聲了。

  她們也只是依據線索,猜測上面有人吃裡扒外,但誰也無法確定。

  真要把這事捅上去,恐怕連幫主都脫不了嫌疑。

  點火確實容易,燒到自家幫主身上那就麻煩了。

  三人相顧默然,忽有人在門外道:「海執法,李少俠求見。」

  海冬青原先僅是執劍,統一洞庭水匪之後,晉升為副執法。

  不久前幫主親令,升她為執法,已躋身三河幫大員之列。

  海冬青似有不悅地道:「這個臭小子又來找我幹什麼?」

  嘴上這麼說,人卻站起來了。

  巧妍嫣然道:「肯定不是找你談情說愛。」

  海冬青大嗔道:「你,你亂說什麼胡話!」

  巧妍不再逗她,正色道:「難得他這麼快混到王魁身邊,多跟他接觸一下沒有壞處。如果這次不能將功補過,咱們有一個算一個,誰都逃不開主人的雷霆震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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