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路漫漫其修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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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事散後,風沙帶著繪聲直接從書房的側門回到臥房。

  郭青娥依舊五心向天,面窗打坐。風沙只能看見側面。

  陽光照在那張無暇的臉龐上,散發著聖潔柔和的光輝。

  整個人沐浴在光霧裡,清麗不可方物,遠觀不可褻瀆。

  對此,風沙早就習慣了,誰讓他娶了個一心求道的道門仙子呢!

  永寧每天還願意停下修行跟他聊會兒天,已經說明很在意他了。

  東果垂手恭立,隨侍在側。

  見主人進門,趕緊過來,和繪聲一起幫主人褪衫、散發、抹汗。

  風沙昨晚一夜未歸,多少還是有些心虛的,沖東果使眼色探詢。

  東果抿唇一笑,趁著幫主人解發的時候,湊唇到耳邊,悄聲道:「半夜的時候,夫人讓婢子下去看看。」同時拿眼神示意舷欄方向,顯然是從那裡翻下去看的。

  風沙有些尷尬,胡亂嗯了一聲。

  幸好這時已經到了郭青娥的背後,否則表情已經露怯。

  東果繼續道:「那時主人正在書房,跟三小姐和繪影討論事情。婢子不敢偷聽,便走了。」她並沒有說假話,只是故意沒提伏劍和繪影那身幾近沒穿的打扮。

  風沙心下大定。

  原來是在書房那會兒啊!

  三人一直在商討風馳櫃坊的事情呢!

  他可真的什麼都沒幹。

  郭青娥忽然啟唇道:「飛塵。」

  這一聲空靈動聽的輕喚來得恰到好處。

  風沙硬是哆嗦一下,勉強定住心慌,趕緊擠去一個笑臉。

  郭青娥不知何時起身並轉身,羅襪不染,輕盈走來,柔聲道:「今早的事我聽東果說了。我猜是有人想迫使你儘速前往洞庭。不過,尚無法確定,需要更多證明。」

  語氣透著擔心,臉色稍顯憂慮。

  風沙心房生暖,探手過去牽起她的手,微笑道:「永寧果然智慧,我也有此猜測。事實究竟為何,確實還需觀望後事如何。」

  永寧很少過問外面的事,就連家裡的事都一股腦全扔給了東果。

  居然主動提及早上的刺殺,說明跟他一樣,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這是在擔心他、關心他,試圖提醒他、幫助他。

  「我猜測你這次特意放緩行程……」

  郭青娥美目中閃爍起靈慧的光芒:「無非想多爭取點時間,方便你派人查清君山艦隊的情況。這次刺殺更像是一種催促,希望你別再磨磨蹭蹭,想迫使你走快點。」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風沙笑道:「如果儘早發現事有不對,我可以及時抽身。徐徐圖之,總好過自投羅網。」

  情況未明之前,他絕對不可能踏進洞庭半步。

  「斗沖翼軫,衡潭遭劫,幸虧有你。」

  郭青娥拉著風沙並肩坐到榻邊,輕聲道:「離開江城前,我傳符召尋真台士女於岳州,你若有意,可憑此符隨意驅馭。」語畢,纖纖玉指,凌空畫符。

  風沙面露喜色,笑道:「太好了。我正愁他們在那邊勢單力孤呢!」

  張星火和夏冬難就難在是去查君山艦隊,不能完全信任和借用當地的勢力。

  甚至包括君山。

  尋真台士女多是潭衡各地的世家貴女,足有數百人之多。

  這不是一群女人,這是一張大網。

  得此網相助,張星火和夏冬不再勢單力孤。

  郭青娥溫柔地嗯了一聲:「都依你。我覺得還可以召些尋真台士女順江而來,與我們匯而不合。一備奇兵,亦為策應。」

  風沙心情大暢,連聲稱妙,忽然湊嘴過去,往她臉上使勁啄了幾下。

  什麼叫賢內助?這就是了。

  怎能不讓人喜愛到骨子裡?

  好像只有情不自禁地啄上幾下,才能夠抒發他此刻的心情。

  郭青娥玉臉浮暈,轉盼流光,露出了嬌羞得叫人魂銷的小女兒神態。

  也就看了一眼,風沙便意亂神迷,雙手推上了香肩,合身急欲壓覆。

  郭青娥任憑他把自己壓倒,儘管很努力、很認真地凝視,掩蓋不了那純真的羞臊,低聲道:「再晚些好不好,寧兒會破功的。」

  風沙聽她如此自稱就知道她動情了,如果真要耍蠻,永寧肯定不會拒絕他。

  就是破功的後果對永寧來說太嚴重了。奈何弓已繃滿,他實在拉不住弦了。

  壞笑道:「仙路漫漫,條條皆通。山路水路,旱路海路,隘路岔路,大路小路,上路下路,只要不是死路,遲早通往仙路。先走哪條,後走哪條,我聽你隨你。」

  頓了頓,又補了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使勁求索。」

  郭青娥聽他口無遮攔,明喻暗喻亂喻,又羞又臊,又哭笑不得。

  繪聲和東果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眼,一人解帶放幕紗,一人取墊覆涼榻。

  然後,一起躡手躡腳地退到幕紗之外,手拉手轉去湯浴那邊放水調香。

  ……

  順風啟航,逆江而上,劈波斬浪。

  船速刻意放緩,行至第二日下午,路過一座占地頗大,一眼望之不盡的江心洲。

  風沙見洲上一片鬱鬱蔥蔥,隱約可見農舍田埂,甚至不乏亭台樓閣,風景甚好。

  於是又下令泊停。

  派人招呼船上的貴客,打算登上江心洲小酌聚餐。

  結果解文表推說身體不適,劉公子回說驚魂未定。

  秦夜更是直言不諱,他非但不肯來,反而催著走。

  顯然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只是看法與風沙的推測並不相同。

  倒是一向不愛下船隻愛船上玩蹴鞠的舞羅衣頃刻便至,與風沙結伴,登舟就岸。

  兩人連帶隨從侍女二十餘人,登上江心洲,尋了個遮陰的散亭,擺小菜喝小酒。

  言說當年皇帝陛下南巡於此,吃了當地漁民進貢的鮮魚,連贊「佳魚,佳魚!」

  從此這裡便得名為「嘉魚」云云。

  說得有鼻子有眼。

  舞羅衣顯然不信。

  倒是風沙聽得津津有味,讓繪聲帶人把魚烤了下酒,拉著里正一起喝酒聊天。

  方知南岸就是嘉魚縣,這座江心洲乃是當地一位大戶的私產。

  偶爾會來小住或收租。

  這位里正其實是掌事。

  舞羅衣聽了一陣,忍不住問道:「我看這裡無遮無攔的,難道不怕水匪嗎?」

  里正臉色一變,乾笑道:「夫人說笑了,這一段江道是連通荊湘的重要水路,官船恨不能一日三巡,哪會有不開眼的水匪跑來找死。」

  舞羅衣奇道:「這裡北岸是北周和中平的交界處,南岸是東鳥和南唐的交界處,分明是個四不管的地方,哪家的官船會跑過來巡邏?」

  里正臉色很難看,像是被人說中了什麼禁忌事。

  要不是這一行人一看就知道不簡單,他就要翻臉了。

  風沙圓場道:「舞夫人莫非忘了五地巡防署?這一段江道連通江陵和江城,可是正歸五地巡防署管的。」

  里正苦笑道:「要真是五地巡防署的巡邏官船那就好了,起碼不會……」

  忽然閉嘴,臉色發苦。

  舞羅衣催促道:「不會什麼?你倒是說呀!」

  里正推說有事,忙不迭地告辭,帶著人飛快地跑了,好像正被鬼追似的。

  舞羅衣嬌哼道:「說話吞吞吐吐,藏著掖著,好像有什麼見不得人似的。」

  風沙失笑道:「我們不過借地喝頓小酒,沒有必要招惹這些紮寨的水匪。」

  舞羅衣愣了愣,結巴道:「水匪?」

  「不然呢?」風沙含笑道:「你剛才都說了,這裡是個四不管的地方,雖然看著像桃花源似的,實際上可能麼?」

  舞羅衣更愣,沉下俏臉道:「既然你知道這裡是水匪水寨,那你還拉我上來?」

  風沙沖江上努嘴:「就憑著順風號,還插著三河旗,哪有水匪敢不開眼?何況我就上來看場戲,看完就走,無妨的。」

  順風號乃是車樓船。

  車樓船什麼都好,就是貴。

  比同等大小的戰艦貴十倍。

  連水師天下第一的南唐都沒裝備多少艘,平常根本看不見。

  加上無帆無槳,專以飛輪激水,樣式與尋常船隻迥異,個頭又這麼大。

  肉眼可見的不好惹。

  「看戲?」舞羅衣忍不住問道:「看什麼戲啊?」

  風沙舉杯輕抿一口,微笑道:「我就是個看戲的,哪知道人家會唱什麼曲。」

  其實他是故意拖延行程,且比之前拖得更慢,想看看還會不會遇上什麼事。

  無論有事無事,都可以印證他的推測。

  舞羅衣難忍好奇心,再次追問,奈何風沙天南地北一陣海侃,硬是把她侃暈了。

  兩人邊喝邊聊天,一直喝到了臨近晚飯的點。

  從登上江心洲到現在,足足喝了一個多時辰。

  儘管只是清淡的甜釀,多少還是有了點醉意。

  正在這時,上游忽然駛來三條戰船。

  都非大船,速度飛快。

  船體布滿武械,顯得張牙舞爪。

  甲板上排滿士卒,三艘加起來約莫百餘人。

  個個持銳矛、披甲盾、攜弓弩,氣勢森然。

  明顯是官軍的巡邏船。

  舞羅衣嘖嘖稱奇,沒想到真會有水師巡邏到這個四不管的地方啊!

  轉念訝道:「我出發去江城的時候,君山艦隊的勢力才剛到長江,這才過了幾個月啊!居然巡邏到這裡來了。這裡距離岳州好像還有三四百里水路吧!」

  風沙比她更驚訝:「這是君山艦隊的巡邏船?」

  舞羅衣看他一眼:「君山艦隊的海鷹旗啊?你不認得?」

  風沙搖頭道:「上次見海冬青的時候,還沒這個旗幟!」

  舞羅衣道:「海鷹旗是她統一洞庭流域所有水寨之後立的,那是在去年底吧!」

  「那時我還在南下的途中。」

  風沙回憶道:「倒是知道她立旗了,只是沒見過什麼樣子。」

  「難怪。自從君山艦隊收攏了武平軍水師大部之後,那就更不得了了,勢力硬是擴出了洞庭湖湖口。」

  舞羅衣笑道:「中平很是緊張了一陣,當時江陵整天風聲鶴唳的,說什麼的都有,好在往下游去……」

  話尚未說完,江面上突然發生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其中一艘巡邏船居然沖順風號射了一通箭雨。

  幸好落點還有些距離,明顯是一種警告。

  此巡邏船隨即靠近,明顯試圖接弦登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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