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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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順風號,風沙臥房。

  風沙歪在躺椅上在看書,繪聲挨在旁邊掌燈。

  郭青娥依舊面窗打坐,東果於側恭立。

  房內安靜的不像話,除了呼吸聲,只有偶爾一下翻書聲。

  繪聲覺得主人和夫人恐怕是這世間最奇怪的一對夫妻了。

  彼此間甚至連話都沒幾句,同處一室,居然還不尷尬,好像本該如此似的。

  若非知道主人並非不近女色,她都以為主人對女人不感興趣了。

  正在她暗自腹誹的時候,白日初於船頭側面凌空現身。

  倏然飄近,輕登舷欄,瞬移一般忽閃入內,伏身叩首。

  從頭到尾,無聲無息,來若鬼魅。

  直到進房,都沒有驚動任何侍衛。

  早在白日初凌空現身的那一刻,郭青娥就睜開了眼睛。

  見是白日初當面躍入眼帘,又復閉上。

  風沙歪頭看了一眼,伸手按住繪聲的胳臂,制止起身。

  白日初分別拜道:「青娥神女,先楚真君。」

  風沙道:「李含章如何?」

  不管白日初多麼像人,畢竟是黃巾力士,說白了就是一件人形兵器。

  跟她越直來直去越好,否則她會難以理解,不知所措。

  白如初回道:「他無事,已登船。」

  這回答簡略過頭了,風沙想問細節都不知從何問起,無奈道:「我知道了。」

  轉向繪聲道:「找他來見我。等等」

  李含章對他誤會甚深,他並不方便出面,於是吩咐道:「讓江離離探望他。」

  繪聲挺身領命。

  風沙又向東果道:「帶她回房。」

  目前只有繪聲和東果知道白日初的存在。

  與白日初有關的事情,他只能使喚兩女。

  東果福身應是,引白日初外行。

  白日初一直住在她的房裡,每天別說說話,甚至連吃喝拉撒都沒有。

  一直盤坐在房裡一動不動,只是偶爾服些丹藥,就像擺了把劍似的。

  與此同時,李含章又見到了宮天雪。

  張口便道:「有人要攻打長山水寨,恐怕就在今晚。」

  宮天雪驚訝之色一閃即逝,動手倒了杯茶,輕聲道:「李兄別急,慢慢說。」

  李含章受寵若驚,接過茶杯捧在雙手掌心,茶水的熱力透過胳臂傳至心臟。

  他琢磨了好半天,才想到這一語驚人,希望能引起宮天雪的重視和注意。

  沒曾想人家竟如此鎮定,依舊嫻靜。這份涵養,令他心悅之外更添愛慕。

  待抿了口茶,將打探到的情況大略說了,著重提及魚香的幫助和魚香之死。

  「解脫門召使教眾聚集確實可慮,但是」

  宮天雪蹙眉道:「李兄何以會認定解脫門是來攻打長山水寨,還篤定今晚呢?」

  「除了長山水寨,附近有什麼目標需要聚集如此多人?攜帶武器,配發火器?」

  李含章忙解釋道:「至於推測今晚,一來解脫門箭在弦上。再者,風少定修整三日,明天就走了。」

  「不是天雪不信李兄,實是李兄的推測有牽強之處。」

  宮天雪緩緩道:「風少確實定好在此修整三日,也確實決定明晨啟程。可是,解脫門從何得知呢?」

  李含章呆了呆,結巴道:「小姐莫非懷疑是我透露?」

  宮天雪搖頭道:「天雪正是相信李兄的人品,所以才覺得李兄的推測有瑕疵。」

  風沙和秦夜從未向她透露過他們對劉公子和解表的懷疑。

  風沙連擺給兩人的鴻門宴都沒讓她參加。

  所以在她看來,僅是臨時泊停幾天而已。

  就算船上有人有異心,應該也來不及與地方勢力里通外合。

  反而是李含章嫌疑最大。

  李含章見宮天雪不信自己,好生失望。

  尤其宮天雪看似柔聲細語,句句信他,其實言如刀利,句句誅心。

  心裡不免又急又羞又惱,忍不住辯解道:「前日我去鯰瀆鎮,恰好碰上風少與解脫門的妖道發生了衝突,風少說那妖道是拿軍用火器裝神弄鬼。」

  宮天雪微怔,訝道:「軍用火器?」

  那天恰逢七夕,她白天跟秦夜遊山逛水,晚上參加七夕晚宴,兩人玩得很開心。

  風少沒跟她提過這事啊!

  「這件事非同小可。」

  李含章擔心宮天雪不懂,鄭重道:「軍用火器從哪兒流出來的,又如何到了妖道手上,這要是被揭開,保管拉出一大串,惹出的風波決不會在蓮花渡私鹽案之下。」

  宮天雪遲疑道:「你是說,解脫門想滅口?不至於吧!順風號加長山水寨,實力強大,就算有些個火器,那也是拿雞蛋碰石頭。」

  「剛才小姐覺得沒有內應,那不就對了麼?」

  李含章輕咳一聲道:「所以解脫門並不知道長山水寨目前實力強大,畢竟通常只有少數士兵留守水寨,餘下多是工匠僕役。他們聚眾幾千人,以為自己是石頭呢!」

  宮天雪頓時語塞。

  沒想到李含章會拿她的話來堵她的口。

  李含章沉聲道:「解脫門的教眾全是受到蠱惑的難民,遭受過屠鎮之難,經歷過家破人亡,要是受到煽動打過來,無論誰被撞碎,解脫門都不會有半點心疼的。」

  宮天雪俏臉劇變,急聲道:「你說的很對,是天雪錯了。我這就去找風少」

  豁然起身,走得飛快,快到李含章都沒能反應過來。

  他還在想怎麼勸說呢!沒想到宮天雪已經跑沒影了。

  「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一直沒吭聲的楚亦心淺笑道:「天雪小姐心地善良,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水寨和難民打起來的。你在那兒東扯西拉一大堆,看著我都替你著急。」

  李含章愣了愣,雙隻眼睛忽然放出光來,星星閃閃那種。

  天雪小姐果然跟他想像一樣,善良純潔,是無暇的精靈,是人間的天使。

  楚亦心看他這一副花痴模樣,伸手推他幾下:「人都走了,你還留在人家房裡幹什麼?」頓了頓,沒好氣道:「先把口水擦了。」

  李含章頓時手忙腳亂,一陣亂擦胡抹。

  風沙書房。

  風沙靜靜聽宮天雪在那兒急不可耐地說完,反問道:「你想怎麼做?」

  「雪兒可以親自出面,與他們好生解釋,儘量說服他們,消泯衝突。」

  風沙笑了笑:「既然已經受到蠱惑,那就不是光靠嘴就能說服的。」

  這丫頭還是太單純了些。

  宮天雪忙道:「聽說還有大批糧食運不走,雪兒懇請風少,不如分給難民。」

  「人家聚集那麼多人,早就已經視水寨為囊中之物了,不會感激的。」

  風沙搖頭道:「就算分糧,分到最後一定會變成搶,而且一定會被解脫門全部收繳上去,反而變成控制難民的枷鎖。你這不是在幫難民,是在幫解脫門。」

  宮天雪有些急了:「那,那怎麼辦?難道您真要下令對難民動手嗎?」

  風沙柔聲道:「當然不會。」轉向繪聲道:「下令,船隊立刻啟程。」

  不僅繪聲愣住,宮天雪也愣住了。

  風沙笑道:「既然不能打,那就只好逃了。」

  繪聲忍不住問道:「其他都好辦。只是,糧倉里的糧食怎麼辦?」

  宮天雪立刻撲近了些,雙手抓住風沙的胳臂,急道:「不能燒。」

  風沙頜首道:「那是自然。」

  轉頭訓斥繪聲道:「發什麼呆,還不快去傳令,再不走來不及了。」

  繪聲啊了一聲,趕緊跑去傳令。

  宮天雪咬了咬唇,小聲道:「您剛才說,解脫門得了糧食」

  雖然她並不想船隊與難民發生衝突,但也不希望解脫門越發壯大。

  讓這個邪門壯大起來,只會殘害更多的人。

  「只有信仰才能對抗乃至消滅另一個信仰。」

  風沙輕聲道:「光靠殺不解決問題,甚至會越殺越多,越殺人家越團結。你放心吧!這事不是我不想管,是不好越俎代庖。你嬸嬸已經有安排,解脫門滅定了。」

  宮天雪俏眸一亮:「您是說隱谷會管麼?」

  「居然有邪教以道冠名,愚民納眾。你嬸嬸身為道門行走,怎麼可能無視?」

  風沙淡淡道:「相信我,道門對付這些個打著道門旗幟的邪教,比我們有辦法多了,也比我們上心多了,保證只除首惡,絕不會傷及無辜的。」

  受到邪教蠱惑的難民,可是天然的信眾。

  道門怎麼可能不上心!

  宮天雪想想也是,放下心來,轉念一想,臉蛋一紅,小聲道:「原來您和嬸嬸早就安排好了,是雪兒錯怪您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都怪她一時心急,居然跑來質問風少。

  早就該想到,風少可比她聰明多了,一向智珠在握,算無遺策的。

  哪用得著她跑來亂出餿主意。

  風沙當然捨不得怪宮天雪,寵溺地刮刮她那挺翹的鼻樑,展顏道:「李含章這次報信及時,少說救了幾千條人命,功莫大焉。你一定要替我好好賞賞他。」

  這番話一點都不為過。

  如果等到解脫門以火器開路,驅使難民發動襲擊,他想不打都不行了。

  只能被迫反擊。

  這一打起來,不知道會死多少人呢!

  最關鍵,對他而言這是無謂的鬥爭。

  無論哪邊打贏了,都是讓別人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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