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清平調不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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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淑婷讓青鸞和曲半衣稍後再表演,兩女自然不會站在那兒乾等著。

  一齊上前來給客人挨個敬酒,同時旁敲側擊探尋客人的名諱和身份。

  李淑婷兩女是認識的,其他兩男兩女她們都眼生的很,從來沒見過。

  很快知道一位是解少,一位是郭少,一位是段小姐,一位是岳小姐。

  看架勢,觀地位,顯然解少的地位最高。

  聽言辭,察態度,連李家小姐都矮半頭。

  解少對兩女的奉承愛答不理,非常冷漠。

  倒是那個看著像個跟班的郭少態度惱人。

  逼著兩女使勁喝酒。

  兩女心知遇上惡客了,心裡都不太高興。

  當然不會表現出來。

  曲半衣常反串男子,個性要比青鸞直爽一些,賠笑道:「等一下還要娛樂諸位,如果醉酒失態,發揮失常,讓諸位少爺小姐不喜不悅,那就是奴家姐妹的罪過了。」

  郭少笑道:「沒關係,我就喜歡看美人醉酒,醉歌醉舞,不夠醉還不愛看呢!」

  解少討厭風沙,所以連帶不喜歡被風沙誇過的青鸞和曲半衣。

  他看出來了,所以故意刁難兩女。

  解少來了興趣:「尋常歌舞早就膩了,醉歌醉舞還是頭回聽說,怎麼個說法?」

  郭少笑道:「相傳前唐玄宗與楊妃在宮中喝酒賞花,伶人慾以歌舞助興,玄宗卻嫌樂詞太舊,急召青蓮居士入宮寫詞,青蓮居士觀貴妃醉態,寫下清平調詞三首。」

  段小姐接話笑道:「青蓮居士從『雲想衣裳花想容』寫到『沉香亭北倚闌干』,俱是千古名篇,若能看醉酒美人醉歌醉舞演貴妃醉酒,似比玄宗還要更勝一籌啊!」

  岳汐不得不承認,這兩人跟班的水平比她高多了。

  明明就是想故意折騰人,居然都能扯出一番典故。

  一唱一和,繪聲繪色,令人心嚮往之。

  連她都生出興致,心動想看看了。

  若非畫了濃妝,青鸞和曲半衣臉上肯定白得不剩血色。

  心中不喜,還不敢表現出來。

  她們又不是什麼大家閨秀,賣藝賣笑賣身,無所不賣。

  這行當就是討人開心的,就算後台硬也不想得罪貴客。

  否則口碑壞了,想賣都沒人買。

  何況元小娘死了,她們的後台垮掉一半,想硬也不敢。

  解少拍板道:「好,就奏清平調。」

  郭少讓婢女送上美酒,並與几上成排,沖兩女笑道:「兩位姑娘,請醉酒吧!」

  青鸞猶猶豫豫地伸手取酒杯,曲半衣小聲道:「還請公子見諒,奴家學藝不精,沒學過清平調,怕荒腔走板,敗壞了諸位的雅興。」

  「沒學過怕什麼,我會呀!現在就可以教你。」

  郭少笑道:「要不把樂詞刻你臉上,讓你對著鏡子,現學現唱?」

  曲半衣嚇得直打哆嗦,賠笑道:「奴家知錯了,這就自罰三杯。」

  這些權貴子弟向來任性妄為,說得出就做得到。

  就算有後台撐腰,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

  臉毀了,她也就毀了。

  再出頭,又有什麼用?

  就在兩女陪著笑臉給自己灌酒的時候,李含章終於到了。

  大搖大擺的樣子,像回到自己家裡一樣。

  在場除開小廝侍女,包括青鸞和曲半衣在內一共七個人。

  除了李淑婷坐著沒動,一下子起來六個。

  岳汐起身很正常,青鸞和曲半衣見到李含章很驚訝,也知道李含章的身份。

  下意識就站起來了。

  剩下那三個則是跳起來的。

  尤以解少跳得最勐,跳起來後立時貓腰,好似見到貓的老鼠一樣往邊上熘。

  郭少則站得筆直,好像整個人都僵了。

  也就段小姐稍微強點,僅是臉色不太好看,硬是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一陣雞飛狗跳,讓李淑婷和岳汐都感到莫名其妙。

  岳汐腦袋有點木,李含章從來嬉皮笑臉的,有這麼嚇人嗎?

  居然讓解少這種頂尖的權貴公子怕成這樣!

  李含章喲了一聲,展顏道:「我說解三少你跑什麼跑,這又不是在武平軍。」

  對呀!解三少驀地止步,挺腰回身,陰著臉道:「王魁死了,現在沒人罩你。」

  李含章當武平軍行軍參謀的時候,解文表沒在,負責駐地事宜。

  畢竟武平軍並非一個不落全部開拔,需要留守。

  解文表派了個兒子到王魁身邊,也任行軍參謀。

  正是這位解三少。

  看這副樣子就知道,當時肯定被李含章弄慘了。

  「是嗎?」李含章笑道:「要不你動動我試試?」

  解三少大聲道:「我爹現在就在岳州,光親衛就來了上千人,我隨便招呼一聲,能把你剁成肉醬。」

  岳汐心裡咯噔一響,不禁為李含章擔憂。

  岳家有掌控營兵,她多多少少聽家人提過,對軍隊有點概念。

  一千親衛差不多就是兩營兵了。

  岳家一共也就兩營兵,已足以穩坐岳州前三把交椅,從來都不曾動搖過。

  真要是把人家惹惱了,別說江離離,恐怕連主人都保不住。

  「我就在這兒等著,你現在去調人。」

  李含章失笑道:「調不來你就是龜孫生的,狗娘養的。」

  因為江離離負責重陽大宴安保的關係,州衙和城防暫時歸巡防署部署。

  除非城防和州衙一起瞎了,否則哪有可能讓一支軍隊悄無聲息地進城。

  他身為巡防署的副主事,更不可能不知道。

  這小子還是狗改不了吃屎,張口就來。

  岳汐悄悄挪步近身,偷偷拉李含章的衣角,臉上滿是憂慮之色。

  李含章看她一眼,忽然覺得順眼多了。

  解三少呆了呆,結巴道:「來是真的來了,還來了支水師呢!只是沒進城。」

  轉向李淑婷道:「你是知道的呀!你當時也在。你告訴他,我有沒有亂扯。」

  李淑婷小聲道:「這應該是軍方機密吧!小妹可不敢妄言。」

  解文表和她父親見面的時候,她和解三少都在場。

  倒是聽了個開頭,然後就打發他們出來玩,還讓她好生招待來著。

  於是就來碧天館了。

  李含章對軍方的事多少還是懂點的,皺眉問道:「沒有進城,那駐紮在哪裡?」

  解三少翻個白眼:「你蠢啊!沒有進城,當然駐紮在城外啊!」

  李含章差點無語,沒好氣道:「你說有水師,城外可以紮營的地方那就不多了,沒有足夠大的碼頭,起碼要有港灣,只剩北郊高橋湖,南郊大橋湖。你說在哪兒?」

  高橋湖駐著岳州水師,大橋湖是白石營的防區。

  怎麼可能被人無聲無息地鳩占鵲巢。

  「虧你還是王魁的首席行軍參謀呢!」

  解三少嗤嗤笑道:「你就不會往遠點想啊?岳州又不是只有岳州城。」

  李含章是王魁的行軍參謀這件事,李淑婷知道。

  因為她曾經在社交場合見過李含章跟王魁進出。

  岳汐不知道,她著實沒想到李含章來頭這麼大。

  一開始她還以為李含章是個混混,不知怎麼扒了上江離離的高枝。

  原來是她有眼不識泰山了。

  李含章道:「再往北是王朝場,那裡商貿匯聚,要駐軍肯定亂套。往西是華容,沿途湖島和水寨比牛毛還多,真要有支水師過路,整個洞庭都炸毛了。往南是……」

  解三少搶話道:「沒錯,就是萬石湖,現在你該信了吧!」

  李含章看他洋洋得意的樣子,真替他爹感到悲哀。

  這麼重要的軍方機密,居然就這麼賭氣說出來了。

  如果他是敵軍,趁機偷襲一把,保證讓解文表欲哭無淚。

  這時,曲半衣怯生生道:「既然諸位商談軍國大事,我等姐妹先行告退。」

  她早上才在黃格那裡見過李含章,那場面何止羞於啟齒,簡直羞於回想。

  後來更被李含章單獨留下盤問好半天。

  最後還警告她保守秘密,尤其是元小娘的死訊,不准外傳。

  否則拉去吃牢飯。

  總之,她這輩子都不想見李含章了。

  青鸞忙不迭跟著告辭。

  發現元小娘屍體後,她就被王捕頭警告了。

  還要她一切如常,不能讓人看出半點異樣。

  王捕頭說什麼如果敢透露半個字,把她扔到死牢里讓死囚開葷。

  她本來膽子就小,自然絕口不提。

  所以她和曲半衣都以為對方還不知道呢!

  李含章把兩女叫住,轉向李淑婷單刀直入道:「元小娘死了,你知道嗎?」

  李淑婷立時色變。

  解三少和他那兩個跟班同樣色變。

  郭少和段小姐還相互拼命打眼色。

  李含章將幾人神情盡收眼底,笑道:「李小姐、解三少,這裡沒你倆什麼事了,慢走不送。郭少爺、段小姐,我有點事要找你們倆聊一聊,跟兄弟我走一趟吧!」

  就是故意抓小放大。

  他只負責查桉子,打架是神仙的事。

  經過江城私鹽桉,他早就想明白了。

  神仙打架只需要理由,不需要證據。

  打輸了什麼證據都沒用,打贏了什麼證據都有了。

  解三少急了,跳腳道:「你憑什麼抓人,這裡又不是武平軍。」

  他還以為李含章是武平軍的行軍參謀呢!

  實際上也是,現任武平軍軍使周峰兼著,並沒有撤李含章和張星火的職。

  只不過行軍參謀是單純的軍使幕僚,沒有軍使點頭,那就沒有任何權力。

  李含章好似恍然大悟般歪頭道:「岳汐,亮牌子給他們看看。」

  岳汐手忙腳亂地掏出巡防署的腰牌。

  李含章見她慌裡慌張的,飛一白眼,正容道:「巡防署副主事李含章,奉命偵辦元小娘被殺一桉,你二人有重大嫌疑。岳汐,鎖人。」

  解三少才到岳州不久,當真不知道最近的情況,愣了愣罵道:「你特麼唬我吧!岳州有個屁的巡防署,我怎麼不知道!」

  「岳州巡防署新近成立不久,歸刺史府和守府直轄,這次是受州衙請託查桉。」

  李含章笑道:「不要問我為什麼抓人,巡防署並非官署,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我認為該抓就抓了,有能耐你找她爹告我去。」伸手指住岳汐。

  岳汐正笨拙地拽著細鐵鏈鎖人呢!

  解三少張口結舌,這還告個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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