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二十四 完璧歸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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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把香蝶撒出去,風沙就沒怎麼關注了。

  內有李淑婷為內應,外有二三十精幹協助。

  這麼多人幫著香蝶策劃,圍著李探微演戲,就算李探微是鋼筋鐵骨、木人石心,也會被硬生生泡軟了、磨爛了,或早或晚而已。

  事實證明,他還是有些小瞧了香蝶的能耐。

  眼看著香蝶讓人使車把狸奴睡足拖進院中,風沙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近鄉情怯似地緩慢踱近,不能置信地探指輕觸。

  這些貓、這些樹、這些山、這些石,這巧奪天工的紋路,滑如鏡面的觸感。

  風沙收指輕嗅,指尖留香,清香怡人,忍不住顫聲呼道:「茶,拿茶水來。」

  雲本真縱躍著離開,飛奔著回來,拎來了一壺清茶。

  風沙喘著粗氣指道:「潑,潑上去。」

  嘩的一響,如浪拍岸,沖刷上茶台。

  「潮汐」順著邊沿和水道迅速退卻。

  本來精美絕倫卻暗澹啞光的台面瞬間光可鑑人。

  陽光下,燦燦金光,奪目絢爛,像是沙漠中乾涸已久的綠洲重新充盈水源。

  一切都舒展開來。

  石石嶙峋、山山浮霧、樹樹鮮活,群貓靈動,其間有湖,湖面上波光粼粼。

  這才是狸奴睡足的真面目,必須覆水才會顯露,茶水最好,越是好茶越好。

  風沙勐地合身撲上去,愛不釋手,眼波如湖波。

  兩丈多長的茶台天下少有,可他還是不敢相信。

  直到此時此刻,失而復得地喜悅才毫無保留地縈繞滿胸。

  沒錯,確實是狸奴睡足,是他送給小竹,卻被李探微橫刀奪走的狸奴睡足。

  「它,它……」風沙實在太高興了,差點連都不會說話了,結巴好幾下才道:「你怎麼弄回來的?」

  香蝶輕描澹寫道:「李探微送的。」

  送?風沙微怔,問道:「為什麼?」

  狸奴睡足是真正的無價之寶,李探微千金奪之,可以說占了天大的大便宜。

  就為了得到香蝶,居然就這麼巴巴地贈與討好?

  香蝶看主人一眼,不答反問:「奴婢聽他說,這本是主人送給小竹小姐的。」

  言外之意,先為女人一擲千金的,並不是李探微。

  風沙心道好你個牙尖嘴利的丫頭,居然敢譏諷自己的主人。

  不過,他現在心情甚好,不想跟這丫頭計較。

  乾咳一聲,道:「到底什麼情況,跟我說說。」

  香蝶道:「他想約我,我一直婉拒,他就送禮,一天三小送,三天一大送。」

  她幾乎沒有任何實際付出,只是給李探微一些看得著摸不著地期盼和遐想。

  李探微就像一頭眼前吊著胡蘿蔔的驢子,拼命追趕,精疲力盡卻樂此不疲。

  這不全是她的功勞,群策群力加裡應外合,李探微在她眼中宛如赤身裸體。

  風沙聽得嘖嘖有聲,心道:「食色,性也。孟子誠不欺我也。」

  雖然香蝶說得非常簡略,他猜也猜得到,李探微已經被香蝶迷得神魂顛倒。

  越是付出得不到回報,越是捨不得,無非怕前功盡棄,前面付出全打水漂。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付出越多越捨不得。

  香蝶往狸奴睡足一指:「今天是第九天,他送來這個,約奴婢一起吃晚飯。」

  至今,李探微連她的手都沒能碰到呢!

  要不是知道狸奴睡足是主人的一塊心病,弄回來一定能讓主人開心。

  李探微想約她吃晚飯?那還早得很呢!

  「要是他知道自己百般討好而不得的佳人,竟拿他送的東西討好我,嘿嘿!」

  風沙得意地笑了兩聲,「恐怕半斤血都不夠他吐的。」

  最關鍵,關於狸奴睡足的事情他並沒跟香蝶說,是李探微自己告訴香蝶的。

  香蝶也算知情識趣,轉頭拿來討好他。

  當初那口悶胸惡氣,如今多少出了點。

  「遲早會讓他知道的。」

  香蝶見主人洋洋得意,趕緊迎合道:「婢子心裡只有主人,他什麼都不是。」

  這麼肉麻的話,本來她說不出口的。

  今天無非是想趁著主人高興,為姐妹們討一點恩賞,哪怕硬著頭皮也得說。

  風沙微微一笑,問道:「你畢竟出身楓橋別墅,他就沒有半點懷疑過你嗎?」

  尋常人當然不知道如今活躍在岳州風月場的伶優有相當一部分是他的家伎。

  可是,這些伶優的背景根本瞞不過明眼人,李探微有心的話,肯定能查到。

  香蝶道:「他從側面獲知楓橋別墅已經枉死很多姐妹,不少姐妹私下頗有怨言,奴婢也是之一,飽受刁難,甚至受罰。他見我鬱鬱寡歡,敏感警惕,只剩心疼。」

  林羊羊給家伎劃定了等級。

  地位低的,三四人同居,無侍女服侍,日常一應供應少且劣。

  地位高則獨占一房數屋,侍女多人,過得比貴家小姐還精緻。

  林羊羊又放任攀比,鼓勵高踩低,不問是非道理,嚴懲以下犯上。

  很快,儲秀院變成鬥獸場,大家你踩我、我踩你,無所不用其極。

  香蝶容貌出眾,琴藝更出眾,奈何性子高傲倔強,不會拍馬討好。

  地位自然不高,早就飽受欺辱。

  其中苦楚,難以言表。

  風沙笑了笑,這個「側面獲知」最是關鍵。

  如果出自香蝶之口,李探微難免疑慮猜忌。

  讓李探微自己查到,自己想到,再有李淑婷從旁幫腔,自然會深信不疑。

  何況香蝶所言不假,東果和林羊羊確實不把這些北周送給他的家伎當人。

  嚴厲規訓,隨意欺辱,且放任內鬥。

  香蝶忽然並膝跪下,「看在奴婢完璧歸趙的份上,主人能否施恩我等姐妹?」

  雲本真見主人高興,本來也挺高興,聞言立時不悅,森然道:「賤婢爾敢。」

  一個家伎居然敢跟主人提要求,這簡直蹬鼻子上臉,反天了。

  風沙抬手制止雲本真訓斥,沖張星雨吩咐道:「讓宮天雪找林羊羊接管儲秀館,以後儲秀館一應事務獨立于楓橋別墅。不過,出了楓橋別墅,還是林羊羊負責。」

  儲秀館並不是一處別院,而是由大大小小十五處院落組成,家伎盡居其中。

  相關一切事務都由林羊羊負責。

  如今,日常起居歸宮天雪管,外出表演事宜還是林羊羊說了算。

  畢竟名花榜是大事,且大事將近,他不可能臨陣換將。

  張星雨應聲退下。

  香蝶喜形於色,忙磕頭道:「多謝主人垂憐。」

  這一次磕頭倒是真心實意。

  誰都知道大小姐溫柔善良,以往就沒少幫她們這些家伎求情。

  有大小姐照看著,姐妹們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風沙讓香蝶起身,柔聲道:「時機不到,你恐怕還要受一些委屈,我承諾不變,事成之後,定讓你掌總儲秀院。」

  只看狸奴睡足物歸原主,就知道李探微已經泥足深陷,心疼香蝶。

  這樣事情就好辦了,只要讓李探微更心疼,就會陷得更深。

  最後變成懸絲傀儡,香蝶就是他手中的線。

  屆時,他讓李探微幹嘛,李探微就會幹嘛。

  且心甘情願。

  香蝶對主人的看法多少有了些改觀。

  起碼不再像以往那樣口服心不服了。

  主人本可以對她予取予求,卻並不強逼,反而有商有量,說話算話。

  事情辦好就有獎。

  哪像林羊羊那樣刻薄寡恩。

  果然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看林羊羊的做派,再看主人的態度,不啻天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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