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九章 栽下梧桐樹,無非引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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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七爺是個掮客,當然知道捲入高層爭鬥多麼危險,何況是王室內鬥。

  奈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敢生硬拒絕,也不情願直接答應。

  略一遲疑,打算用「拖字訣」,一語雙關道:「下餌之前,先打魚窩。」

  五爺早就料到岳七爺會耍滑頭,微微一笑,輕輕拍了幾下巴掌。

  一個勁裝女子引領洛深深和蘇蘇從牆後轉出來。

  岳七爺見之一呆,旋即暗怒,又迅速冷靜下來。

  洛深深是名妓,是花魁,說白了就是出來賣的。

  賣什麼都是賣,賣給誰都是賣,根本靠不住。

  而一個小姑娘跟在身邊,則會讓人束手束腳。

  這兩個人質挑的,當真陰險。

  風沙想得更多。

  洛深深帶夜嬈去了湖心亭,蘇蘇則跟張星雨和白日初留在房間。

  不在一處的兩個人,卻被人分別帶過來。

  威脅之意,實在鮮明。

  要挾之意,呼之欲出。

  更說明人家是著意為之,乃是精心設計。

  洛深深好像認識五爺,巧笑嫣然打招呼,千嬌百媚地福身行禮。

  蘇蘇紅著臉低著頭,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五爺笑道:「月余不見,深深清減多了。」

  洛深深媚視道:「五爺還記得開春那首楊柳枝麼?」

  五爺嘿嘿兩聲,臉上露出了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吞著口水連道「忘不掉」。

  岳七爺似乎明白什麼意思,心裡暗罵「騷蹄子」。

  就連蘇蘇都好像聽懂了,頭愈發低,臉愈發紅。

  風沙一直很留意她,順便掃視一眼,發現這丫頭眼神冷靜,顯然裝羞。

  一個在畫舫長大,父母都在樂籍的少女,對這些事早就該見怪不怪了。

  在他看來,這點很好,起碼不容易被男人欺騙。

  五爺盯著洛深深又咽下幾口口水,反客為主道:「深深你先陪著七爺隨便轉轉,晚些再聚。」好像洛深深不是隨岳七爺來,是他請來的一樣。

  總之,這話一出,岳七爺更不敢信任洛深深了。

  待五爺告辭之後,岳七爺探後掐住洛深深,哼罵:「賤貨!」

  洛深深反而媚態畢露,嬌軀貼了上去,沖他耳朵一陣嘀咕。

  居然讓岳七爺由怒轉笑,掐變成了拍,笑罵道:「果然賤。」

  他這時也算想明白了,人家從頭到尾都給他安排好了。

  看似給他選擇,其實根本由不得他選,只能聽天由命。

  果不其然,五爺剛離開不久,接連來了好幾波人搭訕。

  有賣馬具的,有賣死馬的,有契丹人、回紇人、羌人。

  一個個煞有介事地談買賣。

  成不成另說,岳七爺很快成為在場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栽下梧桐樹,無非引鳳凰。

  鳳凰很快來了,穿得也像鳳凰一樣。

  紅衣鮮艷,容貌姝美,神態疏冷,蔑態看人,直衝沖發出邀請。

  那語氣,那態度,好像這是你用八輩子苦難才辛苦換來的幸運。

  這做派、這傲氣,一看就知道是名門貴女。

  岳七爺一看她就想到了岳家的大小姐岳湘。

  那神態,那口吻,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心裡不由自主地打怵,連腰都挺不起來了。

  那忙不迭答應的樣子,好像看到骨頭的狗。

  蘇蘇見他艱難地拖著瘸腿努力跟上,覺得好像一條瘸腿的老狗。

  忍了好幾下,實在沒忍住,咯咯笑出聲來。

  洛深深立時轉眸,臉上媚笑還掛著呢!眸內寒光刺了蘇蘇一下。

  蘇蘇立時噤若寒蟬,身子不由自主顫抖,雙手下意識背到身後。

  眼神沒見怯懦,身體明顯畏縮。

  洛深深調教女兒當然不是靠嘴。

  雖然她的處境比那些乾女兒強,可一旦犯錯,同樣是肉不是人。

  風沙分明看見了,卻好像沒看見一樣。

  蘇蘇已經是他的婢女了,以他護短的脾性,不該沒有反應,偏偏就是沒有。

  紅衣少女很快領路到地方,讓幾人留在外面等著,自己先進去稟報。

  岳七爺定神打量一下周遭,頓時打了個激靈,推推風沙,努嘴道:「你看那邊,不就是,不就是,剛才那兒麼!」

  他示意的地方,正是高王妃所在的風生水起處,與這邊恰好隔池相對。

  仔細一看,這邊布設與對面肖似,池水如鏡倒映,就好像照鏡子一般。

  能跟高王妃一邊待遇的還能有誰?岳七爺感到自己腿肚子開始轉筋。

  洛深深也變得異常拘謹,連大氣都不敢喘。

  反倒是蘇蘇恢復如常,沒有比剛才更侷促,也沒有比剛才更從容。

  少許後,紅衣少女出來,把岳七爺叫進去。

  洛深深大著膽子想跟進去,紅衣少女攔阻。

  倒也沒有說什麼,甚至連眼神都沒落下來。

  蔑視的態度足夠說明一切。

  見風沙站著沒動,奇道:「陳爺為何不入?」

  就這六個字,風沙就知道人家已經把他們一行人查了個底掉。

  連陳風是個茶販都知道了,所以默認他不僅想,而且能買馬。

  一念轉過,風沙回道:「小本生意,難上正席。」

  紅衣少女道:「馬市貴商,尤貴茶商,陳爺請。」

  茶葉是購馬的主要貨幣。

  就算茶商本身並不買馬,手上的茶也會被競爭購馬的人競相收購。

  賣馬的當然喜歡送錢的。

  風沙微一頜首,牽起蘇蘇的小手往裡走。

  他好像把洛深深忘了,蘇蘇沒忘,脆聲招呼道:「走,一起走呀!」

  洛深深尷尬極了,羞惱極了,又不敢發作,只是勉強擠出個笑臉。

  如果手上抓手帕,恐怕扯破。

  高王妃那邊是個方頂榻席,這邊則是圓頂榻席。

  同樣占地不小,同樣三面開敞,同樣以紗為牆。

  內設榻席也同樣方正,頗有點天圓地方的感覺。

  仔細品品,好像一個充滿中原風情的契丹氈帳。

  上首不像高王妃那邊內榻遮圍,一個男裝女子慵懶地斜倚於榻上。

  不僅探出了一雙無暇的赤足,還在悠閒地輕晃。

  旁邊侍從不少,卻無人敢看,起碼岳七爺不敢,正埋首深伏於地。

  風沙第一眼就看見了,然後看了第二眼第三眼。

  不是他沒見過世面,相反他見過很多,只是都沒有這雙這麼完美。

  男裝女子留意到他的視線,居然不以為忤,反而嫣然一笑。

  慢條斯理道:「待會兒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干好有賞,辦砸投江。」

  說話間,美目盼兮,眼波流轉,風情怡人,沒半點威脅感。

  伏在地上的岳七爺卻哆嗦一下,趴得不能再趴,都快軟成爛泥了。

  風沙知道他在怕什麼。

  眼前這個穿著男裝且赤足的貌美女子八成就是十王子的夫人季氏。

  光這一個身份就足以把「投江」變成現實了。

  何況這位十夫人還兼著江陵巡防署的主事呢!

  「投江」不僅是現實,還可以在下一刻實現。

  十夫人見風沙還盯著她的赤足看,掩唇笑道:「好看嗎?」

  風沙收回視線,反問道:「要我們幹什麼事?」

  十夫人饒有興致地打量道:「你想幹什麼事?」

  風沙這時已經想明白了,這個局就是十夫人布設的。

  讓荊江會的五爺出面甩鉤下餌,他和岳七爺就是餌。

  先隨高王妃的隨從混進來,然後又被各色人物圍簇。

  最後來這裡見巡防署主事。

  這叫什麼?先射箭再畫靶。

  走私馬匹的大帽子已經可以隨便往高王妃頭上扣了。

  高王妃再不趕來阻止,罪名將直接坐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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