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 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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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師兄又將方子上所寫的藥劑處置方法告訴了我,同樣稀奇古怪,比如,煎藥的水,都得是百尺地下的逆流甘瀾水,至於容器、煎火甚至時辰,就更加冗雜了。

  不過,既然我篤定這是師父所留藥方,那我就信。哪怕是在難得的東西,我也一定會得到。

  我和八十師兄密談的時候,七十九師兄便從外面帶進來了一個人。

  「來,掌峰,這位,就是祝一帆了!」七十九師兄將此人帶到我面前,朝其拍了拍翅膀,大聲道:「你是門外子弟,第一次入冥,第一次上山,很多人都沒見過。眼前這位,就是咱懸壺峰的掌峰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六指詭醫——雲城羅卜。」

  我看了看來人,此人明顯還是個陽人之身,所以,修為自然不會太高。但是,從相學來講,其長相周正,身材高瘦,寬堂厚耳,乃是慈悲之相,倒是符合鬼醫的身份。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左手,竟然也在第五根手指外,斜生一根義指。

  義指,便是第六根手指的雅稱。

  「嘿嘿,師弟果然是慧眼,一眼就看見了那指頭了!」七十九師兄嘎嘎笑道:「當初我見他的時候,就想到了你。你說,這算不算特殊的緣分?」

  「掌峰安吉。我便是鬼醫祝一帆。」祝一帆深深朝我做了一個長揖。

  這個禮節,算是晚輩禮,他是七十九師兄帶出來的人,理當如此。

  我微微一笑,脫口道:「位鎮北方,凜凜英風貫日月。」

  祝一帆略一遲疑,忙道:「精分水性,騰騰殺氣肅乾坤。」

  我又道:「以仁義為巢風儀阿閣。」

  「與天人合機象拱宸居。」祝一帆應道。

  「掃地焚香,此外紅塵無心到,我乃道人。」

  「畫帖施藥,箇中滋味有天知,吾是端公。」說到這,祝一帆一笑道:「掌峰莫非也是個端公?否則,你怎麼知道這川中端公殿的這幾幅對聯?」

  七十九師兄一笑道:「開玩笑呢?掌峰就是掌峰,從來就是鬼醫,怎麼可能是端公呢。至於為什麼知道端公對聯,那是因為咱掌峰博學多識啊。陽間道門的山醫命相卜,全都在他心裡裝著呢!」

  我一笑道:「七十九師兄謬讚了,不過,我確實對端公還有些了解。」

  所謂端公,乃是巴蜀之地巫覡之人的雅稱。

  漢水之西,南接巴蜀,東連楚土,風俗畢近,文化一體,巫覡之風頗盛,掌巫法之人,就是端公。

  和一般的巫覡相比,端公多了兩個特點,一個是善舞,踏歌踴舞,娛神禳災;另一個便是施藥,諳習百草,可行詭方。

  「師兄,既然他是你引入此門,可曾入過你的門下?」我轉身問道。

  黑八哥撥浪撥浪鳥頭道:「師弟有所不知,我和老八十乃是師父的侍身弟子,按規矩,死也要侍奉師父左右,我們個人是不能開宗收徒的。所以,祝一帆雖然入了鬼醫行當,可還沒正式的傳承……」

  八十師兄在一旁不禁用鱗語問道:「怎麼?師弟該不會是想收他為徒吧……」

  我一笑,沒言語。

  倒不是我真的想收他為徒,只是看著此人,莫名的有些親切。

  祝一帆聽不明白我們在說什麼,只好在一旁恭順地聽著,不過,他的目光在碧瑤身上一掃,微微皺了皺眉。

  他的這個神情我自然看在了眼裡,不禁問道:「怎麼了?莫非你看出了什麼端倪?」

  祝一帆沒做答,只是問道:「敢問掌峰,這位是……」

  我還沒出口,八哥便搶答道:「這還看不出來嗎?咱掌峰的媳婦啊。」

  祝一帆點點頭,便不再言語了。

  但我明白,這小子顯然是看出了什麼問題。既然他不說,我也變不再追問。若是他想說了,自然會開口。

  「師弟,此番你去陽間,我還能賣你個人情。」七十九師兄忽然得意洋洋道。

  「人情?」我笑道:「你不是只鳥嗎?就算賣,也只能是鳥情吧!趕緊說,別賣關子。」

  師兄道:「你此番入川,可以直接去蓉城的江堰城隍廟。那城隍曾經受過我的恩惠。上次我去辦事,曾在趙公山上遇一男一女兩屍,百救而未能回生,又不知道將他們送去何處,就讓那城隍替我收著。你這次去,到那提我大名,可以要回兩屍,作為您和碧瑤靈主的陽身工具。當然,那兩人都是青春年少,不像死於非命,卻無藥可救,我一直都耿耿於懷,要是師弟能查個明白,替兩個亡魂討個說法,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還真得買師兄個人情。

  陽間行事,要是沒個肉身,就太不方便了。

  「謝了,這人情我先記著,此番入川,師兄可有什麼事需要辦?我一定照辦!」我慷慨道。

  猴子和八哥對視一眼,還真不客氣,雙雙道:「沒什麼事,要是方便,就把龍抄手、鍾水餃、擔擔麵……賴湯圓、冒菜……各帶一份,另外,五香兔頭、麻辣兔頭、手撕兔頭……」

  看著兩傢伙口水四濺滔滔不絕的樣子,我抱起碧瑤,朝祝一帆一努嘴道:「走。離這兩個饞癆遠點,我怕口水把你淹了……」

  陰陽交替,乾坤旋轉。

  下了懸壺峰,便過了陰陽河,再一睜眼,就是人間。

  祝一帆以符籙為引,直接將我們落腳點就定在了蓉城。

  半夜時分,我們落在了老城區的一片胡同外。

  到底是天府之國,空氣里都散發著一股香甜味。可我卻聽說,有個娘們為了吸一口甜空氣,跑到西半球呼吸去了,還碎了一地節操,難道蓉城不香嗎?

  不遠處的酒館裡,還慢悠悠地唱著歌: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止昨夜的酒,讓我依依不捨的,還有半個手撕兔頭……

  「掌峰,我的店面就在前面了!」祝一帆朝我一笑道:「只是,入冥一次,便是一年,也不知道我這店面現在如何了。」

  祝一帆帶著我往裡走,就在這時候,胡同口突然竄出來了一個影子,蓬頭垢面,口中咆哮,呲牙咧嘴,手中還舉著一把大菜刀,奔著祝一帆便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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