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3章 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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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血濺了一臉,阿丞也癱在了地上。

  看著胸口已經成了蜂窩煤的猴子,阿丞這才長出一口氣。

  若實話,今天差點栽了。

  要不是這禺猴低估了自己,選擇先殺跑路的松鼠,後對付自己,自己可能就要葬身這片竹林了。

  不過,虛驚歸虛驚,沒什麼後怕的。

  有道是,自從入了三清門,五湖四海皆是墳,真正的茅山道士,一大半都死在了降妖的路上。

  所以,從師父死後下山開始,阿丞心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孤身一人,皮囊臭屍,毫無掛牽。

  喘勻了氣,阿丞將禺猴和黑尾巴松鼠的屍體用草繩拴起來,掛在低垂的竹條上。嘴巴里分別塞上了一張鎮邪符。這樣的邪祟,尤其是這隻道行頗高的禺猴,需要暴屍七七四十九日才能盪去所有邪氣。

  處理完了兩具獸屍,阿丞將那凍得渾身青紫的少年扛了起來往回走。

  這孩子還活著,不過,經過這通折騰,三五年之內,身體不會太好。稍有個風吹草動,必定會頭疼感冒。尤其是不能進入墳場、密林和一些人跡罕至的河川,否則,必定會被那些遊魂野鬼盯上。

  等阿丞踩著沒腳深的大雪回到山村的時候,全村人男女老少都禮堂大院裡翹首以盼呢。

  剛才還有人犯嘀咕,這小道士去了這麼長時間沒回來,該不會是自己溜了吧!

  村長還算有見識,呵斥道,人家小道長一沒拿咱們的錢,二沒吃咱們的飯,人家溜什麼?大雪天的,素不相識,人家能管咱們家的事,那就是咱們燒高香了。

  一聽這話,又有人小聲道,看這小道長身材也不高大,手裡只有一把破木劍,你們說,要是遇到了利害邪物,會不會出事啊。

  村長對這話倒是頗為擔心,畢竟這惡劣的天氣給危險程度加成了不少。

  不過,一想到剛才這小道長憑著一雙眼睛就找到了問題所在——大樹洞那般氣定神閒的樣子,他要覺得,這小道長一定很有本事。

  就在人群等得開始有些聒噪的時候,就看見大院外面,那小道長回來,身上正背著村里找不見的孩子。

  瞬間,山村沸騰的,猶如恭迎彌天大勇一般。

  「我說什麼著?人家小道長那是呂祖在世。」村長帶頭高呼道。

  阿丞滿臉血漿,身上也是血漬和獸毛,猶如野人一般。這半夜的趕路和打鬥,再加上一天沒進食了,此刻剛把人交給村長,頓時身體發飄,一個踉蹌坐在了地上。

  「怎麼……怎麼了道長?」村長嚇一跳,還以為他受傷了。

  阿丞有些尷尬,小聲道:「有吃的嗎?施齋一口,我……我餓了一天了,實在沒力氣了。」

  「有,有!你給我們幫了這麼大的忙,不要說吃的,要什麼有什麼!」村長回頭朝著村民一聲吩咐,眾人也不管這三更半夜大雪天了,馬上就忙碌了起來。

  阿丞被扶進了堂屋,點心乾果先奉上。

  那張三根和一眾村婦,更是殺雞宰鵝。

  阿丞連連說不要如此麻煩,有一口吃食就行了。可架不住他現在是全村的大英雄,接待必須隆重。

  沒一會,涼菜上來了。

  村長親自陪酒。

  阿丞也確實又累又餓,顧不上推辭,狼吞虎咽起來。

  山里自釀的米酒,口感醇香,喝起來舒服,一點都不嗆人,可是,後勁兒卻挺足,幾碗下去,阿丞臉蛋兒通紅,眼神也有些重影了。

  忙活完酒菜,孩子和婦女們都各自回去睡覺了。

  只有村長和幾個年紀略大的長輩,繼續陪著阿丞吃飯。

  久在荒野行走,有時候一兩天看不見人家,所以,阿丞練就了一個大胃口,基本上吃了一頓,能抵住三天。

  正當大家意興闌珊,吃飽喝足的時候,阿丞一抬頭,忽然看見對面村長的背後的牆面上,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動。

  第一眼他還以為自己喝多了,眼睛有些花,可等他揉了揉眼睛,才發現,那是水漬。

  沒錯,就像是連雨天,雨水浸透了瓦縫,順著牆皮滲了出來,在牆上洇出了一個個水痕。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這水痕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人的形狀。關鍵這水痕好像還在動,如同在窺視這酒桌上的這幾個人一樣。哪怕是自己正盯著它,這水漬還是自由地活動著……

  要知道,這可是冬天,雖然這裡地處湘西,不會像北方一樣冰凍三尺。但也不會如夏天一樣,水漬漫牆啊。

  作為一個道士,職業的警覺性讓他不禁有些懷疑,莫非,有邪物?

  是原本這禮堂里就住著不乾淨的東西,還是自己對那松鼠和禺猴沒能斬草除根?有些妖魂跟過來了?

  正當阿丞伸手去摸符籙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聲吆喝。

  「來嘍,上好的雞紅!」張三根托著一個大碗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進屋,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托盤裡的碗也傾斜了一下,裡面半碗液體飛濺了出來。

  「滋滋……」

  這液體正好濺在了牆壁上的水漬上,牆體瞬間發出一陣極低的響聲,嗖的一下,那水漬不見了。

  阿丞頓時聞到一股腥氣,這才看出來,原來張三根端上來的是一碗血。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村長埋怨道:「請小道長別見怪,這三根啊不是故意的。」

  三根也尷尬道:「是我不小心,可這地上怎麼有一灘水啊,還黏糊糊的,哪個不開眼地在門口撒水……」

  阿丞站起身,看了一眼,地面上果然有一攤淡黃色的液體,微微發粘,燈光下泛著光澤。這液體怎麼看怎麼和剛才牆上的水漬相似……

  「小道長,請吧!」村長將半碗血遞了過來。

  阿丞一愣,忙問道:「村長,您這是……」

  「哦,您外地來的,不知道我們這的習俗。這碗血啊,是村裡的頭雞血。我們這裡,每村都有一隻鳳鳴公雞,乃是十分珍貴的品種啊,全身烏黑,凶的很呢!剛才那肉不是燉了嘛,殺雞的時候,留了一碗血,拿到禮堂祖宗拿了供了半個時辰,再端到桌上。這是我們這裡的最高禮儀,這新鮮雞血就是招待您這樣的貴客和恩人的。」村長一本正經道:「這東西好東西啊,嘿嘿,補陽厲害著呢,我六十那年,還生了我家老七……」

  阿丞聽說過鳳鳴雞,據說是這種雞喜好大風太陽,常登高遠望,有鎮宅之用。剛才那意外濺出的血滴,正好落在了牆上,如此說來,是雞血逼退了那水漬……

  翻過來,也就是說,這禮堂里真的另有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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