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2章 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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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2章 廢墟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那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漸漸的,遠處的風雪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鹿玄機和柳尋道都是雙眼微眯,將神識之力催動到極致,向遠處眺望而去。

  片刻後,兩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驚訝之色。

  「怎麼是他?」

  風雪中,那人身穿麻衣,相貌普通,身後背著一口巨大的石匣,正是道門拙劍流的獨孤修!

  當初,在三生寶樹崩塌的時候,鹿玄機並沒有對韓伯以及拙劍流眾人下手,而是選擇讓他們自生自滅。

  之後兩界山出現,道、儒兩派的修士都趕到這裡,卻沒有看到拙劍流眾人的身影……

  「我記得此人的實力很普通,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這背後還有什麼陰謀不成?」鹿玄機皺眉道。

  「先不急著下定論,等他來了,一切自有分曉。」柳尋道沉聲道。

  「嗯。」

  兩人不再多言,就這樣靜靜等候。

  過了許久,獨孤修終於來到宮闕面前。

  「咦?」

  看著被冰封的兩人,獨孤修也是微微一愣,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鹿道友?你怎麼在這裡?」

  「這話我也想問你,你又為什麼到這裡來?」鹿玄機笑道。

  「我……」

  獨孤修遲疑了片刻,卻是輕輕一嘆:「我是來執行道盟任務的,至於具體是什麼任務,恕我不能相告。」

  「哦?」

  鹿玄機和柳尋道互相對視一眼,心中都已瞭然。

  很明顯,道盟聖人還有後手,他們沒有把寶全押在沈碧游的身上。

  「韓伯呢、皇甫濤他們呢?怎麼沒跟你一起?」鹿玄機又問道。

  獨孤修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三生寶樹崩塌的時候,我不小心被砸落深淵,之後就和他們失去了聯繫。」

  鹿玄機聽後,心中微感驚訝。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那三生寶樹崩塌的時候,分明產生了強大的破壞力。

  那股破壞力連自己都抵擋不住,這獨孤修實力平平,既然掉入深淵,為什麼還能活到現在?

  這個疑惑剛剛冒出,就聽柳尋道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不用想了,玄機一定就在他背後的石匣中。」

  「嗯?」

  鹿玄機雙眼微眯,目光落在獨孤修背後的石匣上,片刻後微微點頭:「不錯,此人一直背著那口石匣,即便在面對丰神君的時候也沒見他動用,裡面一定有秘密!」

  柳尋道又傳音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石匣應該是專門用來對抗禍世虛境的天地之力,否則他怎會一直背在身上,而不將其收入儲物戒中?」

  鹿玄機聽後,心中一動:「對抗天地之力……你的意思是說,那石匣裡面裝的是件聖寶?」

  「我看大有可能。」柳尋道傳音道。

  「原來如此……這倒是可以解釋得通。」鹿玄機暗暗點頭。

  這禍世虛境有其獨特的天地規則,不僅排斥聖境以上的修士,還排斥任何與聖人相關的寶物,哪怕沾有一點聖氣都不行。

  獨孤修身後的石匣,很可能就是用來對抗這種天地規則的。

  所以,他無法把石匣放進儲物戒中,否則一定會將儲物戒炸開。

  「既然如此……這聖寶我們是否可以利用?」鹿玄機傳音問道。

  「切不可魯莽!聖人布局不可輕視,石匣中說不定有後手,如果我們強行打開,只怕要遭殃!」柳尋道沉聲道。

  「嗯……那依你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呵呵。」

  柳尋道微微一笑:「我算是看明白了,這次虛境論道看似錯綜複雜,但說到底,其實是道盟某位聖人與笑笑生之間的鬥法,儒盟並不知情。」

  「事情發展到現在,雙方都已經圖窮匕見,即將亮出最後的底牌了……」

  「在這種局勢下,其實我們兩人才是最大的變數!」

  鹿玄機聽到這裡,雙眼微眯:「嗯?有意思……接著說!」

  柳尋道繼續道:「很顯然,笑笑生和道盟都是為了爭奪這宮闕中的某個機緣,笑笑生雖然實力強大,但道盟也不是吃素的,這獨孤修背後的石匣極有可能就是道盟反制東郭岳的手段,咱們不必急著出手,坐山觀虎鬥便是。」

  「嗯……」鹿玄機暗暗點頭。

  他雖然一心想要報仇,但經過和柳尋道的交流之後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畢竟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做,本尊的道劫,蘇小蝶殘缺的真靈……他可不能為了報仇而死在這裡。

  兩人在暗中交流,說來話長,但對他們來說,僅僅只是幾個念頭轉動的功夫。

  此時此刻,獨孤修才剛剛回答了鹿玄機的問題。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觀察了片刻,奇道:「鹿道友,你實力非凡,究竟是被誰冰封在這裡?」

  「說來你可能不信,是東郭岳。」鹿玄機淡淡道。

  「東郭岳?」

  獨孤修的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我記得韓伯說過,他們為了報復儒盟,已經將東郭岳殺害了。」

  「呵呵,之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但這東郭岳其實是假死,道、儒兩派的爭鬥就是由他挑起!」

  鹿玄機說到這裡,頓了頓,又接著道:「你可別小看了此人,東郭岳的實力極強,我們和東方果、沈碧游聯手都沒打敗他,如今沈碧游已經被他抓住,往這宮闕深處去了。」

  「沈碧游!」

  聽到這個名字,獨孤修眼神一亮。

  「我果然沒有來錯地方,師伯真是算無遺策!」

  他心中暗忖了一聲,又下意識地扶了扶身後的石匣,隨後道:「既然已經找到了罪魁禍首,在下也當盡一份力氣,不知兩位道友還願意一戰否?」

  「當然!」

  柳尋道笑道:「我與沈碧游是至交好友,請道友助我們破開這封印,我還要與那東郭老賊決一死戰!」

  獨孤修聽後大喜,急忙道:「道友稍等,我這就幫你們解開封印!」

  說話的同時,手中法訣一掐。

  《歸元劍訣》施展出來,青色劍氣如細雨般落下,刺向了地面上的三十六枚冰符。

  這些符文是封印結界的陣眼所在,被獨孤修的劍氣攻擊後,原本明亮的光華逐漸變得黯淡起來。

  鹿玄機和柳尋道都感應到封印之力明顯減弱了一些,心中都是一喜。

  兩人也沒閒著,調動起體內逐漸復甦的法力,一遍又一遍地衝擊周圍的封印結界。

  在雙方的配合下,封印結界很快就被打碎。

  只聽一聲脆響,鹿玄機身上的冰塊寸寸碎裂,體內法力流轉自如,徹底恢復了自由。

  他轉頭一看,柳尋道也和自己一樣,身上的氣息已經恢復如初。

  「多謝獨孤道友!」鹿玄機和柳尋道同時拱手道。

  「呵呵,兩位道友不必客氣,咱們以前或許有些過節,但今日降妖除魔,應當同心協力才是。」獨孤修笑道。

  「道友言之有理,事不宜遲,咱們速速進入這宮殿,看那東郭岳到底玩什麼把戲。」

  「走!」

  三人沒有遲疑,當即把法訣一掐,都化為遁光騰空而起,轉眼就進入了宮闕之中。

  ……

  宮闕內部極為荒涼,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但在這些廢墟之上,居然隱藏著諸多防禦禁制!

  漫長的歲月並沒有讓這些禁制的威力減弱,到現在依舊是殺機四伏,即便是對亞聖境的修士也有很大威脅!

  卻說東郭岳擒了沈碧游,一路向內飛遁,沿途遇到了不少防禦禁制。

  可這些禁制都被他輕鬆化解,而且輕車熟路,仿佛早就對這宮殿的布置爛熟於心。

  約莫半刻後,東郭岳來到了宮殿的正中央。

  這裡是一片荒廢的庭院,到處都有破碎的圍牆,這些圍牆東倒西歪、縱橫交錯,組合在一起好似一座巨大的迷宮。

  「我們到了。」

  東郭岳微微一笑,押著沈碧游從天而降,落在這片廢墟的外圍。

  經過剛才的重創,沈碧游體內經脈盡斷,此時已經是氣若遊絲。

  他勉強睜開被血污粘住的雙眼,看了一眼前方的廢墟。

  不知為何,這個地方居然給他一種親切的感覺!就連廢墟中一磚一瓦都是如此熟悉,以至於讓他產生了一種歸家的錯覺。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沈碧游用虛弱的聲音問道。

  「我?」東郭岳哈哈一笑:「我只是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了!」

  「你……你和道盟作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道盟?」

  東郭岳眉頭一挑,嘴角露出了譏諷的笑容:「你眼中的道盟是什麼樣的?清靜無為?斬妖除魔?呵呵,狗屁不是!道盟最是無情,包括你在內,所有人都不過是那高高在上者的棋子罷了。」

  「住口!妖魔小丑,休得污衊我道盟!」沈碧游怒道。

  「呵呵,蠢貨!我也沒指望你能聽進去。」

  東郭岳不以為意,把衣袖一揮。

  頓時,廢墟外圍顯現出一層淡淡的金光,仿佛一個倒扣的蛋殼,將整片廢墟都籠罩在其中。

  他盯著這層結界看了片刻,指尖忽然泛起幽藍色的光芒,抬手在金光表面畫出古老的咒文。

  瞬間,金光結界劇烈震顫,顯現出細密如血管的紋路,竟與沈碧游的氣息產生了共鳴。

  「這……」沈碧游瞪大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東郭岳卻不理他,把手一翻,又取出一枚金光熠熠的石頭。

  正是太虛星石!

  他將這石頭嵌入金光結界,結界表面立刻出現了一個凹槽,詭異的力量瀰漫而出,拉著沈碧游向那凹槽飛去。

  也就片刻的功夫,沈碧游和太虛星石一樣,都被嵌入了金光結界之中。

  無數條金色絲線出現在結界表面,就像血管一樣不斷延伸,另一端則刺入了沈碧游的體內。

  「呵呵,完美!」

  東郭岳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臉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萬事俱備,接下來只差最後一個條件了……」

  就在他喃喃自語的時候,一道遁光破空而來,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

  感應到身後的殺氣,東郭岳微微一笑,轉過身來。

  「東方果,你果然還是放不下他,不惜自斷經脈也要跟過來嗎?」

  來人正是東方果。

  寒風中,帶血的白衣獵獵翻卷,宛如殘蝶折翼。

  她踉蹌著向前兩步,唇角未乾的血漬順著下頜滑落,在素白衣襟上綻開點點紅梅。

  三千青絲早已散亂,被冰霜黏在慘白的臉頰上,可那雙桃花眸卻亮得驚人,仿佛黑夜中的星辰。

  「放開他。」

  說話間,喉間湧上腥甜,但纖瘦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東郭岳倒背雙手,微微一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此女。

  「有趣……你為他這般拼命,值得嗎?」

  面對東郭岳的問題,東方果沒有開口,因為劍氣已經替她作出了回答。

  萬千櫻花飄蕩在半空,雖然威力不及全盛時期的三成,但卻無比堅定地指向了東郭岳。

  「東方果,你別傻了!以你現在的狀態怎麼打得過他?趕緊走,這裡不關你的事!」沈碧游大聲道。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東方果的眼中露出了倔強之色。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你師父!那是上一世的事情!」

  沈碧游臉色焦急,大叫道:「上一世的沈碧游已經死了!我對你根本沒有任何感情,休要再糾纏,否則萬劫不復!」

  聽到這裡,東方果笑了。

  她這一笑,漫天風雪仿佛都靜止不動了,就好似初春的暖陽融化了冰雪。

  染血的唇角輕輕揚起,眼尾流下了一滴清淚……

  「師父……」

  她凝視著結界中已經面目全非的沈碧游,那些刺入他靈台的命線正在瘋狂吞噬他的精血。

  記憶突然翻湧——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兩千年前那個下雨的夜晚。

  ……

  「師尊……你看這燭火里的飛蛾,明知自己會焚身碎骨,為何還要撲上去呢?」

  那日寒山聽雨,稍顯稚嫩的東方果跪坐在青玉案前,看著那一抹廣袖拂過燈盞時驚起的流螢。

  「萬物皆有執念,因此才有了輪迴。」

  年輕道人聲音清冷,眉宇間似乎有千年不化的寒霜。

  東方果不解,只是痴痴地望著那張側臉,青玉簪尾垂落的流蘇隨著夜風輕搖……

  「人的執念可以達到什麼程度?縱使經歷幾世輪迴也不改變嗎?」

  「是的。」

  夜幕中,響起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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