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1章 再見青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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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1章 再見青帝

  三個月後,木族清源大陸,中央腹地。

  此地與天玄大陸的雄渾壯闊截然不同,處處透著空靈妙趣。

  但見雲海翻波處,千峰競秀,萬木爭榮。靈泉自碧落垂絛,仙鶴於林間振羽。時有青鸞銜芝而過,遺落滿空異香;偶見白猿抱子嬉遊,搖動一山松濤。

  聖城「青冥」坐落於此,依山而築,樓閣參差如迭玉,廊橋婉轉似垂虹。

  城中古木虬結,枝葉流光溢彩,每有清風過處,便聞環佩輕鳴——卻是億萬翠葉天然成韻。街巷間不見塵土,唯見青苔綴石,靈菇生階,偶有木靈童子追逐螢火,笑聲清越如碎玉。

  這日正午,聖城祈天台上,幾位身著碧霞綃衣的木族長老正在觀測天象。忽見東方晴空泛起漣漪,如春水乍皺。

  「咦?」為首的白須長老輕撫玉圭,「今日天象似乎……」

  話音未落,九天之上忽然傳來悠遠鯨歌,聲如古磬,盪開千里雲靄。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就見天光乍裂,萬里碧空如錦緞般被撕開一道裂痕,億萬星輝自裂隙中傾瀉而下,映得整座聖城琉璃通透。

  緊接著,一頭巨鯨自虛空裂隙中緩緩游出,其軀由星辰凝就,背馱河漢,尾掃流雲。

  昂!

  巨鯨長鳴聲如古鐘,震得滿城花雨紛揚。

  它在聖城上空緩緩游弋,周身星璇流轉,灑落億萬光屑,在翡翠宮闕間投下流動的光斑。

  一瞬間,城中修士紛紛駐足仰首,眼中都露出震驚之色。

  祈天台上,那白須長老手中玉圭「叮」的一聲落地,面色驟變,失聲道:「城中禁制未動,此物如何能悄無聲息侵入聖城腹地?」

  身旁一位身著翠羽霓裳的女修凝望那遮天巨鯨,眸中憂色重重:「莫非是玄、空、水三族聯軍壓境?此是破陣先鋒?」

  「速去稟報陛下!」

  話音剛落,七道虹光自城中沖天而起,正是鎮守聖城的青冥七聖。

  為首青衣女子手托淨瓶,瓶中楊柳枝輕搖,灑出漫天清露,每一滴皆化作乙木神雷,在星輝間炸開璀璨光暈。

  更有甚者,三位木族長老直撲「仙木閣」,準備開啟防禦大陣「萬木青穹陣」!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鯨背上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區區草木精怪,也敢在老夫面前擺弄神通?」

  聲如寒鐵相擊,透著亘古滄桑的威壓。

  話音未落,漫天乙木神雷竟如朝露遇陽,未近鯨身便悄然湮滅。那托瓶青衣女子更是嬌軀劇顫,手中淨瓶嗡鳴不止,瓶中楊柳枝寸寸枯萎!

  「不好!是……帝境強者!」木族群修皆大駭。

  那威壓並非刻意釋放,卻如太古神山傾軋而下,城中萬千木族修士頓覺周身一沉,體內妖力竟如深潭凝冰,運轉不得分毫。

  修為稍淺者,更是面色煞白,雙膝發軟,幾乎要跪伏在地。

  不過,這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很快就退去。

  雲開霧霽,風駐塵息。

  「哼!」

  鯨背上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煩:「我若出手,爾等早已化作飛灰。只是老夫今日心情尚可,不願再造殺戮。速去傳訊青帝,就說楚狂徒來訪!」

  此言一出,聖城中萬千妖修皆面面相覷,眼中俱是茫然之色。

  「楚狂徒?這是何方神聖?」

  「從未聽聞此名號……莫非是隱世不出的古修?」

  「可這威壓分明是帝境無疑!難道是某位新晉妖帝?」

  正惶惑間,忽見一道青虹自聖城深處沖天而起,流光斂處,現出一位身著繁複錦袍的女子。

  她雲鬢高綰,插十二根青玉箜篌簪,額間一點硃砂如赤焰灼灼。袍袖繡滿太古妖文,行走時似有萬千青藤虛影相隨,氣息淵深如古木參天。

  「原來是狂祖駕臨。」

  女子凌空施禮,聲音清越如擊玉磬:「老身木族大祭司青蘅,未知人祖親至,有失遠迎,萬望海涵。」

  青蘅話音方落,譁然之聲如潮湧起!

  「什麼?人祖?!」

  「難怪能無視聖城禁制,原來是人族至尊!」

  「奇怪,人祖怎會親臨我木族聖地?」

  ……

  這一刻,萬千目光齊刷刷望向高空,好奇者有之,驚疑者有之,敬畏者亦有之。

  就在萬千目光注視下,那遮天蔽日的星辰巨鯨忽然發出一聲悠遠長鳴,周身星輝如瀑倒卷。龐大的身軀漸漸虛化,化作一股璀璨星河,朝著來時的虛空裂隙倒流而歸。

  但見億萬星辰如百川歸海,不過彈指剎那,那橫亘天穹的巨鯨已消散無形。

  北冥吞星本就是商祖坐騎,平日遨遊太虛,逍遙自在,唯有感應到特定召喚時方會破界而來。如今既已送達貴客,自是重返那無垠星空去了。

  待得最後一縷星輝也沒入裂隙,九天之上復歸清明,唯見流雲舒捲,天光正好。

  而在那雲靄深處,緩緩現出三道身影來。

  當先一人墨袍獵獵,負手而立。雖不言不動,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氣度,仿佛舉手投足間便可令山河變色、日月無光。

  其左後方立著一位銀髮女子,月白宮裝多處破損,卻難掩絕代風華。

  右首則是個灰衣青年,身姿挺拔,相貌不俗,只可惜一身修為氣息平平無奇,看起來毫不起眼。

  「你就是木族大祭司?」為首之人目光微垂,在青蘅身上掃了一眼,微微頷首:「老夫略有耳聞,不錯,修為尚可。」

  「前輩過譽。晚輩這點微末道行,怎入得人祖法眼。」

  「既認得本座,便好說話。」楚狂徒大袖一揮,雲靄隨之翻湧,「我欲見青帝,速去通傳。」

  青蘅再度施禮,態度不卑不亢,緩緩道:「前輩來得不是時候,青帝陛下正在接待貴客,還請前輩移步清音閣小憩,待陛下事了,即刻前來相見。」

  楚狂徒聞言,眉峰驟揚,眸中寒星迸濺。

  「好大的架子!」

  他怒極反笑:「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什麼人,也配讓本座等候!」

  話音未落,袖袍猛然翻卷,但見罡風乍起,萬千雲氣如受敕令,在頃刻間凝作三道白色長虹。

  不待青蘅阻攔,楚狂徒已攜梁言、白瑤踏虹而起,直往聖城深處的一座巍峨宮殿闖去!

  虹光過處,宮闕禁制盡數悲鳴。

  沿途千百重青藤結界方觸即潰,化作流螢四散。鎮守各處的木族修士欲要阻攔,卻被滔天狂氣壓得筋骨欲折,只能眼睜睜看著三道驚鴻貫穿瓊樓玉宇,所過之處檐角風鈴碎如齏粉。

  不過瞬息之間,那宮殿已近在眼前。

  殿門高懸「萬古長春」匾額,兩株虬龍古松守於階前。

  楚狂徒看也不看,屈指輕彈,松濤盡偃,朱漆殿門轟然洞開!

  「走,跟我進去!」

  他不容分說,袖袍一卷。

  梁言、白瑤只覺一股無可抗拒之力襲來,身不由己地跟著他走入了大殿。

  邁過大門,立刻有一股草木清氣撲面而來!

  梁言臉色微凝,放眼望去。

  只見神宮內青玉鋪地,琉璃作燈,穹頂垂落萬千碧蘿,每一片葉尖皆懸著清露,映照出滿殿空濛光影。

  神宮後方,九重玉階之上,設一青藤雲床。

  青帝斜倚其上,素手輕支下頜,面容籠在氤氳清氣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清亮如寒潭映月,正靜靜望來。

  階梯下方,設四席青玉案,坐著天元商會的四位聖人:袁罡、瑤卿、葉孤鴻以及寂辰子。

  楚狂徒進來之前,袁罡手托茶盞,正低聲說著什麼;瑤卿垂眸撥弄膝前瑤琴,弦音若有若無;寂辰子則捻須含笑,似在品評盞中清茗……

  一派閒談品茗的悠然景象。

  楚狂徒破門而入之後,松濤驟靜,弦音戛止,四人齊齊轉頭,目光看向大殿門口。

  滿殿清輝,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沉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青玉案前,袁罡率先放下茶盞,起身離席。

  「天元商會袁罡,見過狂祖。」

  在他之後,葉孤鴻、瑤卿、寂辰子也同時起身,朝著大殿門口躬身長揖:「拜見狂祖!」

  「哼!」

  楚狂徒在殿門處負手而立,墨袍無風自動。

  他根本看都不看四人,嘴角勾起一抹似譏似嘲的弧度,竟連半句回應都欠奉,只從鼻息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殿中清氣微漾。

  袁罡神色如常,撫須含笑,再揖一禮:「既得見前輩仙駕,實乃三生有幸。前輩來此必有要事與青帝陛下相商,我等便不多擾了,先行告退。」

  說完,又側身轉向青帝,聲音略沉:「商祖托某轉告陛下:前約既立,還請勿忘。」

  青帝倚坐雲床,眸光清淺,只淡淡道:「回去轉告商祖,天衡契既立,青宿斷無反悔之理。」

  「如此,晚輩便告退了。」

  袁罡再度深深一揖,葉孤鴻、瑤卿、寂辰子亦隨之行禮。

  四人並不因楚狂徒的漠視而有絲毫失儀,轉身時衣袂拂動,步履沉穩,依次向殿門退去。

  經過楚狂徒身側時,皆垂首低眉,以示敬意,而後身形無聲,緩緩消隱於宮門之外的光影中。

  殿門無聲闔攏。

  雲床之上,青帝緩緩坐直身軀,周身縈繞的氤氳清氣稍稍散開,露出一張清絕容顏。

  「楚道友,多年未見,風采依舊。」

  「呵呵。」楚狂徒似笑非笑:「青宿,你倒是好涵養。與虎謀皮,就不怕反噬己身?」

  「世事如棋,落子無悔。今日諸般因果,皆是前塵早定。」青帝臉色淡然。

  「哈哈,好個『落子無悔』!」楚狂徒撫掌大笑,墨袍鼓盪如雲。

  笑過一陣,他忽又開口:「青宿,老夫對你的事情沒有半點興趣,今日來此,只想借你木族『青源聖池』一用。」

  「青源聖池……」

  青帝眸光微凝,指尖輕叩藤榻,殿中清氣如漣漪漾開。

  「那是木族至聖之地,起源聖樹根基所在,唯有歷代青帝可入。縱是本座,亦不敢輕動其中造化,楚道友這要求,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

  「強人所難?」

  楚狂徒長眉一挑,眸中狂瀾驟起!

  「青宿,你聽好了!老夫今日既開了這口,這聖地便用定了,我可不是龍、玄、白之流。你若允,萬事皆休;若不允……」

  他略頓一頓,袖中五指緩緩收攏,指節發出金石交擊般的錚鳴:

  「那便打到你允!」

  話音落地,恍若驚雷炸響!

  殿頂垂落的萬千碧蘿齊齊倒卷,葉尖清露簌簌墜地,在青玉磚石上濺開細碎寒光。

  九重玉階之上,青玉案無聲浮現裂痕,案上茶盞「叮」的一聲,盞沿綻開蛛網細紋。

  青帝端坐雲床,氤氳清氣忽明忽暗。

  她玉指在膝上輕叩,每叩一下,周身便漾開一圈青碧道韻,如春水化凍,悄然消解著撲面而來的狂氣壓迫。

  那雙清冷眸子裡光影變幻,似有萬千算計在瞬息間流轉。

  殿中陷入死寂。

  良久,青帝周身清氣漸穩。

  「楚道友神通蓋世,青宿自然知曉。強闖聖地,你或有手段,但我木族亦非任人拿捏的軟泥。只是……刀兵相見,終非善果。」

  青帝聲音依舊空靈,卻多了幾分沉凝:「你要用『青源聖池』,可以。但須拿出對等之物來換。我族聖地,不白借於人。」

  楚狂徒聞言,濃眉一挑,非但不怒,反而笑道:「也罷,便遂了你的意,老夫允諾坐鎮木族千年。千年之內,那三條老泥鰍若敢來犯,老夫便替你打發了。」

  「一言為定!」

  青帝微微一笑,自雲床起身,赤足走下玉階。

  足尖所過之處,青玉磚面泛起圈圈漣漪,竟生朵朵青蓮虛影,蓮心托起晶瑩露珠,映照滿殿清輝。

  「青源聖池每十年開啟一次,距離下次開啟還需半年,道友可在聖城隨意尋一歇腳之地,半年之後,本帝親自送你入聖地。」

  楚狂徒聽後,微微點頭,並不意外。

  青帝眸光流轉,看向梁言。

  「小友,說來慚愧,玄族聖城那日,本帝有心救你脫困,只可惜大勢傾軋,眾生於肩……終是力有不逮,望你勿怪。」

  「陛下言重了。」

  梁言恭敬一禮,臉色平和:「立場不同,取捨自異。當時玄、龍、白三帝環伺,陛下若強行施救梁某一人,便是將木族群修、天元商會萬千道友置於險地。若換了我是陛下——」

  他略一停頓,眸光澄澈如古井無波:「恐怕也會作出相同的選擇。」

  感謝上個月的月票金主淚顏惹相思!

  PS:起點卷名要審核了,新的一卷是《論道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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