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2章 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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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2章 回宗

  卻說梁言離開斷浪崖後,攜蘇睿等三人西行,一路穿越雲山霧海,數月後便抵達了那片荒古遺蹟。

  但見亂石嶙峋,古木盤結,斷壁殘垣間苔痕斑駁,好似史書殘頁。

  「你要找的人在這裡?」蘇睿黛眉微蹙,她能感受到此地殘留的蒼涼死意。

  「不錯。」

  梁言立於一截傾倒的巨柱前,指尖拂過石上風化殆盡的古老紋路,眸中映著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荒蕪。

  他並未急於施展什麼神通,只靜靜立了半日,神念鋪展,細細感應這方天地的氣機流轉。

  蘇睿等人靜立一旁,雖然心中有些好奇,但無人出聲打擾。

  日影西斜,暮色漸濃。

  荒原上起了風,捲起的塵沙漫過殘垣,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梁言就這樣靜立了一天一夜。

  待到東方既白,晨光熹微,薄霧自廢墟深處升騰而起時——

  梁言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片澄澈明淨,仿佛映盡了這一晝夜所感知的萬古滄桑。

  「看來,是不願再見了……」

  梁言心中明悟,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狗祖亦為九祖之一,雖然多次相助自己,但每一步皆有深意。如今自己形痕已斬,窺得一絲天道玄機,更得狂祖點醒,知曉了九祖博弈的冰山一角。

  到了這個地步,狗祖不再現身,或許是時機已過,又或許……他已在別的棋局中落子。

  梁言不再強求。

  「也罷……」

  他轉身,灰衫在晨風中微微拂動,目光掃過身後三人,淡淡道:「此間事了,我們回雲夢山吧。」

  蘇睿微微頷首,熊月兒跳下青石,蘇小狐嫣然一笑,三人皆未多問一句。

  梁言不再看這片荒古遺蹟,袖袍一拂,一道灰光捲起眾人,化作長虹貫天而去。

  晨光漸盛,將四人遠去的背影拉得很長,投在下方飛速掠過的山河大地上。

  荒原廢墟漸漸縮小,最終化為蒼茫大地上一枚不起眼的墨點,隱沒在雲霧深處……

  歸途再無波折。

  梁言遁光迅疾,卻又平穩如舟行靜水。

  他時而穿雲破霧,時而凌虛蹈空,下方山川變換,城池如棋,江河如帶,盡在彈指間掠過……

  一年後。

  雲霧之中,遁光破空。

  前方雲氣漸濃,千峰競秀之景緩緩展現。

  遠遠望去,只見群山巍峨,連綿如龍脊起伏,半數以上皆籠罩在縹緲雲霧之中。山間飛瀑流泉無數,松濤竹韻不絕,更有靈禽異獸時隱時現,端的是一處鍾靈毓秀的洞天福地。

  雲夢山,到了。

  梁言等人按住遁光,於雲海之上駐足。

  只見下方群山如黛,煙霞明滅,依稀可辨各處峰頭殿宇樓閣,飛檐斗拱隱現於雲靄之間。

  當年各派分立的山門禁制,如今已渾然一體,化作一層橫亘百萬里的清輝劍幕,恰似琉璃天穹倒扣,將整片雲夢山脈護在其中。

  「好一處洞天福地!」

  蘇睿眸光流轉,輕聲讚嘆:「山勢抱元,水脈聚靈,更難得的是護山大陣與地底靈脈相合無間……宗主這些年雖不在山中,宗門氣象卻已初成。」

  「是啊,十餘年未歸,宗門氣象倒是更勝往昔了。」梁言眼中也掠過一絲欣慰。

  此時此刻,山門之內,氣象萬千:有弟子於演武場上揮劍切磋,劍氣縱橫;有修士盤坐松蔭之下,坐而論道,語聲清朗;更有三五人聚於山野溪畔,素手煮茶,煙裊風清;遠處坊市熙攘,靈光隱隱,儘是門中弟子往來交易之景。

  主峰之外,九峰環侍如星拱月。

  其中一座青翠峰頭上,二弟子李希然白衣玉冠,正盤坐雲台,開壇講法。

  玄音琅琅,如清泉漱石,台下的二代弟子皆凝神屏息,目露慧光,恍若群星仰承明月之輝。

  梁言見狀,嘴角泛起一絲溫和笑意。

  他隨手一揮,雲氣應手而開,一道白玉長階自雲端垂落,霞光鋪就,直通山門。

  「下去吧。」

  梁言攜三女拾階而下,步入主殿。

  這般天地異象,驚動了滿山弟子。

  眾人只見一道白虹貫日而下,接天連地,卻不見護山大陣有半分波動,不由得暗自驚疑。

  要知道,這護山大陣非同小可,便是亞聖強人至此,也需先遞拜帖、通名號,待守山弟子驗明無誤,陣眼輪轉,方得開啟一線門戶。

  自無雙劍宗創立至今,何曾見過如今日這般——天階垂落如入無人之境,護山大陣靜默如常,竟連半分漣漪也未盪起?

  一時間,眾弟子神色各異。

  有年長者面現茫然,仰首望天,暗暗揣測:「莫非是道、儒兩派的使者駕臨?」

  亦有年輕之輩,見那白虹氣象恢弘卻含而不露,階上數道身影朦朦朧朧,竟看不真切,不由得心頭一緊,暗呼:「不好!來者能無聲破開護山大陣,絕非等閒!莫不是強敵突襲?」

  「何人擅闖山門?!」

  厲喝聲中,數十道遁光自各峰騰空而起,皆向主峰飛馳而去。

  同一時間,梁言逕入主殿,已在雲床玉座上安然坐定。

  第一個來見他的是魔頭倪迦越。

  殿角陰影中,一團黑霧緩緩浮現,轉瞬化作一名面容陰鷙的黑袍男子。

  「拜見宗主。」倪迦越微微拱手。

  兩人雖為主僕,相見時卻無明顯的上下之分,只如老友重逢。

  「這護山大陣氣象森嚴,與地脈靈機渾然一體,想必是你在暗中布置?」梁言笑問道。

  倪迦越頷首:「山中歲月長,你又不在,總需做些布置,以防不測。」

  「這十餘年,宗內可有什麼大事?」梁言又問。

  「一切安好,諸事順遂。」倪迦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倒是宗主此番歸來,氣象已非昔比……想必海外之行,另有一番造化。」

  梁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轉而對侍立一旁的熊月兒道:「去喚你的幾位師弟師妹前來。」

  熊月兒領命,才出殿門,便見六道遁光自不同峰頭飛掠而至,齊齊落在殿前廣場上。

  正是李希然、李墨白、冷狂生、白清若、古行雲、洛天翔這六個親傳弟子。

  眾人見了熊月兒,皆是臉色一喜,齊聲道:「參見師姐。」

  熊月兒展顏一笑,忙道:「快進殿吧,師父在等你們呢。」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整肅衣冠,魚貫而入。

  但見大殿深處,雲床玉座上,梁言安然靜坐,灰衫素樸,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弟子拜見師尊!」

  六人齊聲見禮,聲音在空曠大殿中迴蕩,難掩激動之色。

  梁言目光緩緩掃過座下六名弟子,見他們個個氣息沉穩,修為精進,眼中不由露出一絲欣慰之色。

  十餘年光陰,在修真界不過彈指一瞬,但這六名弟子卻都大有進境。

  李希然已至通玄後期,眉心一點劍意凝而不發;李墨白周身文氣流轉,隱現聖賢氣象;冷狂生殺氣內斂,如古劍藏匣;白清若清冷如月,冰魄劍意更勝往昔;古行雲氣機渾厚如山嶽;洛天翔靈動機敏,身法似已入化境。

  「都起來吧。」

  梁言把袖一拂,聲音溫潤:「為師遠遊多年,山中諸事皆靠你們六人應對,倒是辛苦了。」

  「師尊言重。」李希然率先起身,拱手道:「弟子等謹遵師尊教誨,日夜勤修,不敢懈怠。宗門諸事,也有各分支長老協理,並無大礙。」

  梁言微微頷首。

  李希然所說的「分支長老」,實為雲夢山原先各派的宗主。他們雖已歸入無雙劍宗,但梁言特許其各自道統延續。

  因此,無雙劍宗內並非僅存劍修一脈,諸子百家、旁門左道亦在其列,只是劍道一途,尤為卓絕罷了。

  「冷狂生,你的劍意較十年前內斂了許多,想來是參透了『藏劍篇』的關隘?」

  冷狂生躬身道:「蒙師尊指點迷津,弟子三年前於冰淵閉關,偶有所悟。」

  梁言點點頭,又看向其餘五人。

  一問一答間,將諸弟子的修行進境、心性變化皆瞭然於心。

  待諸事問畢,他指了指身旁的蘇睿,笑道:「為師此番遠遊,結識了幾位朋友。這位是蘇睿蘇道友,乃青丘狐族妖聖,今入我無雙劍宗,為護法長老,總領內務諸事。」

  眾弟子聞言,皆是一怔,目光齊刷刷望向那宮裝美婦。

  他們早看出蘇睿氣度不凡,周身隱有道韻流轉,卻又如霧裡觀花,辨不出深淺。如今才知,對方竟是妖族妖聖!

  六人面面相覷。

  先不說師尊竟允許妖族入宗——此事雖非絕無僅有,只是人族宗門向來對此諱莫如深——但看蘇睿神情自若,在梁言以「道友」相稱時竟無半點反感之意,便足以令六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咱師父現在到底是啥修為?」洛天翔性子最直,忍不住傳音道。

  「這……」其餘五人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玉座之上,梁言見眾弟子愣在原地,輕輕咳嗽一聲。

  李希然最先反應過來。

  她心思機敏,當即上前一步,朝著蘇睿躬身長揖:「弟子李希然,拜見蘇長老。」

  聲音清越,禮數周全。

  其餘五人見狀,亦隨之行禮:「拜見蘇長老。」

  蘇睿眸光流轉,唇角含笑:「諸位師侄不必多禮,今日初見,自當有個見面禮。」

  言罷,素手輕揚,六道清輝自其袖中飛出,如晨露凝珠,懸於六人面前。

  每一團清輝之中,皆有一寶物載沉載浮:或是青玉古卷,或是冰魄寒珠,或是赤焰翎羽……雖未展露真容,然其華光流轉,道韻天成,顯然皆是妖族珍藏的奇珍異寶。

  六人跟隨梁言多年,眼力自有幾分,心知此禮非同小可,不敢輕受,目光齊刷刷望向雲座。

  梁言頷首道:「既是蘇長老心意,便收下吧。」

  眾人這才恭謹接下,復又行禮稱謝。

  待眾弟子收禮謝過,梁言又指蘇小狐道:「這位是蘇小狐,與我有緣,等過幾日焚香淨手,祭告無雙城先賢之後,便正式拜入我門下。」

  眾弟子聞言,都看向那綠裙少女,見她巧笑嫣然,眉目靈動,有一股說不出的靈秀之氣,當下紛紛見禮:「見過師妹。」

  蘇小狐眨眨眼,俏皮一笑:「以後還請各位師兄師姐多多關照啦!」

  一番見禮已畢,殿中氣氛和融。

  梁言端坐雲床,目光掃過座下諸人,忽然道:「為師遠遊十餘載,宗門內外,可有什麼緊要之事需稟告?」

  李希然略作沉吟,上前半步,拱手道:「回師尊,確有兩件蹊蹺事,須得稟明。」

  「講。」

  「其一,」李希然聲音清朗,「自師尊遠遊後約莫三四載光景,東韻靈洲各地,漸興起一股『求法』之風。」

  梁言似早有預料,冷笑了一聲:「說下去。」

  「據聞仙門降世,東韻靈洲各處,皆有自稱『仙門』的使者降臨。他們廣設道壇,不分靈根資質,亦不問出身來歷,凡有心求法者,皆可前往聽講。其所授之法門極為奇妙,似乎能助人快速破境,許多困於瓶頸多年的修士,短短數載便破境成功,修為大進……」

  說到這裡,殿中一時寂然,唯有窗外松濤隱隱。

  梁言沉默片刻,忽的開口,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你等六人,可曾修習此法?」

  「師尊明鑑!」

  六人齊齊躬身,李希然肅然道:「我等承師尊傳授無上劍道,日夜參悟尚且不及,怎會去學那來歷不明的速成之法?」

  其餘五人亦同聲稱是,神色坦蕩。

  梁言觀瞧眾人片刻,微微頷首,臉色稍緩。

  李希然繼續稟道:「說起來,那『仙門』也是古怪,他們並不強求『求法者』脫離原有宗門,只需承認仙門至高無上的地位,心慕其法,便可獲傳功法秘術。正因門檻極低,而修煉者又進境神速,不過十年左右,此風已席捲大半個東韻靈洲,『求法者』如過江之鯽,聲勢浩蕩。」

  說到這裡,語氣稍頓,抬眸看向玉座:「雖說我們雲夢山地處偏遠,但『求法』之風還是刮到了這裡,據弟子暗中查訪,近幾年,門內確有一些弟子不甘寂寞,曾私下外出求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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