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7章 殺局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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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7章 殺局暗布

  周衡說完,轉向西伯侯,拱手道:「父侯,眼下『醍醐大典』在即,各方視線匯聚,我們謀劃之事更是千鈞一髮。此時當以大局為重,切不可節外生枝,因小失大。」

  「大哥未免太過謹慎!」周宸冷笑,「那崔揚不過一渡三難的劍修,在王都無根無萍,殺他如碾螻蟻!孩兒親自帶『幽影四鬼』走一遭,保管做得乾淨利落。」

  「二弟!」周衡眉頭微蹙,「你……」

  「夠了。」

  西伯侯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眸光如古井深潭,緩緩掃過三人。

  「王都之內,局勢並非完全由我們掌控。東嶽侯素來與我不和,南陵侯那個老狐狸更是左右逢源,北川侯雖暫持中立,卻也未必可靠。倘若被他們察覺端倪,趁機發難……我們的謀劃,恐生變數。」

  他略作停頓,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叩:「所以,越是關鍵時刻,越要沉得住氣。不可因一時之怒,打草驚蛇。」

  「父侯!」周宸急道,「難道就任由那崔揚在外窺探?他……」

  「嗯?」

  西伯侯淡淡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周宸便覺一股無形寒意自脊背竄起,後面的話都咽了回去,悻悻坐下。

  室中四人沉默了片刻。

  沈萬歲灰霧後的眼眸幽光閃動,忽然開口道:「侯爺,崔揚本身不足為慮,但問題是他手握天王令,可調動九司十二衛……若任由他這麼追查下去,遲早會查到我們頭上。屆時,若他調集王都高手圍剿,我們的計劃可就行不通了……」

  「嗯,這倒言之有理。」西伯侯微微頷首。

  密室中再度陷入沉寂,唯有燈焰跳動,將四人的影子投在玄鐵牆壁上,拉得扭曲變形,如同暗處蟄伏的鬼魅。

  良久,西伯侯緩緩起身,背負雙手,在密室內緩緩踱步。

  他眼中神色變幻不定,時而寒芒驟閃,時而沉凝如淵,顯然心中正在激烈權衡。

  墨玉桌旁,三人皆屏息凝神,目光隨著他的身影移動。

  半晌,西伯侯腳步一頓,霍然轉身。

  「既然秘密有泄漏的風險……」他眼中寒芒如冰刃乍現,「那我們,就把計劃提前。」

  「提前?」眾人聞言,皆是臉色一變。

  「父親,您準備將計劃提前到何時?」周衡問道。

  西伯侯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道:「明晚。」

  「明晚?!」周宸失聲,連周衡也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父親,計劃牽扯甚廣,各方布置尚未完全到位,倉促發動,恐有疏漏!」周衡急聲道。

  「兵貴神速,豈能事事求全?」西伯侯聲音冷冽,「等我們將一切準備得天衣無縫,或許最佳時機早已錯過。夜長夢多,遲則生變!」

  周衡臉色變幻,欲言又止,終是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沈萬歲眼中墨綠幽光大盛,嘶聲笑道:「明晚就明晚!侯爺決斷英明,法陣那邊,侯爺放心,沈某一切皆已安排妥當,隨時可以啟動。」

  「很好。」

  西伯侯點了點頭,復又沉吟道:「不過……天王令終究是個隱患。崔揚此人,不可再留。」

  他轉頭看向周宸,淡淡道:「明日白天,加派人手,盯緊棲凰宮。崔揚但有異動,立刻來報。待到夜間亥時……」

  略微一頓,眼中殺機畢露:「你親率『幽影四鬼』潛入棲凰宮,布下『玄冥鎖魂陣』。務必將崔揚、玉瑤,以及宮中所有知情之人,盡數斬殺,一個不留!」

  周宸聽後,眼中迸出興奮之色,霍然起身:「孩兒領命!定叫那棲凰宮,雞犬不留!」

  西伯侯又看向周衡與沈萬歲,沉聲布置:「衡兒,你明日負責接應城外『黑煞軍』,子時之前,必須隱秘入城,埋伏於預定方位,聽我號令行事。」

  「沈天王,法陣核心由你親自坐鎮。明日香壇開啟後,依計行事,務必在亥時之前,完成最後一步。」

  「是!」

  「謹遵侯爺之命!」

  周衡與沈萬歲齊齊應聲。

  密室之內,殺機瀰漫,寒潮湧動。

  青銅燈盞的火光在這一刻黯淡了許多,將四人的面容隱入更深的陰影之中,唯有那一雙雙眸子,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

  轉眼到了第二天清晨。

  晨曦微露,薄霧未散。

  李墨白自蒲團上緩緩睜眼,眸中神光清湛如洗。

  榻邊早已空無一人,唯餘一縷極淡的「無垢寒香」縈繞不散……玉瑤應是天未亮時便已離去,前往典藏司查閱古籍了。

  他起身踱至窗前,輕輕推開半扇雕花木窗。

  晨光如細碎的流金,透過庭院古藤枝葉的縫隙灑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遠處宮牆飛檐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棲凰宮內外一片靜謐,仿佛與往日並無不同。

  然而——

  李墨白闔目凝神,常人難以想像的神識之力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蔓延開來。

  神識所及,纖毫畢現。

  棲凰宮外,長街暗巷,檐角樹梢……足足有四道隱晦而凝練的氣息,如毒蛇蟄伏,悄然盤踞。

  這些人都是化劫境修為!

  其中最強的一人已經渡過了第六難,剩下的也都渡過了第五難,而且極其擅長隱匿之術!

  若非李墨白的神識之力異於常人,以他渡三難的修為,根本發現不了。

  「果然來了……」

  李墨白心中並無意外。

  崔芷蘭殞命寒鴉祠,自己必然也暴露了,此刻被西伯侯盯上也是情理之中。

  他收回神識,面色平靜如常,轉身回到蒲團上重新坐下。

  日影在窗欞上緩緩移動。

  晨光漸熾,轉為午時暖陽,又緩緩西斜,化作暮色昏黃。

  整整一日,棲凰宮外那些晦澀氣息始終未動,如磐石般釘在原地,只偶爾有極細微的神識掃過宮牆,探查內里動靜。

  李墨白亦始終未動。

  直至酉時將盡,天邊晚霞染作赤金,他才緩緩睜眼。

  「青鳶。」他朝門外輕喚一聲。

  不過片刻,門扉輕啟,那鵝黃衣衫的女官斂衽而入:「駙馬爺有何吩咐?」

  李墨白自袖中取出一張素箋,遞了過去:「勞煩你派人去一趟百草司,按此方取幾味藥材來。」

  青鳶接過素箋,目光一掃,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箋上所書不過七八味藥材,皆是「清心草」、「凝露花」、「寒玉髓」之類溫養經脈、寧神靜氣的常見之物,在王都任何一家藥鋪都不難購得,何須特意去百草司索取?

  但她終究是宮中歷練出來的,心思玲瓏,雖覺蹊蹺,卻不多問半句,只躬身應道:「奴婢這便去辦。」

  說罷轉身退出,步履輕盈,很快就消失在迴廊盡頭。

  李墨白目送她離去,復又闔目靜坐。

  約莫半柱香後,他倏然睜眼!

  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周身氣息驟然縹緲。

  「劍隱」秘術無聲催動,億萬劍氣如流螢歸寂,將他的身形緩緩化入虛空,氣息與周遭天地氣機徹底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蟄龍鼎微微一震。

  一股玄奧難言的無形氣韻自鼎身彌散開來,如輕紗般覆於李墨白周身,將他最後一絲可能外泄的靈力波動,乃至神魂痕跡,盡數遮掩!

  下一刻,靜室之中,蒲團上空空如也。

  唯有窗外暮風穿堂而過,拂動垂落的竹簾,發出細微的沙沙輕響……

  棲凰宮外,某座茶樓的雅間內。

  一名身著灰布短衫的中年漢子正憑窗而立,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宮門方向。

  他左手托著一隻茶杯,右手卻在桌沿輕輕叩擊。

  忽然,他眉頭一蹙。

  「氣息……似乎淡了些?」嘶啞的傳音在另外三人心中響起。

  「仍在宮中,未曾移動。」另一道冰冷的神念掃過棲凰宮,確認那屬於「崔揚」的淡淡靈光依舊停留在聽雨院方向,只是比白日更加沉靜,似乎是在入定調息。

  「侯爺有令,亥時方是動手之機。耐心些,莫要打草驚蛇。」

  暗處的窺視者們再度沉寂下去,繼續等待著黑夜徹底降臨,等待著獵殺時刻……

  ……

  暮色漸濃,棲凰宮通往百草司的長街上,一輛青帷小車緩緩而行。

  車前四名宮衛開道,車後跟著兩名提燈侍女,中間的小車簾幕低垂,內里坐著一名手持素箋的執事。

  正是青鳶遣往百草司取藥的隊伍。

  誰也沒有察覺,就在車隊後方三丈處,有一道淡若無痕的虛影緊緊跟隨。

  正是施展了「劍隱」秘術,並以蟄龍鼎徹底斂去氣息的李墨白!

  他雖出了棲凰宮,心緒卻有些煩亂,隱隱感覺今夜將有大事發生,禍福難料……

  「必須有所準備才行。」李墨白雙眼微眯。

  如此行了約莫一刻鐘,前方霧氣氤氳,已見百草司那座天然形成的翠玉拱門。

  拱門內靈霧繚繞,藥香隱隱,那層淡青色的護谷禁制如流水般緩緩波動,將內外隔絕。

  車駕在谷口停下。

  為首的宮衛上前,亮出棲凰宮令牌,揚聲道:「奉三公主之命,前來百草司取藥,這是藥方,請執事勘驗。」

  拱門靈霧一分,走出兩名蒼青短衫的守谷修士。

  其中一人接過素箋,目光掃過其上所列的尋常藥材,眉頭微皺:「這些藥材坊市皆可購得,何須勞煩公主特意遣人來百草司?」

  那執事早有準備,不卑不亢道:「公主吩咐,此藥需以百草司獨有的『地脈靈泉』之水浸泡三個時辰,方得最佳藥性。故而特來貴司求取。」

  守谷修士聞言,面色稍緩。

  百草司的地脈靈泉確是一絕,外界難尋,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他與同伴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取出一枚雕著藥草紋路的玉符,往拱門禁制上一按。

  嗡——

  淡青色的光幕如水波蕩漾,自中間緩緩分開一道丈許寬的通道。

  「進去吧,莫要亂走,取了藥便速速離開。」

  「有勞。」

  車駕再次啟動,軋過光潔如玉的谷內小徑。

  就在車尾即將完全沒入禁制的剎那——

  那道淡若無痕的虛影,如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悄無聲息地貼著車轅陰影,飄入了禁制之內!

  禁制光幕在身後無聲合攏。

  李墨白身形不停,借著谷內愈發濃郁的靈霧遮掩,如鬼魅般脫離車隊,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是因為西伯侯在王都經營數百年,根須早已深扎進這座仙朝的每一處角落。

  百草司雖超然,卻也未必沒有他的耳目。若自己光明正大前來,消息恐怕頃刻間便會傳到那位侯爺耳中。

  值此風急浪險之際,任何一絲大意,都可能成為催命符!

  進入百草司後,李墨白一路疾馳,身形在霧靄中幾個轉折,便已來到那座依崖而建的青灰石殿前。

  殿前淡青光幕如水波流轉,將內外隔絕。

  李墨白在光幕前三步處現出身形,「劍隱」之術緩緩散去。

  他整了整衣袍,抬手輕觸光幕——上一次離去時,林思邈曾在他掌心留下一道臨時通行符印。

  光幕漾開漣漪,無聲分開。

  李墨白邁步而入。

  洞府深處,景象依舊。

  墨玉台前,林思邈正在煉丹,背對著洞口。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只沙啞道:「你前幾日,為何沒來?」

  李墨白行至台前三步處,拱手道:「在下有些急事纏身,不得已耽擱了幾日,還望林老見諒。」

  「急事?」

  林思邈轉過身來,將丹丸隨手丟進腳邊一隻敞口的赤玉缽中,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目光如兩盞古燈,在李墨白面上停留片刻,忽然「嘿」地笑了一聲:「罷了,來了便好。坐下吧。」

  李墨白依言在墨玉台旁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林思邈也不多言,枯瘦的雙手自寬大袍袖中探出,指尖再次泛起溫潤如玉的光澤。

  這一次,他動作更快。

  右手凌空一划,那道繁複玄奧的金色光印瞬間凝成,「啪」地一聲印在李墨白心口。

  左手則閃電般自身側玉盒中拈起九枚「渡厄香針」,出手如風,天靈、眉心、喉間、左右神藏……九處大穴幾乎在同一剎那被金針點中!

  針尾輕顫,綻開九朵細微的金色蓮焰。

  李墨白身軀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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