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0章 第五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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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0章 第五難

  「原來是你!」

  怪蟲口器開合,發出嘶啞低笑,那聲音與周衍確有七八分相似,卻多了幾分非人的冰冷。

  李墨白強壓體內翻騰的氣血,抬眼望去。

  只見那怪蟲緩緩轉「身」,上千腹足划動,帶起陣陣陰風。

  甲殼剝落處的腐爛血肉不斷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複眼中幽光閃爍,牢牢鎖定著他。

  天人感應帶來的危機感,此刻已如火山噴發,灼得他眉心生痛!

  第五難……應在此處了!

  「交出紫龍丹,留你全屍。」

  怪蟲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墨軒劍丸懸於身前,劍身輕顫,清鳴不絕。

  他雖知實力懸殊,可劍修之道,寧折不彎!

  更何況,那紫龍丹已被蟄龍鼎吞入,此刻正于丹田深處緩緩旋轉,散發出一股溫熱醇厚的氣息,與鼎身青霞交融,竟隱隱引動他體內劍氣共鳴。

  「此物既入我手,便是天意。」

  李墨白緩緩開口,聲音在死寂大殿中清晰可聞:「你究竟是何物?周王何在?」

  怪蟲聞言,複眼中幽光驟盛!

  「天意?哈哈哈哈——」

  它忽然仰首,發出一陣刺耳嘶笑,笑聲震盪大殿,四壁星辰浮雕簌簌落下灰塵。

  「本座便是周衍!周衍便是本座!」

  嘶笑聲戛然而止,複眼死死盯住李墨白,聲音轉為徹骨冰寒:

  「既然你不願交……那便,化作本座的血食罷!」

  話音方落,它上千腹足猛然繃直!

  每一根腹足尖端,同時亮起一點暗金色的詭異符文。

  符文流轉,彼此勾連,瞬息間於它身前交織成一幅覆蓋百丈的「萬穢噬靈圖」!

  圖中屍山血海翻騰,萬鬼哀嚎,散發出吞噬一切生機的腐朽道韻,朝著李墨白當頭罩下!

  圖未至,那股侵蝕神魂、污穢法力的陰寒死氣已撲面而來。

  「他竟奪取了沈萬歲的神通!」

  李墨白瞪大了雙眼,滿臉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在寒鴉祠可是見過沈萬歲出手,眼前這神通的運轉方式,和當日一模一樣,甚至威力還要更勝三分!

  奪取別人的神通?

  李墨白兩世修行都未見過如此詭異的事情!

  此時此刻,在「萬穢噬靈圖」的籠罩下,他周身血液都似要凍結,連劍氣運轉都滯澀了三分。

  生死關頭,李墨白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

  墨軒劍丸當空一划,劍氣如長河倒卷,山河虛影流轉不息,帶著一股鎮壓萬物的厚重劍意,悍然斬向圖卷中心!

  與此同時,他左手法訣疾掐,丹田內蟄龍鼎青霞大放,竟將「紫龍丹」中蘊含的精純本源強行抽出,化作一道熾烈紫芒,混入劍光之中!

  轟——!!!

  劍光與圖卷轟然相撞!

  刺目光芒炸開,法力餘波如怒潮般席捲,地面玄墨靈玉寸寸龜裂,那些靜立的修士遺骸如割麥般成片倒下。

  圖卷劇烈震盪,中心處竟被這一劍斬開一道三寸長的裂口!

  然而,也僅此而已。

  裂口邊緣,無數暗金符文瘋狂蠕動,迅速彌合。

  圖卷下落之勢只是微微一滯,便以更加狂暴的威勢,繼續壓下!

  李墨白渾身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向下滴落。

  他悶哼一聲,身形借反震之力向後疾退,每一步皆在靈玉地面踏出深深裂痕。

  「螻蟻之力,還想反抗?」

  那怪蟲複眼中露出一絲譏誚,口器開合,一道粘稠如墨的污濁吐息噴涌而出,混入「萬穢噬靈圖」中。

  霎時間,圖卷威能再漲三分,圖中血海翻騰,竟凝出三頭百丈高的無面血魔,張臂朝著李墨白抓來!

  血魔未至,腥風已令人作嘔。

  李墨白瞳孔驟縮,心知不可硬接,足下遁光急催,身形如游魚般在殿柱間穿梭閃避。

  然而那血魔似有靈性,如影隨形,六隻巨掌翻飛,每一次拍擊皆引得殿宇轟鳴,碎石如雨。

  不過片刻,李墨白已被逼至大殿角落,退無可退!

  眼看一隻血掌當頭拍落——

  他眼中決然之色一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墨軒劍上!

  劍身清鳴驟急,山河虛影陡然凝實,竟化作一方十丈大小的虛幻山河,將他周身護住。

  血掌拍在山河虛影上,爆開震耳轟鳴。

  虛影劇烈搖曳,表面浮現道道裂紋,卻終究未碎。

  趁此間隙,李墨白身形如箭射出,墨軒劍化作一道驚鴻,直刺怪蟲複眼!

  這一劍,快、准、狠!

  劍光過處,虛空留下一道白痕。

  怪蟲似未料到這「螻蟻」竟敢反擊,複眼中幽光微閃,一根腹足抬起,輕描淡寫地朝劍光點去。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大殿。

  墨軒劍被震得倒飛而回,劍身哀鳴,靈光黯淡。

  李墨白如遭重錘,喉頭一甜,鮮血狂噴,身形踉蹌倒退,撞在一根殿柱之上。

  柱身轟然開裂,碎石將他半埋其中。

  他掙扎欲起,卻覺五臟六腑仿佛移位,經脈中劍氣亂竄,竟是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了。

  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李墨白頭一次感到絕望,那是一種無法戰勝的挫敗感。

  明明才剛剛渡劫成功,連破兩難,本以為能大展拳腳,沒想到接下來的第五難竟是如此兇險,幾乎看不到希望……

  就在李墨白全身劇痛的同時,遠處響起了詭異的「沙沙」聲。

  卻是那怪蟲腹足劃地,緩緩逼近……

  沒多久,它便來到了李墨白的身邊,複眼幽光落下,如同打量一隻待宰的羔羊。

  「能接本座兩擊,你也算天資不凡了。」

  它口器開合,聲音嘶啞:「可惜,到此為止了。」

  話音方落,腹足輕抬,虛虛一點。

  半空中,一點墨色幽光無聲凝聚,旋即膨脹成碗口大小的烏黑光球。

  那光球看似不起眼,內里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死寂波動——仿佛萬千生靈臨終前的哀嚎、腐朽、絕望皆被壓縮其中,只需一絲觸碰,便能將活物神魂連同肉身一併化為污濁膿水。

  光球緩緩旋轉,周遭空間為之扭曲、塌陷……

  那怪蟲眼神冷漠,如同碾死一隻螻蟻般,將烏黑光球朝著李墨白輕輕一推。

  光球飄落,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留下淡淡的焦痕,帶著無可避讓、無可抵禦的湮滅之勢,沉沉壓向李墨白眉心!

  李墨白瞳孔驟縮,渾身氣機被徹底鎖定,連指尖都難以動彈分毫。

  方才硬撼兩擊,已近油盡燈枯,此刻唯有眼睜睜看著那代表死亡的光球逐漸逼近……

  生死一瞬!

  忽然,丹田深處,那枚沉寂已久的赤紅丹丸,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李墨白眼前陡然一亮!

  很快,一道紅芒自他眉心祖竅無聲無息地躍出!

  那紅芒細如髮絲,色澤黯淡,毫不起眼,出來之後也沒有迎向光球,而是直接飛向怪蟲,凌空一斬!

  無聲無息,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而,那蘊含可怕死寂波動的光球,突然一顫,連半分徵兆都沒有,便如泡影般悄然消散!

  半空中,只余青煙縷縷……

  整個過程快得超乎常理,沒有碰撞,沒有轟鳴,甚至連交手的法力餘波都沒有。

  「咦?」

  怪蟲龐大的身軀猛然頓住,上千腹足齊齊一滯。

  原地沉默了片刻,它腹足再次舞動,墨綠幽光流轉,似乎還想重聚剛才的神通。

  可符文剛現輪廓,便如風中之燭,明滅數下,倏然潰散!

  「我的神通……被斬了?!」

  怪蟲眼中幽光驟凝,嘶啞的聲音里透出難以掩飾的驚訝。

  「這怎麼可能?!」

  它猛然昂首,上千腹足不安地划動著,甲殼摩擦發出「沙沙」的刺耳聲響。

  腐爛血肉劇烈蠕動,腥臭膿液滴落,在地面蝕出縷縷青煙。

  「方才那劍光……究竟是怎麼回事?!」

  怪蟲下意識地後退數丈,龐大的身軀撞倒數根殿柱,碎石轟然崩塌。

  它那複眼同時轉向不同方向,幽光掃視著大殿每一個角落——穹頂陰影、殘破柱後、甚至是那些倒斃的修士遺骸……

  驚疑與警惕交織,仿佛在搜尋某個潛藏於暗處的可怕敵人。

  「誰?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怪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暴躁與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惶,在這空闊死寂的大殿中反覆迴蕩:

  「出來!」

  聲浪如潮,震得四壁星辰浮雕簌簌剝落。

  然而,回應它的,只有更深沉的死寂……

  與此同時,碎石堆中,李墨白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浸透,臂上焦黑蝕痕深入筋骨,每動一下都牽扯著五臟六腑,傳來針扎般的痛楚。

  可他心中翻湧的驚駭,絲毫不亞於那怪蟲!

  「那紅色劍丸……」

  李墨白呼吸微促,腦海中回想起臨下山前,梁言讓自己去取劍的一幕。

  當時說了,此劍或可有大用。

  可自從雲夢山取出此物,它便一直沉寂於體內。

  這一年多的時間,李墨白遭遇了不知多少危險——崔家大牢血戰、聯姻路上遇伏、被崔芷蘭以蝕心蠱折磨、棲凰宮夜戰、密道搏殺、乃至方才與葬塵近乎同歸於盡……

  這些經歷,任何一個都足以置人於死地!

  可他體內的劍丸始終如同死物,毫無反應。

  長時間的沉寂,以至於李墨白幾乎已忘了它的存在。

  萬沒想到,在此絕境,面對這深不可測的怪蟲,沉寂已久的劍丸竟會自行躍出,且一出劍,便是如此驚世駭俗的「斬道」之劍!

  「難道……師尊給我這柄劍,就是為了對付眼前這隻怪蟲的?」李墨白眼中露出驚疑之色。

  不等他細想,那怪蟲的神識已經掃過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穹頂陰影、殘破柱後、倒斃的屍骸間……甚至穿透地面裂紋,探入下方幽深的地脈縫隙。

  然而,一無所獲。

  仿佛方才那道斬滅它神通的赤紅劍光,只是幻覺。

  「……奇怪。」

  怪蟲口中發出嘶啞的低語,上千腹足不安地划動著,在玄墨靈玉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沙沙」聲。

  它複眼中的幽光明滅不定,驚疑與警惕交織,又隱隱透出一絲被戲耍的怒意。

  遲疑了約莫三息。

  它忽然轉頭,目光重新落回碎石堆中艱難站起的李墨白身上。

  幽光凝聚,將李墨白周身每一絲氣息波動、每一處傷勢細節皆映照得纖毫畢現。

  「哼!」

  怪蟲口器開合,發出冰冷的嗤笑:「裝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還有何依仗!」

  話音方落,它再不遲疑,龐大身軀猛然前沖!

  這一次,它沒有施展任何神通法術,只將上千腹足齊齊揚起,如同無數根繃緊的弓弦,朝著李墨白所在之處狠狠踏下!

  沒有光華,沒有符文,唯有最純粹、最野蠻的肉身力量!

  每一根腹足皆裹挾著萬鈞之勢,劃破虛空時發出悽厲的尖嘯,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塌陷,尚未及體,那恐怖的壓迫感已讓李墨白周身骨骼「咯咯」作響!

  「好強的力量!」

  李墨白瞳孔驟縮,只覺周身氣機如被無形山嶽鎮壓,連抬指都艱難萬分。

  方才硬撼兩擊,本就油盡燈枯,此刻面對這純粹的力量碾壓,更是避無可避……

  眼看那毀天滅地的腹足即將落下——

  忽然!

  殿外極遠處,隱約傳來密密麻麻的破空之聲!

  那聲音初時微弱,仿佛隔著重重宮牆與地層,旋即迅速清晰、逼近,如潮水般湧來……其間還夾雜著紛亂的腳步聲、甲冑碰撞聲,以及急促的呼喝聲!

  緊接著,一個清冷中帶著焦急的女子聲音,自殿門方向遙遙傳來:

  「父王——!」

  這聲音入耳,那怪蟲龐大的身軀陡然一僵!

  即將踏中李墨白的上千腹足,竟硬生生停在半空,距離他頭頂不過三尺!

  足尖帶起的罡風颳過面頰,如刀割般生疼。

  下一刻,怪蟲眼中幽光急閃,似有萬千念頭掠過。

  它猛地收回腹足,周身霞光流轉——

  那油亮漆黑的甲殼迅速淡化、收縮,腐爛血肉如潮水般褪去,上千腹足化作縷縷黑煙沒入體內……

  不過眨眼之間,十丈高的千足怪蟲消失不見。

  原地,只餘一道身著素白常袍、長發以烏木簪松松綰起的身影。

  正是周衍!

  祝大家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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