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7章 暗中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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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7章 暗中的支援

  兩人繼續並肩而行。

  夜風穿巷而過,將道旁梧桐葉片片吹落,沙沙作響。

  「若我們執意要走,你覺得有幾成把握?」李墨白傳音問道。

  玉瑤一怔,旋即凝神思忖。

  「若你我聯手,應該能強行闖過承天門……但九龍鎖天陣已徹底激活,龍影巡遊無有間斷。縱能瞞過守軍,也避不開龍魂感應。一旦驚動陣靈,父王那邊……必然察覺。」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至多三成。且需有人以身為餌,引開巡遊龍影。」

  「三成……」李墨白低語。

  不夠。

  遠不夠。

  玉瑤又道:「且不說能否破陣,就算僥倖出了城門,三仙島外便是廣闊海域,無遮無攔。父王若要追索,我們逃不出萬里。」

  李墨白默然片刻,輕嘆:「欲速則不達,今夜的確是操之過急了。」

  話音未落,他腳步忽地一頓。

  袍袖在夜風中凝止,整個人如淵渟岳峙。

  玉瑤心有所感,側眸望他,見他眉心微蹙,眸光銳利似劍芒暗藏。

  她與他朝夕相處這些時日,深知其如此神情,必是有所發現。

  她沒有開口,只以眼神詢問。

  「……我們被跟蹤了。」李墨白傳音道。

  玉瑤心中一凜。

  她立刻將神識暗中放出,五百丈之內,廊檐陰影、巷陌轉角、甚至半空雲影之後,竟無一縷異常氣息。

  但她毫不懷疑李墨白的判斷。

  「何人?」她問:「可能辨認?」

  李墨白繼續前行,步履如常,傳音卻凝成一線:

  「氣息很古怪。不是香道修士,周身有一股……夜霧般的陰寒,輕若無物,融在風中……」

  他頓了頓,似在分辨那道氣息的脈絡。

  「行蹤飄忽,不似尋常遁術,而且速度極快,方位游移不定——若我所料不差,此人修為應在渡七難上下,但若論潛行能力,尋常渡八難也未必能及。」

  玉瑤眸光微沉。

  她沉默數息,緩緩道:「若你所言不差……此人應是南陵侯麾下四位『掌印使』之一。」

  「掌印使?」

  「嗯。」玉瑤聲音清冷,「南陵侯杜羽,表面和善,實則城府極深。他早年遊歷天下,收羅了四名天賦異稟的散修,各賜一枚侯府玄印,號為『掌印使』。這四人皆非香道修士,卻各有擅長,暗中不知道幫南陵侯處理了多少麻煩。」

  她頓了頓,續道:「這四使隱於暗中,從不對外露面,我只知道他們的代號分別是豬、蛇、牛、蝠……根據你的描述,現在跟蹤我們的人應該就是蝠使。」

  李墨白靜靜聽完,心中已瞭然。

  「南陵侯還是不放心我。」

  他負手徐行,聲音平靜:「今夜即便我們真能突破封鎖、闖出承天門,只怕還未離島,便要面對四大掌印使的截殺。甚至……南陵侯親自出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玉瑤沉默片刻,輕聲道:「他在逼你入局。你若逃,便是心虛;你若留,便只能做他的刀。」

  「我豈會讓他如願!」李墨白冷哼一聲,眼中寒芒閃動。

  大不了,就把周王的秘密捅出來,讓整個王都大亂。

  當然,這是逼不得已的下下策。

  「既然走不脫,便不必急著走。先回棲凰宮,待看清楚局勢,再做計較。」玉瑤輕聲道。

  「嗯。」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而行,步履從容,沿著來路折返。

  夜色愈沉,街巷寂然。

  那道隱於暗處的氣息始終不遠不近地綴著,如蝙蝠斂翅懸於虛空,無聲無息。

  沒多久,棲凰宮遙遙在望,宮燈如豆,昏黃搖曳。

  李墨白與玉瑤並肩踏入宮門,那道陰寒氣息便在八百丈外悄然停住,如夜蝠倒懸於虛空,不再寸進,亦不離去。

  看樣子,他只想監視李墨白,並不想動手。

  李墨白沒有回頭,只將神識收回,袍袖一拂,殿門無聲闔攏。

  兩人穿廊過殿,很快就來到了聽雨院外。

  玉瑤抬手打出一道法訣,將隔絕禁法全部打開,又在周圍加上數重禁制,這才和李墨白步入院中。

  院中寂靜。

  古藤垂檐,月華如練,與離去時並無二致。

  玉瑤正要抬手點亮燈盞,李墨白卻忽地擺手制止。

  「有人來過。」

  他聲音極輕,卻如寒泉落石。

  玉瑤聽後一怔,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說什麼?」

  李墨白沉聲道:「就在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有人潛入了這裡。」

  「不可能!」

  玉瑤臉色微變:「這裡的禁制被我以本命香魄層層加固,若有外人闖入,必會觸動香韻漣漪,絕不可能毫無痕跡。」

  李墨白沒有答話。

  他立在院中,闔目凝神,神識如潮水漫過古藤、石桌、檐角、階前青苔……

  萬物皆靜,唯月華流轉。

  忽然,他睜開眼,目光直直落向院中那座臨水的二層閣樓。

  「那裡。」

  話音未落,他已推門而入。

  玉瑤緊隨其後。

  閣樓中陳設如舊,琴案上仍攤著半卷未抄完的香譜,青銅獸爐餘燼微溫。

  然而兩人目光幾乎同時落在案幾正中。

  那裡,靜靜躺著一枚儲物戒。

  通體烏金,戒面鐫刻細密雲紋,在燈下泛著幽沉內斂的光澤。

  玉瑤面露驚訝之色。

  這枚戒指出現在此處,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底的凝重。

  李墨白上前,拾起那枚儲物戒。

  戒身觸手微涼,表面並無禁制,他小心翼翼將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瞬,他臉色倏然一變。

  玉瑤眼神微凝,低聲問:「裡面是什麼?」

  李墨白沒有立刻回答,眉心微蹙,似在仔細辨別神識所見的每一條信息。

  數息後,他緩緩收回神識,聲音壓得極低:

  「這是……南陵侯安排刺殺你的證據。」

  玉瑤聞言,眸光驟凝:「什麼?」

  「千真萬確。」李墨白將儲物戒托於掌心,「還記得我們來王都路上,遭遇的那場伏擊麼?」

  玉瑤當然記得。

  五名化劫境修士,其中有兩個渡過了第二災,還有一個渡五難……

  若非附近剛好有大周王朝的一座「暗谷」存在,再加上李墨白謀劃得當,只怕他們兩人早已經身死道消了。

  「根據這枚玉簡中的記載——」李墨白指尖輕點儲物戒,「那場伏擊,何時、何地、何人出手,甚至事成之後如何抹去痕跡……皆是南陵侯一手安排。他為了不讓人懷疑,沒有使用自己府內的高手,否則我們還真不一定能活下來。」

  玉瑤眸中驚色愈濃,旋即化作徹骨寒意。

  「南陵侯……沒想到他如此陰險,比周巽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墨白頓了頓,又道:「除此之外,戒中還有南陵侯暗中布局,三次刺殺你大姐玉璇的詳細謀劃。只是長公主戒備森嚴,三次都未能得手。」

  「他瘋了?」玉瑤瞳孔微縮,「父王尚在,他怎敢如此放肆!」

  頓了頓,又道:「殺我和大姐,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

  「很簡單。」

  李墨白冷笑一聲:「你沒發現嗎?這裡少了一個人。你二姐玉璃,不在他的刺殺名單中。」

  玉瑤一怔。

  夜風穿過半掩的窗欞,將案上燭火吹得微微一曳。

  漸漸的,玉瑤的神色從驚愕轉為清明,又從清明滲出絲絲寒意。

  「……二姐。」

  她輕聲吐出這兩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壓著未盡之言。

  不用多說,兩人已心知肚明。

  閣樓內一時寂然,唯有窗外夜風穿竹,沙沙作響。

  良久,李墨白將那枚儲物戒攥入掌心,眸光幽深如古井:

  「這下有意思了。」

  他抬頭望向窗外那輪孤月,輕聲笑道:「南陵侯握著我冒名頂替的把柄,而如今,我也有了他的秘密。倒要看看,誰手裡的籌碼更重些。」

  玉瑤回過神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儲物戒上,眉頭微蹙。

  「送這戒指的人是誰?他為何要助我們?而且來得如此及時,恰在你被南陵侯威脅之後……此人到底是敵是友?所圖又是何事?」

  她問了許多問題,顯然,對這送戒指的人並不信任。

  李墨白沒有答話。

  他垂下眼帘,神識再度沉入儲物戒深處。

  越過層層玉簡、封存的光影、暗藏的信物……

  在最底層,一片近乎虛無的空間中,靜靜懸著八個字。

  字跡以凌厲無匹的劍氣刻成,筆鋒如龍蛇騰躍,力透虛空。

  寫的是:

  「神龍大會,奪鼎稱王!」

  八個大字,如驚鴻照影,在他神識看見的瞬間,簌簌剝落,消散無蹤……

  李墨白知道,世上能以劍氣寫出這等字跡的,唯有一人。

  「師尊!」

  他在心中喃喃自語了一聲。

  字跡消散之後,儲物戒的內部也變得平平無奇。

  李墨白收回神識,緩緩睜眼。

  「送信之人,」他輕聲道:「可以信任。」

  玉瑤沒有再問。

  她只是靜靜望著李墨白,那雙素日清冷的眸中,此刻映著燭火,也映著他的影子,溫柔如水。

  既然他說可以信任,她便信。

  李墨白將儲物戒收入袖中,指腹輕撫戒面那抹雲紋,似觸到師尊筆鋒間未散的劍氣。

  ——神龍大會,奪鼎稱王!

  八個字,如劍痕般烙在心頭……

  ……

  三日後,南陵侯府。

  密室幽深,兩盞燭燈懸於穹頂,投下昏黃光暈。

  李墨白與南陵侯對坐,中間隔一張烏木桌。

  桌上茶煙已冷。

  忽然——

  啪!

  一聲脆響,烏木桌四分五裂!

  碎木飛濺,尚未落地便被一股磅礴氣機碾成齏粉。

  南陵侯霍然起身,面如寒鐵,平日裡溫和含笑的眼眸此刻精芒暴射,亞聖巔峰的威壓如決堤怒潮,毫無保留傾瀉而出!

  轟——!

  密室劇震。

  四壁沉龍石「咔咔」綻開蛛網般的裂痕,穹頂兩盞燭火劇烈搖曳,幾欲熄滅。

  煙塵簌簌而下。

  李墨白卻紋絲未動。

  那份威壓如山嶽般壓在他肩頭、脊背,他卻只是靜靜坐在碎木殘屑之間,玄紫蟒袍紋絲不動,甚至連衣擺都未揚起半分。

  眸光平靜,直視南陵侯那雙怒火翻湧的雙眼。

  密室中一時死寂,唯聞南陵侯粗重的喘息,與碎石剝落的細響。

  良久。

  「……誰告訴你的?」

  南陵侯聲音嘶啞,一字一頓。

  「無可奉告。」

  李墨白抬手拂去袖口一片沾著的木屑,動作從容不迫。

  「……你以為,憑那些玉簡,便能撼動老夫?」南陵侯聲音壓得極低,低沉中透出竭力壓抑的怒火。

  李墨白輕笑道:「侯爺這話,應該去問周王,崔某身為欽天監首席,只負責如實稟報。」

  南陵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你敢威脅老夫?」

  「不敢。」

  李墨白拂袖起身,袍角掠過滿地碎木,卻不沾片塵。

  「崔某不過是提醒侯爺,你我手中,皆有對方不可示人之物。互相拆台,則兩敗俱傷;各自收手,則相安無事。侯爺是個聰明人,當知如何取捨。」

  「呵。」

  南陵侯喉間滾出一聲低啞冷笑。

  垂下手,五指緩緩收攏。

  一縷極淡的冷香自他袍袖間逸出,初時若有若無,瞬息便如潮水漫涌,浸透整間密室。

  那香氣清冽如水,寒似深潭,如無形死水層層裹來,帶著難以言喻的陰森氣息。

  李墨白眉峰微動。

  下一刻——

  嘩啦!

  冥冥中仿佛有江河決堤。

  只見南陵侯掌心虛托,一縷縷澄澈如水、卻又重逾萬鈞的幽藍香韻自他指縫奔涌而出,頃刻間凝成磅礴怒濤,仿佛將汪洋大海壓縮在這小小的密室中!

  整間密室如墜海底。

  四壁殘存的沉龍石在重壓下嘎吱作響,穹頂燭火盡數熄滅,唯有那幽藍怒濤在黑暗中吞吐幽光,映得南陵侯半邊面容幽藍如鬼。

  他立在浪頭,周身氣機再無半分收斂,亞聖巔峰的威壓如天柱傾頹,沉沉壓向李墨白。

  「你道老夫不敢殺你?」

  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寒意。

  李墨白倒背雙手,坦然立於怒濤之前,玄紫蟒袍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髮絲凌亂拂過面頰。

  可他眸光紋絲不動。

  「侯爺可以試試。」

  聲音平靜,沒有半點起伏。

  南陵侯雙眼微眯。

  他從此人身上看不到半點畏懼,明明境界相差這麼多,為何能表現得如此從容?

  虛張聲勢嗎?

  還是……當真握有能傷及自己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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