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1章 三枚骰子(加更,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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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1章 三枚骰子(加更,感謝支持!)

  柳青岩面色一僵,下意識望向葉嵐,卻見自家師兄依舊闔目盤坐,神態從容,仿佛光頭男子尋到柳青岩的符籙早在意料之中。

  「一炷香還早著呢。」葉嵐睜開眼,淡淡一笑,「師兄不妨再找找我的。」

  光頭男子哼了一聲,隨手將柳青岩的符籙拋還給他,雙目微闔,神識如潮水般再次湧出。

  時間一點點流逝。

  香灰簌簌而落。

  光頭男子的眉頭漸漸擰緊。

  他的神識已反覆掃過整片山林三遍,每一寸岩石、每一株草木、每一道溪流,甚至潛入地底十丈,卻始終感應不到葉嵐那道符籙的半分氣息。

  「奇怪……」

  他睜開眼,望向葉嵐,卻見對方依舊端坐如初,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穩操勝券。

  柳青岩心中焦急,也全力催動神識搜索,卻同樣一無所獲。

  眼看那一炷香已燃至末尾,只剩寸許——

  轟隆!!!

  腳下山體猛然一震!

  三人齊齊變色。

  緊接著,一道熾白靈光自百丈外一塊臥牛青石下方沖天而起!

  那靈光粗逾水桶,蘊含的精純靈氣澎湃如潮,竟將周遭數株古松攔腰沖斷,碎石迸濺,煙塵瀰漫。

  地底靈氣噴涌!

  柳青岩瞳孔驟縮——那噴發的位置,距離他們不過百餘丈,正是方才他們反覆探查過的地方!

  而隨著靈氣噴涌,一道淡青色的虛影自地下被生生沖了出來,飄飄蕩蕩懸於半空,在靈光映照下纖毫畢現。

  正是光頭男子的那道隱匿符籙。

  「這……」

  光頭男子張了張嘴,銅鈴般的眼珠子瞪得滾圓,滿臉錯愕。

  葉嵐卻不慌不忙起身,袖袍輕拂,那道符籙便悠悠落入他掌心。

  他朝光頭男子拱手一禮,笑容溫和:「承讓了,洛師兄。」

  光頭男子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他奶奶的熊……這、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地脈暴動,怎麼偏偏這時候冒出來?怎麼偏偏就在那地方冒出來?」

  那滿臉的不可思議,配上鋥亮的腦門,頗有幾分滑稽。

  柳青岩看他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旋即又強壓下去,暗中傳音給葉嵐:「葉師兄厲害啊!不過你怎麼知道這個時候會出現地脈暴動?而且出現的位置會對洛師兄不利?」

  葉嵐負手而立,面色不變,傳音回道:「我並不知道會出現地脈暴動。」

  柳青岩一愣:「不知道?那你怎麼敢和他賭?」

  葉嵐微微一笑:「我雖然不知道會出現地脈暴動,但我了解洛師兄,深知一件事情——」

  他頓了頓,唇角笑意愈深:

  「洛師兄他……逢賭必輸!所以,和他賭什麼無所謂,只要和他賭就行了。」

  聽了這話,柳青岩怔在原地,眼中儘是難以置信之色。

  「逢賭必輸……」他喃喃重複了一遍,望向光頭男子的目光中,不覺多了幾分同情。

  與此同時,對面的光頭男子也愣在原地,嘴裡喃喃念叨著什麼「他奶奶的熊」、「這怎麼可能」之類的話。

  他正是梁言的第七弟子——洛天翔!

  此刻,他面上雖然掛著那副「又輸了」的懊惱神情,可識海深處卻是一片清明。

  神識內視,只見丹田之中,三枚龍眼大小的骰子正靜靜懸浮。

  骰身呈象牙白,表面銘刻著細密玄奧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緩緩流轉,散發出古樸沉凝的氣息。

  三枚骰子呈品字形排列,彼此之間隱有氣機勾連,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

  洛天翔望著這三枚骰子,心中暗嘆一聲。

  四百年了……

  他下山至今,已整整四百年。

  頭一百年,他遊歷天下,走遍了東韻靈洲的山山水水。那時他意氣風發,仗著梁言所傳劍道,倒也逍遙自在。

  直到有一天,他在蒼梧境一處荒山野嶺中,遇到了一位自稱「抱朴散人」的老者。

  那老者衣衫襤褸,形容枯槁,卻偏偏生了一雙清澈得不像話的眼睛。

  他攔住洛天翔的去路,笑眯眯地說:「小友,老夫觀你面相,與我有緣。送你一場造化如何?」

  洛天翔年輕氣盛,哪會相信這種言語?當下便要拂袖而去。

  可那抱朴散人也不惱,只伸手在他丹田處輕輕一點——

  三枚骰子便這樣落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此物名曰『天機骰』。骰動則運轉,運轉則劫生。小友往後,逢賭必輸,逢戰則骰動。需要賭夠三千六百萬次,方得其中機緣……」

  此後,老道人又說了一番雲山霧罩的話,什麼「逢賭必輸乃天命」「劍隨骰動是機緣」,最後化為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句:

  「去紫青山莊,那裡有你的緣法。」

  洛天翔當時只覺莫名其妙,還當是遇上了什麼瘋癲散修,並未放在心上。

  可後來他才漸漸發現——

  這三枚骰子,邪門得很!

  無論他走到哪裡,只要附近有人在賭,他必定會被吸引過去,鬼使神差地下注,然後……逢賭必輸!

  二十年時間,他幾乎輸光了身上所有的靈石、法寶、丹藥,甚至連梁言賜下的那件護身法袍都賠了進去。

  更詭異的是,與人鬥法時,這三枚骰子也會動!

  每逢出劍,丹田內那三枚骰子便會自行旋轉。轉畢落定,點數多少,那一劍的威力便增減幾分。

  最常出現的是三個一。

  一劍遞出,本該有開山裂石之威,結果卻軟綿綿如春風吹柳,連剛剛到達化劫境渡一難的修士都能抵擋。

  偶爾能擲出一二一或者一二二,那劍光便凌厲幾分,勉強能看,但還是發揮不出原本的威力。

  至於一二二以上的點數,他到現在還沒見過……

  洛天翔本想回宗求助梁言,但又想起師尊在他下山前的囑託,讓他尋找屬於自己的道,若不成,便不得回山。

  無奈之下,洛天翔想起了「抱朴散人」所說的紫青山莊。

  他將信將疑,一路打聽,方知那紫青山莊乃靈霄域第一修真勢力,以制符聞名天下,想拜入其中,難如登天。

  可說來也怪,他一路行去,竟是機緣巧合不斷——

  先是無意間救下紫青山莊一名外門執事的獨子,得了引薦信;繼而是入山考核時,三局符道試煉,對手無一例外在最關鍵的時刻符籙自燃、法陣錯亂,讓他稀里糊塗連過三關。

  更有那掌管入門遴選的長老,偏偏在審閱他的資質時,發現他體內有一股與紫青山莊開山祖師留下的「元符道種」隱隱共鳴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真實不虛。

  如此一樁樁、一件件,仿佛冥冥中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所有的機緣巧合都推到了他面前。

  饒是洛天翔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

  他有時會想,丹田裡這三枚讓他逢賭必輸的「天機骰」,莫非真是什麼了不得的機緣?不然何以解釋這一路走來如此順利?

  想不通,便不再想。

  總而言之,他洛天翔,成功拜入了紫青山莊。

  入門之後,他倒也老實。

  白日裡隨眾聽講制符基礎,入夜後獨自參悟符道真義。那三枚骰子在丹田裡靜靜懸著,偶爾微旋,卻也不曾給他添亂。

  紫青山莊的符道,博大精深。

  初時是「符基三篇」,講解符籙的根本構型、靈力流轉的脈絡、符文相生的道理。再往後是「五行符法」、「遁甲符變」、「禁制符陣」……層層遞進。

  洛天翔自己都沒想到,他居然在符道上極有天賦!

  旁人需苦修數十年的東西,他三五年便吃透了精髓。旁人需反覆揣摩的符文,他看一遍就能摹寫得八九不離十;至於制符時對靈氣流轉的掌控,更是天生便有種說不出的直覺。

  如此百餘年下來,紫青山莊的制符之術、用符之法,洛天翔已學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有一樁事,始終如鯁在喉——

  他終究是劍修出身。

  每逢夜深人靜,獨自在山崖上練劍時,他便忍不住想起當年在雲夢山學藝的日子。

  劍,才是他的根。

  可如今,那三枚骰子鎮于丹田,每逢出劍便自行旋轉。點數好的時候,劍光尚能凌厲幾分;點數差的時候,一劍遞出,軟綿綿如同兒戲。

  最常出現的,永遠是三個一。

  洛天翔試過千百種法子:壓制骰子、繞過骰子、強行催動劍氣……可無一例外,全都以失敗告終。

  那三枚骰子仿佛與他的劍道本根融為了一體,避不開,躲不掉,也壓不住。

  如果換作旁人,只怕早已心灰意冷。

  可洛天翔偏是個不信邪的性子。

  他潛心鑽研符道,試圖另闢蹊徑,將符籙之術與劍道融合,以符籙加強劍法威力。

  這一鑽研,便是兩百年。

  兩百年間,他幾乎翻遍了紫青山莊所有符道典籍,從「銳金符」到「烈火符」,從「疾風符」到「雷霆符」,從「破甲符」到「鎮魔符」……試驗了成千上萬種符籙組合,失敗了不知多少次。

  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最後竟真被他創出一門「符劍」之術!

  「符者,天地之紋也;劍者,心念之鋒也。以紋銘鋒,則鋒芒藏道;以道御鋒,則符劍同歸。」

  洛天翔悟出了自己的心法。

  自那以後,他仿佛打開了一片新天地。

  為了將「符劍」之道發揮到極致,洛天翔悄然離開紫青山莊,

  他像從前遊歷天下時那樣,一襲青衫,一柄長劍,漫無目的地行走於山川大澤之間。

  他走過蒼梧境的千丈懸瀑,在飛流直下的水幕中試劍;他踏過雲夢澤的萬里煙波,在霧氣瀰漫的蘆葦盪里刻符;他登過凌天峰的絕頂,在罡風凜冽處將符籙一道一道銘刻於劍身之上。

  每至一處,便有一番領悟。

  可無論他走到哪裡,只要方圓百里內有人在賭,他便會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鬼使神差地走入賭局,然後……輸個精光。

  他也不惱。

  輸完了,便拍拍屁股走人,尋個清靜地方繼續練劍。

  久而久之,他竟習慣了這種日子。

  偶爾夜深人靜,獨自盤坐山巔時,他會望著丹田裡那三枚靜靜懸浮的骰子出神。

  抱朴散人說過,要賭夠三千六百萬次,就能得到其中機緣。

  三千六百萬次……

  他算了算,自己這三百年下來,距離那數字已經相差不多了……

  「師兄?」

  柳青岩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喚醒。

  洛天翔抬眼,正見自家師弟滿臉擔憂地望著自己,葉嵐則負手立於一旁,面上帶著那抹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

  「輸了便輸了。」洛天翔擺了擺手,「他奶奶的熊,老子輸了一輩子,還差這一回?」

  說罷,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葉師弟好手段,洛某心服口服。說吧,宗門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為何這麼著急讓我回去?」

  葉嵐聞言,面上的溫和笑意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抬眸環顧四周,忽然並指如劍,在三人身周虛虛一划,布下一道隔音禁制,這才壓低聲音道:

  「洛師兄,出大事了!青崖峰同門,一夜之間,被人屠戮殆盡。」

  洛天翔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銅鈴般的眼珠子裡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青崖峰?」他喃喃重複了一遍,嗓音微啞,「青崖峰上……可是有三千多同門啊!」

  柳青岩面色蒼白,微微點頭:「滿峰上下,無一活口。就連……就連負責傳遞消息的靈禽符鶴,都被斬盡殺絕。若非半年前有內門弟子前去押運資源,只怕此刻我們還蒙在鼓裡。」

  洛天翔面沉如水。

  青崖峰他知道,位於大周王朝東北邊境,綿延八千里,主峰高聳入雲,終年雲霧繚繞。

  山中盛產一種名為「翠微符竹」的異種靈竹,竹身天然生有銀白紋路,研磨成粉後調和靈砂,可大幅提升符籙成品的靈韻與威力。

  紫青山莊的「翠微符」,便是以此竹為主材,名動東韻靈洲。

  故而,青崖峰雖然與紫青山莊相隔甚遠,卻一直由山莊弟子世代鎮守,至今已歷四萬年。

  「三千同門,三千條性命,一夜之間全死了……」洛天翔喃喃一聲,眼中閃過凌厲之色:「可查到是何人所為?」

  柳青岩搖了搖頭:「現在還在調查之中。但……從現場留下的痕跡來看,極有可能是大周王朝的高手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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