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6章 寂滅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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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6章 寂滅嶺

  大軍開拔,浩浩蕩蕩。

  天欲魔宮與懸鏡山聯軍共兩萬餘人,出營之後便折向西北,沿著一條荒廢已久的古道,朝玉京山脈深處挺進。

  冷狂生與阿蘅混在隊伍中段,四周皆是天欲魔宮的修士。

  那些魔修魔氣翻騰,或驅使魔物開路,或周身纏繞著詭異血光,氣息駁雜而凶厲。

  懸鏡山的修士則規矩許多,玄青長袍,隊列齊整,與魔修們涇渭分明。

  兩個宗門雖為聯軍,彼此間卻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行不過半日,大軍踏入了玉京山脈的邊緣。

  焚神迷霧,如約而至。

  那霧氣呈灰白色,濃稠如漿,翻湧間偶有詭異光影一閃而逝。

  踏入霧中的剎那,冷狂生便覺眉心一緊——神識如被無形之手攥住,向外延伸不過百丈,便如泥牛入海,再難寸進。

  他側目看向阿蘅。

  那丫頭也皺了皺眉,卻未多言,只默默將黃皮貂往懷裡塞了塞,腳下步伐愈發謹慎。

  前方,殷殤的聲音緩緩響起:「焚神迷霧之中,神識受限,不可冒進。各旗掌旗使約束所部,前後呼應,不得脫隊!」

  號令傳下,大軍的速度漸漸放緩。

  焚神迷霧如影隨形,灰白色的霧氣吞沒了天光,也吞沒了神識。隊伍在山壑間穿行,前後呼應,不敢有片刻脫隊。

  大軍一路西進,最初的幾日還算順利。

  天欲魔宮弟子在前開路,魔氣翻湧,將沿途零星的大周暗哨碾成齏粉。

  懸鏡山修士緊隨其後,手中卦盤轉動,推演前方地勢與禁制布局。兩派配合雖談不上默契,卻也未出大的差錯。

  然而,隨著大軍深入玉京山脈腹地,阻力逐漸增加。

  第七日,前鋒遭遇第一道正式守關。

  那是一座橫亘於兩峰之間的石城,高約千丈,通體以黑曜石砌成,城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香道符文。

  城頭立著百餘名大周修士,為首者是一名化劫境將領,手持血色長幡,幡面獵獵作響。

  「殺!」

  那將領一聲令下,城頭符文驟然亮起,無數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支箭矢都裹挾著詭異的香韻,射入人群便炸開一團血霧。那血霧有毒,沾之即腐,數十名金丹修士躲閃不及,當場化作膿水。

  前鋒統領大怒,親自率隊強攻。

  三十名化劫境老祖同時出手,靈光沖霄,魔氣翻湧,不斷轟擊石城禁制。

  終於,石城在第三十七次衝擊時轟然崩塌,守軍盡數覆滅。

  代價是:金丹境修士折損三百餘人,通玄真君折損十一人,甚至連化劫境都隕落了一人。

  那人名叫厲勝,天欲魔宮長老,渡二難的修為,被那守將臨死前的自爆捲入,形神俱滅。

  這是聯軍第一次見識到大周香道修士的瘋狂。

  此後數日,類似的關卡接連出現。

  有的設於峽谷深處,有的藏於瀑布之後,有的甚至隱於地底洞穴之中。

  大周似乎早已將整座玉京山脈打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壘,每一處險要都有重兵把守,每一道關卡都布滿了致命的禁制。

  聯軍一路強攻,雖連破七關,卻已是疲憊不堪。

  至第十四日,大軍終於抵達寂滅嶺腳下。

  此時,兩萬大軍已折損近千人,其中金丹境修士八百餘,通玄真君六十餘,就連化劫境高手亦隕落了三人。

  隊伍中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氣息。

  ……

  寂滅嶺。

  此嶺橫亘於玉京山脈東側,綿延千里,山勢陡峭如刀削斧劈。

  嶺上常年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死光——那便是寂滅死光。

  死光無形無質,卻能侵蝕修士生機。站在嶺下仰望,只見那灰光如潮水般翻湧,所過之處,山石腐朽,草木枯敗,連空中的靈氣都被侵蝕得幾近於無。

  嶺前是一片開闊的荒原,寸草不生,滿地灰白的碎石。

  兩萬大軍駐於荒原邊緣,旌旗低垂,靈光黯淡。焚神迷霧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所有人的神識都壓制在百丈之內,再難寸進。

  君無邪與殷殤並肩立於一處高坡,黑袍與玄青長袍在風中微微拂動。

  兩人的目光都投向寂滅嶺,那裡灰光翻湧如潮,卻瞧不出半分端倪。

  「這陣法……」

  殷殤眉頭緊鎖,指尖掐著一枚卦盤,盤上符文明滅不定,卻始終凝不成完整的卦象。

  「我推演了七次,每一次結果都不同……方位錯亂,生門緊閉,冒然進入,只怕損失慘重。」殷殤沉聲道。

  君無邪兜帽下的眼眸微微眯起:「焚神迷霧亂人心神,也亂天地氣機。你這卦盤在這裡,能推出一半的真相便算不錯了。」

  殷殤嘆了口氣,將卦盤收回袖中:「那依君宮主之見,該如何破這寂滅嶺?」

  君無邪沒有立刻回答。

  他負手而立,周身魔氣如絲如縷,悄然向前方蔓延。

  那魔氣探入灰光之中,便如泥牛入海,瞬息無蹤。

  片刻後,他收回魔氣,嘆了口氣:「殺機四伏,玄妙難測。嶺上至少有三重陣法迭加,層層相扣。最外一層是寂滅死光,能侵蝕生機;中間一層是迷魂陣,能亂人心智;最內一層……我探不到。」

  殷殤面色凝重:「連你都探不到?」

  君無邪搖頭:「非是修為不夠,而是那陣法與整座寂滅嶺的地脈勾連,又借了焚神迷霧遮掩天機。若不進去,便看不真切。」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一句話——

  需得派人進去試探。

  殷殤沉吟片刻,轉身喚來一名懸鏡山長老,低聲吩咐幾句。

  那長老領命而去,不多時,隊伍前端便傳來一陣騷動。

  阿蘅混在人群中,踮起腳尖朝前望去,只見千餘名金丹境修士被從各旗中抽調出來,聚成一隊。他們服飾各異,氣息駁雜,有的面露惶恐,有的強作鎮定,有的則是一臉茫然。

  領隊的是一名通玄真君,身著懸鏡山玄青戰甲,面色冰冷。

  「諸位!」

  那通玄真君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周圍的嘈雜:「前方寂滅嶺乃大周重地,需先鋒探路。爾等既入聯軍,自當為伐周大業效力。」

  話音落下,那千餘名金丹境修士中,有人臉色驟變。

  「大人,」一名中年散修拱手道:「我等修為低微,如何能破這寂滅死光?這……這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

  那通玄真君冷冷瞥了他一眼:「軍令如山,豈容你討價還價?」

  中年散修還想說什麼,卻被身旁同伴拽住衣袖,低聲道:「別說了,這是上面定下來的規矩。你若抗命,當場便要人頭落地。」

  那散修面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敢再開口。

  隊伍繼續向前。

  先鋒隊共一千零二十人,由三名通玄真君領軍,朝寂滅嶺緩緩行去。

  嶺上灰光翻湧,如一張無聲的巨口,將那一千零二十道身影緩緩吞沒。

  山腳下,數萬修士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灰濛濛的嶺坡。

  起初,一切平靜。

  那千餘人沿著一條隱約可辨的山路向上攀行,灰光在他們身周翻湧,卻似乎並未造成太大的傷害。

  領頭的通玄真君手持一面小旗,不時打出幾道法訣,試探前方的禁制。

  走了約莫盞茶工夫,隊伍已至半山腰。

  忽然——

  一聲慘叫劃破了沉寂!

  只見隊伍中段的一名金丹修士猛地捂住胸口,整個人如被無形之手攥住,僵在原地。

  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槁下去,烏髮變白,皮膚皺縮,不過三五個呼吸,便化作一具乾屍,轟然倒地。

  「死光!」

  有人驚呼出聲。

  話音未落,灰光驟然大盛!

  那灰光如潮水般從嶺上傾瀉而下,瞬息間便將整支隊伍吞沒。慘叫聲此起彼伏,一道接一道身影倒下,化作乾屍。

  三名通玄真君臉色大變,齊齊催動法力,試圖撐起護罩抵擋。可那灰光無孔不入,護罩撐開不過三息,便被侵蝕得千瘡百孔。

  「撤!」

  為首那人厲喝一聲,轉身便要遁逃。

  可他剛轉過身,腳下地面驟然裂開,無數細如髮絲的血色絲線自地底激射而出,將他纏了個結結實實。

  絲線勒入皮肉,鮮血迸濺,他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絞成碎肉。

  不過片刻工夫,整支先鋒隊一千零二十人,盡數殞命!

  山腳下,一片死寂。

  數萬修士望著那片重新歸於沉寂的灰光,望著那橫七豎八倒在嶺坡上的乾屍與碎肉,許多人臉色慘白,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殷殤面色鐵青,君無邪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便在此時,嶺上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那笑聲陰冷刺耳,在焚神迷霧中迴蕩不絕——

  「哈哈哈哈!六大勢力,好大的威風!」

  灰光翻湧間,一道身影自嶺上緩步走出。

  那人身量頎長,著大紅錦袍,面容陰柔,眉宇間透著說不出的邪異之氣。

  正是焚天天王——烈雲裳。

  他負手立於嶺坡之上,俯瞰山下數萬大軍,聲音里滿是嘲弄:「六大派自詡為天下人請命,真到了戰場上,卻讓這些金丹境的低階修士來送死?哈哈哈——好一個『為天下請命』!」

  笑聲在山谷間迴蕩,如刀如劍,刺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山下,無數修士面色驟變。

  有人低下頭去,不敢看嶺坡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骸;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也有人抬起頭,望向殷殤與君無邪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之色。

  烈雲裳負手而立,繼續道:「我大周行事,雖稱不上仁厚,卻也不會下作到讓低階修士去填命。你們這些散修,替六大勢力衝鋒陷陣,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真到了關鍵時刻,他們一樣會拋棄你們——就像方才那些人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與其替人賣命,不如歸順我大周!我大周香道,上承仙門,下濟蒼生。修行一日千里,神通遠超爾等所學!若肯棄暗投明,過往不究,前程似錦!」

  此言一出,山腳下的騷動更甚。

  那些金丹境修士大多來自中小門派,或是無門無派的散修。

  他們之所以來此,緣由各不相同:

  有人與大周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百年前大周滅其宗門,殺其師長,斬其摯愛,此仇非報不可。

  有人是被聯軍豐厚的獎勵所吸引——六派承諾,伐周之後,每人可得靈石百萬,丹藥十瓶,更有機會拜入六派門下,修習上乘功法。

  也有人只是單純想來戰場撿漏。如此大規模的修士之戰,死傷必重,若能撿到通玄真君的一兩件遺物,對他們來說便是天大的機緣。

  可無論初衷如何,都沒有白白送死的道理。

  「他說的……倒也不錯。」

  人群中,不知誰低低說了一句。

  這話如星火落於乾柴,瞬間點燃了積壓已久的怨氣。

  「是啊,憑什麼讓我們去送死?」

  「六大勢力的人自己怎麼不上?」

  「我們是來伐周的,不是來當替死鬼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漸漸匯聚成一股喧囂的聲浪。

  殷殤面色微沉,正要開口,卻見君無邪已先一步踏出。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手。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自他體內瀰漫而出,如深淵傾覆,如山嶽壓頂,瞬間籠罩了整片荒原。

  那些喧囂聲戛然而止。

  所有金丹修士只覺呼吸困難,雙腿發軟,竟無一人敢再開口。

  君無邪收回威壓,淡淡道:「誰再敢動搖軍心,殺無赦。」

  聲音不高,卻如冰水澆頭,讓所有人都清醒過來。

  方才還喧囂如沸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殷殤適時開口,聲音沉穩道:「諸位,方才之敗,是我等低估了寂滅嶺的陣法。但那先鋒隊也並非白死——他們已探明了陣法的第一重變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接下來,我等自會重新制定破陣之策。聯軍之中,無論出身,無論修為,皆一視同仁。斷不會讓任何人白白送死。」

  這番話雖說得懇切,可那些金丹修士們面上仍存猶疑之色,只是迫於兩大勢力之威,不敢再出聲喧譁。

  君無邪與殷殤對視一眼,兩人微微頷首,心中已有計較。

  「傳令!」

  殷殤沉聲道:「全軍後退三十里,就地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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