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2章 異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692章 異變

  莫乘風抬手,朝那凹槽中的三十六枚符文輕輕一按。

  轟——!

  一聲沉悶的轟鳴,整條裂隙都在顫抖。

  三十六枚符文瘋狂流轉,試圖抵擋這一擊,卻在青色符光的碾壓下寸寸崩裂。

  「找死!」

  柳無影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幾分急切。

  數十道殘影同時凝實,灰袍翻飛間,一隻枯瘦手掌從虛空中探出,直取莫乘風后心。

  這一掌裹挾著濃稠如墨的陰煞之氣,掌風所過,石壁上凝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莫乘風不避不讓。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左手掐了個印訣,無極歸元符微微一閃,一隻由無數符文組成的青色龍首出現在身後。

  砰!

  柳無影一掌拍在龍首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那足以摧山裂海的一擊,竟如泥牛入海,被龍首吞噬殆盡。

  非但如此,從青龍符身上驟然迸發出一股反震之力,將柳無影震退數丈。

  灰袍天王身形在半空連轉三圈,才堪堪穩住。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只見掌心焦黑一片,隱隱有青煙升騰。

  「好一個無極歸元……」

  柳無影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莫乘風卻已無暇顧及他。

  他雙手按在那凹槽之上,青色符光如潮水般湧入禁制深處。整座大陣劇烈震顫,石壁上的符文明滅不定,有的甚至開始崩裂。

  咔嚓——!

  一聲脆響。

  五十丈外,一條裂隙在禁制光幕上悄然浮現。

  那裂隙起初不過寸許,卻在青色符光的衝擊下迅速擴大,不過三五個呼吸,便已擴張至三尺見方,足夠一人通過。

  「大師兄!」

  陳伯庸失聲驚呼,其餘青衣派弟子亦是臉色劇變,都想要上前幫助莫乘風。

  「快走!」

  莫乘風大喝,額角青筋暴起。

  話音剛落,人群之中,虞子期反應最快,身形如電,當先從那裂隙中衝出。

  「我們先撤出去,別讓大師兄苦撐!」

  葉嵐反應也不慢,而且距離裂隙較近,幾乎在虞子期逃出禁制的同時,身形已掠至裂隙邊緣。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虞子期衝出裂隙的剎那,竟猛地轉身,反手一掌拍向葉嵐胸口!

  這一掌來得毫無徵兆,而且又快又狠,掌心裹挾著澎湃至極的法力!

  葉嵐猝不及防。

  砰!

  一掌結結實實拍在他胸口。

  「噗——!」

  葉嵐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回,重新落到禁制之內,在地面翻滾數丈方才停下。

  「葉師弟!」

  「葉師兄!」

  數道驚呼同時響起。

  陳伯庸鬚髮戟張,怒目圓睜,死死盯著裂隙外那道身影,聲如雷霆:「虞子期!你做什麼?!」

  洛天翔同樣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

  虞子期……對葉嵐出手?

  這個平日裡性情直爽、與眾人交情甚篤的三師兄,居然在最關鍵的時刻,對自己人出手?

  裂隙外,虞子期立在夜色之中,月白長袍被裂隙中湧出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禁制內部那一張張震驚、憤怒、難以置信的面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愧疚、掙扎、無奈,種種情緒交織,一閃即逝。

  很快,那複雜便被堅定取代。

  「各位,對不住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漆黑的珠子,龍眼大小,通體幽暗如深淵,表面流轉著若有若無的血色紋路。

  虞子期屈指一彈,那漆黑珠子無聲掠出,懸于禁制中央。

  轟——!

  珠身炸開,化作一團濃稠如墨的烏光,瞬息間瀰漫整條裂隙。

  烏光所過之處,莫乘風的青色符光如遇克星,被壓得節節後退。那些由「無極歸元」凝出的符文也在烏光侵蝕下迅速黯淡,有的甚至直接崩碎,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莫乘風面色驟變。

  他雙手連掐法訣,周身符光暴漲,試圖穩住局面。

  可那烏光卻如附骨之疽,順著符光蔓延而上,直直滲入他的本命符印之中。

  符印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道道裂紋。

  「陰魔珠!」

  陳伯庸失聲驚呼,蒼老的面容上滿是震驚之色。

  他知道這是天欲魔宮的至寶,哪怕相隔數十萬里,亦可調用『玄陰戮神陣』的力量!此陣以陰煞為基,對莫乘風的本命符印有克制之效!

  此等機密,也就當年和莫乘風一同修煉的少數幾個師兄弟才知道,偏偏虞子期就是其中之一!

  驚呼聲未落,就聽莫乘風悶哼一聲,本命符印的光芒黯淡了不少。

  那層禁制光幕失去壓制,裂紋迅速彌合,不過兩個呼吸,便恢復如初。

  二十名青衣派精銳,再次被困死在這條絕路之中。

  「虞子期!」

  陳伯庸怒目圓睜,鬚髮皆張:「你投靠了天欲魔宮?你忘了自己是青衣派的人?!」

  虞子期立於裂隙之外,夜風拂動他的月白長袍,那張平日裡爽朗耿直的面容,此刻卻如戴了一張面具,看不出半分情緒。

  「我沒有投靠天欲魔宮。」

  他聲音平靜,目光越過禁制光幕,落在莫乘風身上。

  「大師兄,紫青之爭已經結束了……青衣派在劫難逃,與其讓所有人陪葬,不如保下一部分。柏舟師兄答應我,只要你們死了,青衣派其餘弟子,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禁制之內,怒罵聲鼎沸。

  「放屁!」

  陳伯庸鬚髮戟張:「虞子期!你糊塗!柏舟的話你也信?他今日能借刀殺人,明日就能趕盡殺絕!你以為保得住誰?」

  「三師兄!」葉嵐捂著胸口,嘴角溢血,面色慘白如紙,「你忘了?當年你走火入魔,是誰以本命符印替你鎮壓心魔?是大師兄!你這條命,是大師兄給的!」

  虞子期沉默。

  夜色在他身後鋪展,如無邊的深淵。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他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情緒,「敗局已定,無可挽回,青衣派總要留些火種……這份惡,就由我來承受吧。」

  莫乘風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望著裂隙外那道熟悉的身影,目光平靜如水,不見怨恨,不見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

  洛天翔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跟他廢話有什麼用?與其浪費口舌,不如想想如何從這裡逃出去。」

  「是啊……」

  青衣派眾人都聚集到莫乘風的身旁,法力連成一片,試圖尋找破解禁制的方法。

  「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自夜色深處傳來,陰冷刺耳,在裂隙中迴蕩不絕。

  柳無影從虛空中緩緩顯出身形,灰袍獵獵,負手而立,眼中滿是嘲弄。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聲音尖銳,如金石摩擦:「且不說你們六派之間各懷鬼胎、勾心鬥角,便是這紫青山莊一門之內,紫衣、青衣兩派也是同室操戈、勢同水火。嘖嘖,就憑你們這群烏合之眾,也妄想推翻大周?」

  說話的同時,目光落在那道青衫染血的身影上。

  「莫乘風——」

  他拖長了聲音,慢條斯理道:「你以渡八難的修為拖住老夫,同時還能破解禁制,這份本事,本座不得不服。若你肯歸順我大周,乖乖讓我在體內種下禁制,老夫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大師兄,別聽他的!」洛天翔急道。

  莫乘風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望著那道灰袍身影,清癯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波瀾。

  「無相天王,臨陣廝殺,何必說這些小兒之言?是生是死,咱們在神通上見個高下吧。」

  柳無影聞言,面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幽光微微跳動,如深淵中的鬼火,明滅不定。

  「好一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既如此,本座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柳無影的身形忽然一淡。

  如同一面鏡子被無形之力擊碎,他的身影在瞬息之間化作了數千枚灰濛濛的碎片!

  每一枚碎片之中,都映照著一個不同的柳無影——有的在笑,有的在怒,有的面無表情,有的面容扭曲如鬼魅。

  碎片無聲旋轉,形成一股詭異的風暴,朝禁制中央的莫乘風激射而去。

  每一枚碎片掠過之處,虛空都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那灰痕如墨入水,緩緩擴散,連焚神迷霧都被染上一層詭異的死灰色。

  非虛非實,非幻非真。

  每一枚碎片皆是本體,每一枚碎片又皆是虛影。斬得碎一片,便有十片新生;避得過十片,便有百片自虛空中凝形。

  柳無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如千百個人異口同聲,又似一人分飾千角:

  「莫乘風,你的無極歸元已被陰魔珠鎖死。我這一式『千劫碎影』,你拿什麼來擋?」

  說話的同時,碎片旋轉愈急,帶起的灰痕交織成網,朝莫乘風當頭罩下。

  網中,千百張面孔同時浮現:有喜,有怒,有哀,有樂,有嗔,有痴,有怨,有恨……每一張面孔都直直盯著莫乘風,仿佛要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

  同一時間,寂滅嶺。

  灰光翻湧如潮,殺聲震徹雲霄!

  正面戰場的廝殺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天欲魔宮弟子魔氣翻湧,各施詭異神通;懸鏡山修士陣型嚴整,術法如雨。

  大周守軍據險而守,香道神通詭譎莫測,奇香瀰漫處,有亂人心智者,有腐人法力者,有引動心魔者。

  雙方在嶺前千丈之地反覆絞殺,血流成河,死傷無數。

  就連焚神迷霧都被這激烈的廝殺衝散了大半,雖仍灰濛濛一片,視線卻已能看清千丈之外。

  舉目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交戰的修士——魔氣翻湧如墨,術法靈光如虹,各種詭異神通在灰霧中激烈交鋒,迸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而在這片修羅場的正中央,一座大陣正在全力運轉。

  玄陰戮神陣!

  五件魔器懸於陣眼上空:玄陰寒鐵凝成一尊丈許高的漆黑魔像,通體幽暗如深淵;幽冥鬼木化作百丈枯藤,藤蔓上掛滿慘白的骷髏;萬年屍油燃成幽綠火海,火舌吞吐間虛空扭曲;九幽骨幡當空獵獵,幡面無數冤魂無聲嘶嚎;血煞珠猶如一輪血月,珠內血光流轉如潮。

  五件魔器各踞一方,彼此之間血光勾連,從中散發出無窮無盡的魔氣,最終形成一座凶戾至極的殺陣。

  陣中,「焚天天王」烈雲裳與「冥河天王」孟川背靠背而立,身上衣衫都已破碎不堪,周身血跡斑斑。

  烈雲裳那妖異的面容上再無半分從容,嘴角溢血,左臂軟軟垂下,顯然已被重創。

  孟川更慘。

  他修的是黃泉香,本可引動九幽黃泉之力,可在這玄陰戮神陣中,黃泉之力被五件魔器死死壓制。

  此刻的他面色慘白,七竅溢血,周身縈繞的死寂氣息已淡得幾乎感知不到。

  君無邪、殷殤各率三名化劫境高手,已經將這兩位天王團團圍住,看樣子得勝只是時間問題了。

  「烈雲裳,孟川。」

  君無邪聲音低沉:「你二人也算一代梟雄,何苦為周衍賣命?歸順我天欲魔宮,本座留你們一條性命。」

  烈雲裳抹去嘴角血跡,嗤笑一聲:「君無邪,你魔宮那點伎倆,也想收服本王?」

  君無邪搖了搖頭,不再多言,雙手法訣一變。

  轟——!

  五件魔器齊齊震顫,魔光暴漲!

  無窮無盡的魔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兩位天王困在必死之局。

  烈雲裳與孟川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烈雲裳咬破舌尖,精血噴在業火之上,那業火驟然暴漲,紅蓮綻放,將他與孟川籠罩其中。

  孟川同時出手,雙手掐訣,黃泉香全力催動,一道道渾濁的黃泉水自虛空中湧出,環繞兩人身周。

  兩大天王竭盡全力,卻也只能勉強抵擋。

  君無邪面色不變,手持「陰魔珠」,法訣再催,陣法的威勢又增三分。

  業火開始黯淡,黃泉水開始枯竭,烈雲裳與孟川的臉色愈發慘白,身形搖搖欲墜……

  同一時間,戰場邊緣,三道身影從灰霧中悄然現出。

  正是冷狂生、李一厘以及阿蘅!

  三人從斷崖一路潛行至此,借著戰場上靈光沖霄、殺聲震天的混亂,竟無一人察覺。

  冷狂生伏在一塊巨石之後,目光越過層層人影,落向戰場正中央。

  那裡,一根三丈高的黑石柱矗立於高台之上。

  柱身刻滿扭曲的魔紋,一名女子被數道血色鎖鏈縛於其上,素白衣裙早已被鮮血浸透,長發散亂,面色慘白如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