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7章 普通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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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7章 普通男子

  「當然!」

  鶴髮老者右手一翻,掌中多出一柄古樸小錘。

  那錘子不過尺許來長,通體黝黑,錘頭布滿密密麻麻的細密紋路,似是某種早已失傳的上古銘文。

  他隨手朝虛空中輕輕一敲。

  當!

  一聲脆響,如擊玉磬。

  錘落處,虛空中漾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那漣漪看似輕柔,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妙之力。漣漪過處,崔天闕碾壓而來的磅礴聖威如沸湯潑雪,寸寸消融,化作虛無。

  李墨白、冷狂生、白清若三人頓覺渾身一輕。

  方才那壓得他們幾乎窒息的聖人之威,竟在這一錘之下煙消雲散,連帶著體內凝滯的法力也重新流轉起來。

  「吾乃雲夢山天工長老,鬼手匠!」鶴髮老者呵呵笑道。

  話音未落,那宮裝美婦衣袖輕揮。

  袖中湧出一蓬粉色霧氣,氤氳如霞,帶著淡淡的花蜜甜香,瞬息間便漫過李墨白、冷狂生、白清若三人周身。

  三人只覺一股溫潤暖流自毛孔滲入,四肢百骸如浸溫泉。

  方才與張守正硬撼所留下的傷勢,竟在這片刻之間盡數復原,連衣袍上的血漬都被那粉霧輕輕拂去。

  李墨白心中大定,與冷狂生、白清若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齊齊躬身行禮:

  「拜見師尊,拜見各位師叔!」

  「誒,乖!」

  那身著鵝黃短襦的少女眉開眼笑,蹦跳著上前兩步。

  但隨即又似想起什麼,連忙收斂笑意,雙手負在身後,故作老氣橫秋的模樣,清了清嗓子。

  「嗯——你們幾個小傢伙,做得不錯。」

  她故意拖長了聲調,一副長輩派頭:「師叔我很滿意。接下來,就交給師叔了,你們幾個在後面給師叔鼓掌喝彩就行。」

  李墨白與白清若對視一眼,不由失笑。

  方才在諸聖威壓下生死一線,此刻這少女幾句話便讓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有這四人擋在身前,便給人一種無比心安的感覺,那是自入玉京山以來,從未有過的踏實。

  「沒想到啊。」

  仙門陣營中,玄珩手撫長須,雙眼微眯,目光緩緩掃過那鶴髮老者、短襦少女,最後落在那宮裝美婦的身上。

  「原來雲夢山有足足三位聖人,怪不得敢插手這九鼎之爭。」

  他頓了頓,目光定格在宮裝美婦身上,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老夫若沒看錯的話,閣下應該是妖族妖聖吧?」

  此言一出,在場諸聖的目光齊齊落在那美婦身上。

  美婦微微一笑,神色從容:「倒是瞞不過你。」

  「真是妖族?」

  聯軍六聖與仙門四聖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人、妖兩族雖已止戈多年,但當年畢竟有過血戰,到如今仍有隔閡。

  玄珩捋須道:「貴我兩族雖已止戈,以往也確實有妖聖來我人族大陸尋找機緣的先例。但眼下這場紛爭,關乎的是我人族大陸的氣運歸屬……道友身為妖族,這般公然插手,怕是有些不妥吧?」

  宮裝美婦聞言,嫣然一笑。

  「玄珩道友這話可就說差了,妾身雖是妖族,卻早已加入無雙劍宗。如今,門中弟子被人以大欺小,妾身豈能袖手旁觀?」

  崔天闕聽後,眉頭一挑,眼中隱有怒色。

  玄珩倒是未動怒,反而耐著性子道:「道友,你修行不易,何苦捲入這場紛爭?人族氣運之爭,怎麼也落不到你的頭上。再說了……」

  他目光掃過李墨白,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無雙劍宗根基淺薄,就算有三位聖人坐鎮,又如何能駕馭五鼎?氣運加身,若無足夠底蘊承載,反而是禍非福。不如道友將五鼎交予我仙門,老夫做主,另予道友一份天大的好處,定叫你不虛此行。」

  話音未落,文聖忽然哈哈一笑,打斷了他的話。

  「玄珩兄,你這是自忖敵不過我儒門,急著拉攏幫手麼?」

  他摺扇輕搖,面上笑容溫潤,同樣看向宮裝美婦:「這位妖族道友,你若願攜身旁兩位聖人一同加入我儒盟,老夫可以作保,等無量氣劫過去之後,在這東韻靈洲為你立一份基業,便如麒麟聖君那般,如何?」

  玄珩聞言,臉色微沉。

  文聖這番話分明是針鋒相對。

  兩人都在拉攏雲夢山,因為在他們眼中,雲夢山根本不配占據這五尊神龍鼎。

  五鼎承載的是天道氣運,是足以定鼎山河、改寫乾坤的大權柄。

  這等分量,唯有仙門、儒門這樣底蘊深厚的大教才有資格承接。

  若是一個根基淺薄的宗門獨占五鼎,非但不能消化這份氣運,反而會被氣運反噬,招致滅頂之災。

  所以,根本沒有人把雲夢山看成第三位競爭者。

  他們所想的,無非是將雲夢山拉入自己一方,藉此將五鼎氣運收入囊中。

  玄珩與文聖對視一眼,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仿佛又回到了方才九天罡風之上那一場未分勝負的對峙。

  面對兩方拉攏,宮裝美婦嫣然一笑:

  「兩位道友的好意,妾身心領了。可說到底,妾身只是個婦道人家,在雲夢山不過是管管內務、種種花草,可做不了主的。二位有什麼話,還是和我們的宗主說罷。」

  「宗主?」

  玄珩與文聖同時皺眉。

  目光掃過,另外兩個聖人,分別是那鶴髮老者與短衫少女。

  前者已經說了自己是天工長老,至於後者……從出現到現在都是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宗之主。

  就在此時,站在第四位,那個普普通通的灰衣男子忽然上前了一步。

  只聽他道:「玉京山之戰,長達一月有餘。如今塵埃落定,九鼎各有歸屬,諸位道友若再強行插手,反是不美。不如就此蓋棺定論,如何?」

  這話一出,在場諸聖皆是眉頭微蹙。

  荻塵子第一個叫了出來,那張稚嫩面孔上滿是譏諷:「你算什麼東西?我等聖人議事,你區區一個亞聖,也配與我等以『道友』相稱?簡直荒謬!」

  灰衣男子還未答話,崔天闕已冷笑一聲。

  他踏前一步,丹霞聖氣自體內噴涌而出,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七彩之色。

  那霞光璀璨奪目,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壓得峰頂碎石簌簌浮空。

  「看來你就是那所謂的『逆聖神話』了?」

  崔天闕眼中寒芒閃爍,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呵呵,你不來還好,竟敢登頂天柱峰,真箇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倒要看看,你這『逆聖神話』,能不能在本座手下走過三招!」

  話音未落,他周身聖氣轟然運轉。

  七彩丹霞自他體內狂涌而出,映照得天柱峰頂流光溢彩。

  那丹霞之中蘊含著聖人畢生所修的丹道本源,每一縷霞光都足以焚山煮海。

  丹霞當空凝聚,化作一桿七彩神矛。

  神矛方成,方圓千里的天地靈氣便如潮水般向矛尖匯聚,虛空被撕開無數漆黑裂縫,仿佛連天地都承受不住這一擊的威勢。

  崔天闕面無表情,大袖一揮,神矛破空!

  轟——!

  這一矛,崔天闕毫無保留。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為心心念念那至寶「昨夜舊夢」。

  倘若雲夢山選擇歸附儒盟,他便再也找不到出手的理由。

  雲夢山上有三位聖人坐鎮,屆時他便是想奪回寶物,也無從下手。唯有趁此刻局勢未定,將水攪渾,才有可能亂中奪寶。

  心念電轉間,崔天闕自忖已把問題想透。

  他這一招傾盡全力,不是忌憚眼前這個亞聖,而是怕他身旁那三位聖人反應過來。

  必須搶在他們營救之前將此人斬殺,如此一來,雲夢山便絕無可能投靠儒盟。

  轟!

  神矛破空,帶起一道橫貫天際的七彩尾跡。

  七彩霞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漫涌,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扭曲,天柱峰山體寸寸崩塌,碎石浮空而起,在半空中被那逸散的聖威碾成齏粉。

  矛尖所向,天光扭曲,雲海倒卷,仿佛天地萬物都在這一矛之下失去了顏色!

  轉眼間,神矛已至灰衣男子面前。

  豈料那男子不閃不避,只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叮——!

  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如銀針落地。

  丹霞神矛,定住了。

  矛身上的七彩霞光如被掐滅的燭火,驟然熄滅。

  那道橫貫虛空的漆黑裂隙,也似被無形之手輕輕抹平,瞬息間癒合如初。

  漫天翻湧的雲海重歸平靜,浮空的碎石也簌簌落下……

  所有的威勢,所有的殺機,所有的聖威,在這兩根手指面前,煙消雲散。

  峰頂一片死寂。

  荻塵子瞪大了雙眼,嘴巴微張,竟忘了合攏。

  他身為聖人,眼力何等毒辣,崔天闕那一矛凝聚了聖境丹道的畢生修為,便是同為聖人也需小心應對。

  可眼前這人,竟用兩根手指便接下了?

  司空無敵與張道淵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之色。

  就連玄珩、文聖這等人物,也都沒了之前的風輕雲淡,雙眼微眯,開始重新打量這位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低頭看了一眼指尖的神矛,淡淡道:「雖成聖,不為聖。手段差了點,可惜。」

  話音未落,他手指輕輕一折。

  咔嚓!

  七彩神矛,從中折斷。

  崔天闕臉色驟變。

  那神矛乃他以本命丹霞凝成,與他心神相連,矛身折斷的瞬間,他只覺胸口如遭重錘,本命聖氣劇烈翻湧,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灰衣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以大欺小,對我徒弟出手,怎麼說也得還你一招。」

  說完,屈指一彈。

  兩截斷矛碎成無數碎片,懸浮在半空。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大的如指甲蓋,小的如米粒,在空中晃了晃,隨後齊齊倒轉,朝崔天闕激射而去!

  崔天闕汗毛倒豎。

  他沒有思考的時間,幾乎是本能反應地雙掌齊出,丹霞與聖氣迅速融合,在身前化作一尊巨大的紫金丹爐。

  爐身鐫刻先天八卦,爐蓋轟然掀開,內中丹火熊熊,化作一道吞天噬地的赤金漩渦,試圖將那些碎片盡數收入爐中。

  下一刻,碎片呼嘯而至。

  沒有碰撞聲,沒有轟鳴聲。

  那些碎片穿爐而過,仿佛那尊威勢滔天的紫金丹爐只是一道虛影。

  嗤——!

  一聲輕響。

  那尊紫金丹爐才剛剛凝聚,便在碎片穿過的瞬間轟然崩解。

  赤金漩渦如煙花般炸開,旋即化作縷縷丹霞飄散;散亂的聖氣如雲霧升騰,轉眼便被山風吹得無影無蹤……

  「返本歸元?!」

  崔天闕失聲驚呼,瞳孔驟縮。

  他這時才看清,那些激射而來的神矛碎片上,每一枚都纏繞著詭異的灰色劍氣。

  那劍氣無聲無息,卻蘊含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劍道法則。所過之處,丹霞化回霞光,聖氣散作雲霧,連他的護體聖罡都在接觸劍氣的瞬間土崩瓦解。

  「不好!」

  崔天闕心頭猛跳,危急時刻,猛地把身一轉。

  他的身形驟然模糊,化作一縷淡淡煙霞,在半空中飄搖不定。

  那些帶著劍氣的碎片從煙霞中間穿過,似乎什麼也沒打中,轉眼就消失在天柱峰外的雲海中。

  片刻後,聯軍陣營中,一道煙霞重新凝聚。

  崔天闕的身影再度浮現。

  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搖晃,像是站立不穩。面色明顯漲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把什麼東西強行咽了回去……

  峰頂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聚焦在崔天闕的身上。

  崔天闕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

  「逆聖神話,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能與道友切磋,真是快哉、快哉!」

  他笑聲洪亮,拱手作揖,姿態瀟灑。

  仿佛方才不是在生死間走了一遭,而是與多年故友煮酒論道,熱情得有些過了頭。

  灰衣男子倒未落井下石,只輕笑了一聲:「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當然!」

  崔天闕正色道:「剛才一戰純屬切磋,老夫絕無他意!至於神鼎歸屬……凡我東韻靈洲之聖人,皆有權商議,道友自不例外。」

  灰衣男子微微一笑,目光看向文聖。

  文聖雙眼微眯:「你就是梁言?」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灰衣男子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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