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3章 十聖圍雲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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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3章 十聖圍雲夢(一)

  顧春秋忙道:「聖母有所不知,這李墨白亦是大有來頭。他是雲夢山無雙劍宗的弟子,師從梁言,根基不淺。」

  「雲夢山?」

  羅浮聖母眉頭緊鎖,沉吟片刻,似乎從記憶深處翻出了這個名字。

  「本座聽說過,千年前出了一個逆聖神話,以化劫境修為,從聖人手下逃走,傳得沸沸揚揚————但這又如何?」

  她話鋒一轉,聲音愈發冷厲:「一個創立還不到兩千年的宗門,區區後起之秀,居然敢動本座的弟子。莫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顧春秋拱手道:「聖母息怒。今時不同往日了,當年的逆聖神話,如今可是有對戰聖人的實力,道友不可小覷啊。」

  「那又如何?」

  羅浮聖母霍然起身,紅玉蒲團在她腳下碎裂,碎片落入湖中,激起圈圈漣漪。

  「我羅浮聖母縱橫天下,還沒怕過誰!敢動本座的弟子,本座便滅他滿門!」

  此言一出,整個洞天都在震顫。

  湖面翻湧如沸,兩岸翠竹連根拔起,遠處幾座山峰轟然崩塌,碎石穿空,驚起無數飛禽。

  顧春秋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愈發凝重。

  「聖母既然有心報仇,那老夫也不瞞你了。」

  他抬起頭,自光鄭重:「這雲夢山之主梁言,十年前在天柱峰頂奪了天下人的氣運,如今各門各派的聖人都對他不滿,想要群起而攻之。聖母只要出一分力,老夫可代表儒盟承諾,將雲夢山的氣運分你一成,確保羅浮洞一脈可以安然渡過無量氣劫。」

  「此言當真?」羅浮聖母目光望來,灼灼如炬,似要將他的心思看穿。

  顧春秋微微一笑,拱手道:「儒盟從不失約。」

  「好!」

  羅浮聖母眼中寒芒一閃,赤紅宮袍獵獵翻飛,周身火焰流轉,如一輪烈日墜入凡塵。

  「不過,本座有一個條件。」

  顧春秋眉頭微挑:「聖母請講。」

  「雲夢山山主梁言,必須由本座親手斬殺。」

  羅浮聖母的聲音中滿是殺意,咬牙道:「另外,雲夢山上下所有弟子,一個也不能放過,統統要給紅袖陪葬!」

  顧春秋聽後,笑容微僵。

  他沉默片刻,斟酌著言辭:「聖母,聖人之間的廝殺,不必禍及門下弟子吧?這要傳出去,只怕大丟麵皮,於我等清譽有損————」

  「哼!」

  羅浮聖母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目光如刀。

  「他殺我一個,我就殺他一窩!這是我羅浮洞的規矩!屆時你要是看不下去,大可自行離開。但想要本座出手,就不得阻攔本座復仇!」

  顧春秋沉默了。

  他知道羅浮聖母的性格,此人實力高強,脾氣也是火爆至極。當年道、儒兩派的聖人,也不敢輕易得罪於她。如今要請她出山,只能答應這個條件。

  「唉————」

  「無量氣劫將至,又有哪個不犯殺劫?遲早都是要死人的,怪只怪雲夢山的弟子上錯了船吧。」

  想到這裡,顧春秋不再多勸,只微微拱手,聲音平靜:「那便說定了,聖母再忍耐幾日,等老夫消息便是。」

  羅浮聖母冷哼一聲,大袖一揮。

  一股排山倒海的赤焰之力自她袖中湧出,將顧春秋朝谷外推去。

  「不送!」

  那聲音清冷如冰,在山谷間迴蕩不絕。

  顧春秋只覺眼前一花,周遭景色飛速倒退,轉瞬已被推出洞天之外。

  他立於雲海,回頭望去,只見那道水簾後的洞天入口已徹底封閉,連一絲氣息都感應不到。

  「脾氣還是這般火爆————」

  顧春秋搖了搖頭,大袖一揮,化作一道灰白遁光,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遁光劃破天際,轉眼便消失在茫茫雲海。

  卻說玄冰原與荒古遺蹟的交界處,群山連綿如龍脊橫臥,雲霧繚繞間,時有妖氣衝天而起。

  此處名為「摩雲嶺」,乃是妖族在東韻靈洲最大的一處聚集地。

  ——

  嶺上峰巒疊嶂,大妖各據數座山頭,洞府依山而建,靈光隱現;實力不濟的小妖則屈居山腳岩洞,勉強棲身。

  「摩雲嶺」自成一界,雖在人族地界,卻儼然是妖族的另一方天地。

  這一日,朝陽初升,薄霧未散。

  山道旁幾株老松垂下虬枝,枝頭蹲著兩隻松鼠妖,正捧著松果啃得歡快。不遠處一片藥圃中,一個兔頭人身的青衣小妖正彎腰澆水,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耳朵一抖一抖。

  忽然,天際一道遁光破雲而來,轉眼便落在摩雲嶺外圍。

  來人身形修長,月白儒衫,腰間懸一支紫竹洞簫,面容俊朗如少年。

  正是神川四友之一,陸沉舟。

  他方一落地,便有數道妖風自山頭卷下,落在三丈之外。

  當先一頭大妖,人身虎首,通體布滿斑斕花紋,看上去野性十足,可舉止卻是彬彬有禮。

  他拱手一揖,聲音十分客氣:「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來我摩雲嶺有何貴幹?」

  陸沉舟拱手還禮,笑道:「在下儒門陸沉舟,雲遊至此,想求見麒麟聖尊一面,煩請通傳。」

  虎首大妖聞言大驚,再不敢抬眼打量,立刻低下頭去。

  「原來是聖人前輩,請恕小妖不敬————前輩稍等片刻,我這就去通報。

  話音未落,忽見摩雲嶺深處,一道流光破空而來!

  那流光來勢極快,初時還在遠處,轉瞬便至近前,落地化作一隻青羽小妖,躬身拜道:「聖尊有請,請前輩上麒麟峰一敘。」

  陸沉舟微微頷首:「有勞。」

  青羽小妖在前引路,騰空而起。

  陸沉舟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層層雲霧,越過數道山脊,最後落在摩雲嶺最高處那座山峰上。

  峰頂怪石嶙峋,古松斜出,松枝間掛著幾盞青銅古燈,燈焰幽藍,映得山石如染。

  古松掩映處,一座洞府半開,石門兩側鐫刻著古樸的雲紋,內有靈光透出,溫暖如春0

  青羽小妖在洞口躬身:「前輩請進。」

  陸沉舟頷首入門。

  洞內別有洞天,穹頂高懸,有明珠嵌壁,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地上鋪著青石板,石縫間生著細密的青草,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幾分濕潤的涼意。

  洞中深處,一方石榻之上,端坐一高瘦男子。

  此人著一襲五彩錦袍,袍上繡滿雲紋鱗爪,色澤斑斕卻並不扎眼,襯得他身姿修長,氣度雍容。

  正是摩雲嶺之主,麒麟聖尊。

  見陸沉舟入內,麒麟聖尊立刻起身拱手,呵呵笑道:「儒門大賢遠道而來,當真令我這小小洞府蓬蓽生輝,快請坐。」

  陸沉舟微笑還禮:「聖尊客氣了,陸某冒昧來訪,還望勿怪。」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分賓主落座。

  青羽小妖端上兩盞靈茶,茶湯碧綠如翡,茶香清幽綿長,又奉上一盤白玉靈果,果香撲鼻。

  陸沉舟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贊道:「好茶。」

  麒麟聖尊哈哈一笑:「道友說笑了,摩雲嶺蠻荒之地,粗茶簡陋,怎比得上儒門聖地的仙品。」

  他待陸沉舟放下茶盞,繼續道:「陸道友千里迢迢來我這摩雲嶺,不知有何見教?」

  陸沉舟微微一笑:「聖尊快人快語,那陸某也不繞彎子了。此來,是想請聖尊出山,共襄一件大事。」

  「哦?」麒麟聖尊面帶訝色,問道:「究竟什麼大事,要勞煩陸道友親自跑一趟?」

  「圍雲夢山,滅無雙劍宗!」

  陸沉舟緩緩吐出九個字。

  麒麟聖尊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訝之色:「雲夢山,無雙劍宗————可是那姓梁的小子?」

  「正是。」陸沉舟微微點頭,目光平靜。

  麒麟聖尊眼角跳了跳,卻不動聲色,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品了一口。

  茶湯碧綠,映著他眼底翻湧的精芒。

  「好端端的,滅人宗門作甚?」

  他將茶盞放回桌上,聲音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陸沉舟冷哼一聲:「此子野心極大。天柱峰一戰,竟與香門聯手算計我儒門,奪了東韻靈洲半數以上的天道氣運。之後又相助大周,行無道之實,怎不該滅?」

  麒麟聖尊眸光微凝,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捋須嘆道:「話雖如此,但也罪不至死吧?頂多讓他交還氣運便是了。儒門向來仁厚,這回怎如此狠辣?」

  陸沉舟搖了搖頭:「今時不同往日了。五十六萬年的清靜已過,無量氣劫將至,人人都在殺劫之中,那些葬身之人,哪個又真的該死?怪只怪,他一葉障目,看不清大勢,明明沒有人祖鎮壓氣運,卻還想著入局————這就叫自尋死路。」

  麒麟聖尊聽後,沉吟不語。

  他腦海中又回想起千年前的那一幕,荒古遺蹟中,此子以化劫境修為,在九霄元君和自己兩位聖人的追捕中如游魚脫網,從容遁走。

  那等手段,至今想來仍覺匪夷所思。

  「此子實力,早已不能用境界來衡量————如今千年過去,還不知到了何種程度?」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天柱峰一戰,雖只有香、儒兩派的人知道內幕,但儒盟定是吃了大虧,否則不會如此氣急敗壞————連儒盟都搞不定的人,只能用危險」兩字來形容————」

  想到這裡,麒麟聖尊故作為難之色,搖頭嘆息道:「陸道友所言在理,然郭某乃一妖聖,在東韻靈洲數萬年,始終安守本分。如今卻要去滅一人族宗門,實為不妥,道友還是另請高明吧。」

  陸沉舟聽後,卻不見半分意外,反而微微一笑:「也難怪道友如此謹慎。千年前,道友曾與此子交過手,應當知曉他的厲害。恕我直言,若是單打獨鬥,道友如今絕非他對手。」

  麒麟聖尊眼中寒芒一閃,五指微蜷,頓了一頓。

  可他並沒有發作,反而哈哈一笑:「陸道友言之有理,此子連儒門都大感頭疼,郭某一介妖聖,又怎敢攪這渾水?」

  陸沉舟擺了擺手,笑意不減:「道友誤會了。我非激將,更非讓道友去送死,只是想告訴道友,此次圍剿雲夢山,十拿九穩,不可能出現一點意外。」

  「哦?」麒麟聖尊眉頭一挑,饒有興致道:「此話怎講?」

  陸沉舟也不答話,衣袖輕揮。

  石案上,茶水倒映的天光忽然扭曲,一個個金色名字如活字浮水般浮現而出,明滅不定。

  麒麟聖尊低頭看去,瞳孔驟縮。

  「他們————也都答應了?」

  「當然。」

  陸沉舟微微一笑,大袖拂過,那些金色名字如潮水般退去,重又化作一泓清茶。

  「雲夢山搶的是天下人的氣運,自當由天下人共誅之。那梁言自作聰明,卻不知自己這次是插翅難逃。」

  麒麟聖尊聽後,微微心動,五指在膝上輕輕叩擊。

  如此多聖人圍攻雲夢山,確實如陸沉舟所言,不可能出一點意外。

  可他身為妖族,在人族修煉到如今這境界,素來小心謹慎,哪怕知道雲夢山這次在劫難逃,也不敢輕易答應。

  沉吟良久,他緩緩搖頭:「無量氣劫將至,哪個聖人不是小心謹慎?我要是答應你出手,只怕入了殺劫,風險太大————還是免了吧。」

  陸沉舟聽後,心中暗罵這老麒麟膽小怕事,不好挑撥。

  他念頭轉動,面上卻笑容不改,聲音平和如故:「郭道友此言差矣,無量氣劫之下,天地間殺機四伏,你不殺人,人就不會來殺你了?」

  麒麟聖尊原本虛眯的雙眼驟然睜開,沉聲問道:「陸道友此言何意?」

  陸沉舟也不急,淡然道:「當年你曾追殺此子,早已結下因果。若在平時倒還罷了,可如今是無量氣劫,倘若此子不死,他必來殺你!你以為躲在山裡就沒事了?屆時不僅你身死道消,連帶摩雲嶺一眾妖修也難逃此劫!」

  麒麟聖尊聽後,沉默不語,臉色卻愈發陰沉。

  洞府中一時間落針可聞,只有壁上明珠的光暈在緩緩流轉,映得麒麟聖尊的面容明滅不定。

  良久,陸沉舟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隨意:「沒想到堂堂妖聖,竟如此畏首畏尾。也罷,既然道友不願下手,那老夫再去找別人就是,告辭!」

  他轉身便走,步履從容。

  「且慢!」

  麒麟聖尊忽然起身,聲音低沉。

  陸沉舟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身後,麒麟聖尊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我方才細想了一下————陸道友所言,確實句句在理。那小子與我已有仇怨,我可不能賭他慈悲為懷。」

  陸沉舟這才轉過身來,哈哈一笑:「這就對了!無量氣劫之下,但凡沾染因果之人,皆犯殺劫。你不殺人,人也要殺你,心軟不得。唯有以殺止殺,方能爭得一絲氣運————也為你門下這些小妖,爭得一絲活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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