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6章 十聖圍雲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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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6章 十聖圍雲夢(四)

  水聲滴答,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懸鏡老人忽然開口:「梁言此子,雖未成聖,手段卻是詭譎莫測。天柱峰一戰,儒門都沒能討得便宜,我等絕不能掉以輕心,倘若被他真靈逃遁,日後我等門下弟子都要遭殃!」

  司空無敵微微頷首,自光沉凝:「懸鏡道友所言極是,今日召集諸位齊聚於此,正是要商議一個萬全的法子,確保將梁言困殺在雲夢山中,不讓他真靈走脫。」

  無花聞言,纖眉微蹙,指尖在膝上輕輕叩擊:「據我所知,雲夢山雖創立不過千餘載,卻已有三位聖人坐鎮。若是那三人拼盡一切護持梁言,我等即便人數占優,想要將他徹底斬殺,恐怕也非易事。」

  「這個你放心。」

  司空無敵嘴角微勾,語氣篤定:「根據儒盟得來的確切消息,那三位聖人此刻都不在雲夢山上。其中一人往不周山去了,應該是要遊說仙門;另外兩人則動身去了幽溟淵,至今未歸。」

  無花聞言,眼神陡然一亮:「如此說來————這倒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司空無敵含笑點頭:「一切都在文聖的推演之中。雲夢山畢竟根基尚淺,區區千餘年底蘊,還想在仙門與儒門之間縱橫捭闔?純粹是痴人說夢罷了。」

  張道淵呵呵一笑,捋須道:「此子到底未成聖,沒有那境界,卻偏有那野心,露出破綻也是遲早的事。如今三聖皆不在山中,正是天賜良機。

  羅浮聖母早已不耐,赤紅宮袍一振,冷聲打斷:「囉嗦!你們究竟準備如何行動?直接說便是。」

  司空無敵與幽泉魔君、張道淵交換了一個眼神,緩緩開口:「我與幽泉道友、張道友商議過了,決定聯手布置一座九幽冥羅大陣」。此陣一旦成形,可在外圍封鎖百萬里雲夢山。屆時,無論梁言有何神通秘術,都無法脫離此陣半步。」

  麒麟聖尊聽後,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此陣果真如此玄妙?」

  司空無敵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負:「麒麟道友儘管放心,此陣乃我三人聯手所創,傾注了畢生所學。只要我三人還活著,陣勢便不會破,那梁言便如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眾人聞言,皆微微點頭。

  唯有懸鏡老人眉頭微蹙,聲音中帶著幾分謹慎:「此陣固然玄妙,但規模卻極大,籠罩百萬里雲夢山,要悄然布下,難保不弄出些動靜。那小子雖未成聖,神識卻堪比聖人,萬一被他察覺出蛛絲馬跡,趁大陣尚未完成便逃之夭夭,我等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此言一出,洞中眾人皆沉默下來。

  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便在此時,洞窟頂部忽然響起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如夜梟低鳴,在空曠的穹頂間迴蕩不絕:「懸鏡老頭問得好————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布成此陣,還得靠老夫幫忙才行。」

  懸鏡老人眉頭一挑,霍然抬頭:「誰?!」

  羅浮聖母卻猛地看向洞窟頂部某處,那雙寒星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冷笑一聲:「泥老鬼,你也來湊這熱鬧?」

  「嘿嘿嘿嘿————」

  一陣陰森的笑聲在洞中迴響,如夜風穿林,又似枯骨相叩。

  緊接著,洞頂那根最大的石鐘乳上,一團團灰褐色的泥巴一樣的物事無聲滴落。

  一滴、兩滴、三滴————起初如露珠般稀落,轉眼便如雨點般密集,在下方那根空著的石柱上漸漸堆積凝聚。

  泥巴翻湧如沸,像是被一隻無形之手揉捏著,輪廓越來越清晰。

  先是頭顱,後是軀幹,繼而是四肢————不過數息之間,一名枯瘦老者便成形於石柱之上。

  此人著一襲灰褐色的破爛袍子,通體布滿乾裂的泥紋,面如黃土,皺紋深如溝壑,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瞳孔深處仿佛有黃泉暗流涌動。

  他坐在那裡,便如同一尊被遺忘了萬年的泥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腐朽而詭譎的氣息。

  懸鏡老人、無花、百拙居士等人看清來者面容,都是微微一怔。

  「泥道人?!」百拙居士失聲道。

  他們怎會不認得此人?

  泥道人一萬枯嶺之主,成聖已有三十餘萬年,實力極強,性情卻極為古怪,喜怒無常,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獨來獨往,從不收徒,亦不與任何勢力結交,行蹤飄忽不定,有人說他早已離開東韻靈洲,去了北幽寒洲,沒想到今日竟在此現身。

  「連他都來了————這下,除了香、儒兩派的聖人,整個東韻靈洲的聖境強者全都聚集在這了。」百拙居士心中暗暗忖道。

  羅浮聖母則是冷哼一聲,與泥道人隔空對視,半空中仿佛有火星濺開。

  五萬年前,兩人曾因一樁舊怨大打出手,打得天崩地裂,方圓萬里盡成焦土,最終不分勝負。

  此後二人便有了「火泥雙煞」的名號,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各自稱雄,老死不相往來。

  「羅浮聖母,數萬年未見,想不到你還活著呢。」

  泥道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不過看你印堂發黑,氣數將近,只怕是挨不過這次無量氣劫了。」

  羅浮聖母冷哼一聲,赤紅宮袍無風自鼓:「你這老鬼還是這般噁心!我豈會死在你前面?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說不定這次無量氣劫,就是你的暴斃之日!」

  「嘿嘿,那咱們就走著瞧。」

  泥道人也不惱,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轉向司空無敵:「說正事。你們布那九幽冥羅大陣,最怕的是什麼?是動靜太大,被那小子察覺。老夫呢,恰好有一門秘術,能隱匿一切靈機波動,只要老夫在旁以冥土藏形術」覆蓋陣基,便是那小子當面查看,也休想感應到半分異常。」

  司空無敵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泥道人肯出手相助,自然是再好不過。不知道友有何條件?」

  泥道人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慢悠悠道:「三個條件。第一,雲夢山的地脈靈根,歸老夫所有。第二,事成之後,儒盟答應給你們的報酬,老夫也要分一杯羹。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那梁言死之前,必須由我第一個進行搜魂。」

  此言一出,洞窟中一片寂靜。

  在場諸聖,雖然是應儒盟之邀前來圍剿雲夢山,可誰沒有幾分自己的心思?

  梁言此人,以化劫之身而匹敵聖人,古往今來,聞所未聞。饒是他們這些活了數十萬年的老怪物,亦覺匪夷所思。

  故而,此戰明為誅殺,實則都存了搜魂之意,欲探其修煉之秘,若能窺得一二玄機,或可讓自己在修行路上更進一步。

  這等心思,人人有之,只是誰也不肯先開口罷了。

  泥道人一張口便要將這樁美事獨占,等於是將所有人的心思都擺在了檯面上,在場九聖,哪個是良善之輩?豈肯拱手相讓?

  懸鏡老人當先開口,聲音不冷不熱:「泥道友的作風,我等皆有耳聞。若讓你第一個搜魂,恐怕這小子的秘密,就只有你一人知曉了。」

  幽泉魔君沙啞一笑,接口道:「不錯,你這人是出了名的過河拆橋。搜魂之後隨手滅去真靈,我們連湯都喝不上,豈不白忙一場?」

  泥道人哼了一聲,泥紋在臉上蠕動,聲音陰惻:「若無老夫的冥土藏形術」,你們連靠近雲夢山都難,更遑論布下大陣。屆時打草驚蛇,讓那小子趁隙遁走,你們還不是白跑一趟?」

  眾人聞言,皆是沉吟不語。

  司空無敵見狀,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諸位道友不必爭執。泥道友,前兩個條件,我等可以應允。但這第三個嘛————確實不妥。依我看,不如先合力斬了梁言,屆時由誰搜魂,各憑本事便是,也免得傷了和氣。

  泥道人的眼珠轉了轉,枯瘦的手指在膝上叩擊了兩下。

  片刻後,他咧嘴一笑:「也好,老夫今日便給你司空無敵一個面子,屆時各憑本事。」

  洞中氣氛這才略微鬆動。

  便在此時,一直沉默的羅浮聖母忽然開口,聲音冰冷:「大陣布下之後,雲夢山上,一鳥一蟲也不得走脫。我要把那姓梁的徒子徒孫,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雲夢山上弟子少說數萬,這瘋婆子竟要屠盡滿門?

  百拙居士眉頭緊蹙,忍不住道:「聖母此言不妥罷?殺一個梁言,也就夠了,屠人滿門,有傷天和。」

  青蘆聖君亦沉聲道:「梁言縱然竊取天道氣運,謀算天下,但他門下弟子罪不至死。

  如此濫殺無辜,大失聖人體統,日後傳出去,我等皆顏面無光。」

  羅浮聖母冷哼一聲,目光如刀,刺得百拙居士神魂微微一痛。

  「自古殺人償命。他徒弟殺了我最寶貝的弟子,我便讓他血債血償,有何不妥?」

  百拙居士眼角跳了跳,卻還是硬著頭皮道:「即便要報仇,將那罪魁禍首殺了便是,何必牽連滿山數萬無辜之人?」

  「怎麼?你在教我做事?」

  羅浮聖母眼中寒芒一閃,冷笑道:「你若同情他門下弟子,大可出手阻攔,就看你的百拙心經」,能不能擋住我的羅浮焰」。

  「」

  話音落下,一股灼熱至極的氣息自她周身瀰漫開來,洞中溫度陡然攀升。

  虛空微微扭曲,仿佛是一個氣泡,隨時可能崩裂。

  百拙居士面色一陣青白,懷中竹簡嗡嗡震顫,卻終究沒有開口,把後面的話都咽了回去,司空無敵適時開口,聲音沉緩:「聖母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梁言此人本事不小,他的弟子亦是潛力非凡,尤其是那幾個親傳弟子,倘若走脫了一兩個,日後修行有成,必成心腹大患!」

  懸鏡老人捋須點頭:「劍道本就是兇殺之道。當年各門各派對劍宗斬盡殺絕,不是沒有道理的。今日我等不過是重複古人所為,將這股凶氣扼殺於萌芽,也不算有違天和。」

  幽泉魔君亦淡淡附和:「既然做了,就要做絕。聖母儘管施為便是,我等不會阻攔。

  「」

  剩下幾人,沉吟不語,既不贊同,也不反對。

  沉默便是默許。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劍修詭譎莫測,誰也不敢保證將來會不會再出一個「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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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在場之人,哪個沒有這般心思?只不過無量氣劫之下,聖人最怕沾染因果,能少殺便少殺,避一分是一分。

  如今有羅浮聖母主動攬下這樁血腥之事,他們求之不得,哪裡還會阻攔?巴不得讓她代勞,自己落個乾淨。

  百拙居士環顧四周,見諸聖皆無意再爭,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嘆了口氣,把目光看向別處,不再多言。

  洞中重歸沉寂。

  水聲滴答,石柱林立,十道身影隱在幽暗中,各自沉默。

  片刻後,泥道人懶洋洋地開口:「說了半天,咱們何時動身?」

  司空無敵站起身來,紫袍金冠,目光沉凝。

  「事不宜遲,現在便出發。」

  「好。」

  其餘九人陸續起身。

  下一瞬,十人身形同時消散,竟無半分遁光,也無一絲靈機波動,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洞窟之中,空空蕩蕩。

  只余那滴水聲,一滴、一滴、一滴————在空曠的幽暗中迴蕩不絕。

  億萬里之外的雲夢山,渾然不知一場風暴已在暗中合攏。

  這日午後,試劍谷暖陽和煦,山風徐來。

  三道身影在青石坪上交錯騰挪,劍光翻飛如虹,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白清若白衣如雪,劍丸亦是純白無瑕,每一次出手都在虛空中綻開一朵白色劍花,花瓣舒展間,空間之力無聲切割。

  蘇小狐紅衣勝火,一顆赤紅劍丸飛旋如輪,劍光忽明忽暗,變幻莫測,如天邊流雲,捉摸不定。

  二女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劍勢如潮水般層層疊疊湧來,將熊月兒圍在中央。

  可熊月兒只笑盈盈地站在原地,一雙肉掌上下翻飛,任憑白清若與蘇小狐如何攻來,都只微微側身或抬掌一格,腳下便如生了根一般,半步都不曾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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